• 回去那段生活

    2005-07-09

        我匆匆下公汽赶到饭店的时候,她们早都到齐了,一圈人笑语盈盈看着我,而我,在没有进门的时候,就已经笑起来。

        佳今晨到,明天走,两年不见了,当然要聚一聚。毫不犹疑的在酷热的下午跳上公汽,耗费一个多小时,穿越大半个城市回去母校。她把头发烫了细细的小卷,身边坐着安静的男友——家长已见、房已购,就等拿证结婚,很想控告一下这个小女人的恶习,当然没有说出口,还是很给她面子的。小茵把烫了大卷的发辫随意盘在脑后,大眼睛还是很可爱的笑着笑着。徐——居然做了双眼皮手术,生命不息减肥不止的她果然又瘦了一圈,她男朋友大葱今天没有来,其实我们很熟悉,他们从高中开始早恋,一个八年抗战已经打下来了。丹丹还是直发,长长了,编一根斜斜辫子搭在肩头,长T恤超短裙,美丽研究生。我以为我没有太多变化,而她们,都说我居然开始戴首饰,已然是改变许多。

        还好还好,一旦开口发现变的只是一些外形。交换彼此以及还联系着的同学的消息——橘皮依然如旧,简单的独自生活;其其在不断的相亲中积累了大量斗争经验;小韩子似乎错过了一个很好的人;最幸福的是凳子,看中了,闪电把自己嫁掉;……总之离不开“成家”两字,是的,我们差不多是该把自己嫁掉了。给小韩子发个短信,惊诧于她没有回那句惯常的话——你去死吧!于是又是大笑。小韩子在云南旅游居然碰到了同样去旅游的燕燕,喟叹世界真小。

        慢慢走进东门,我回头笑说两年好长的,但是竟然没有一丝陌生感。地上的砖、路边的西瓜摊、那盏永远没有修好的路灯都消磨了时间刻划的距离——似乎天天走过,从来没有离开。经过梅园,说起两个结婚的同学选择这里拍婚纱外景,然后,走过音乐系,下坡,去丹丹住的研究生楼。

        右手的大礼堂拆了,里面那些厚实的木椅不知去向,记不清在那里参加过几次文学院的新年晚会……

        新修了一个球场,以前每个没有睡醒的早晨,匆匆跑过那里,去操场早操。学校的传统是打太极拳,当时烦死了做广播体操打太极圈绕场跑步的三步曲,现在发觉这简单的健身武术给我们受益不尽的财富……

        东一食堂,每一个打饭的窗口都依然如旧……

        我们没有走进研究生楼,而是加快脚步,去十五栋楼下眺望自己的寝室。我们是这栋楼的第一批住户,因此怀有特殊的情感。小茵和丹丹开始骂现在的学生太不会收拾窗帘,佳和徐愤怒于她们寝室外面的衣服晾得实在不雅。我看见,我们寝室墙上,我突发其想设计,全寝室一起完成的那幅梅花已经不见了。我们用墨笔涂黑挂历纸,卷出欹斜的梅枝,黄色蜡光纸折叠纷纷飘落的梅朵,旁边题着“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毛笔写好,再裁下笔划贴在墙上,与题壁无异。这幅立体的国画,真的很美,照片似乎还在文学院的一本什么宣传刊物上露过脸。我在楼下看见,现在那里只有雪白的墙……

        徐无疑是最胆大的,大家都在十五栋门前探头探脑时,她已经昂首挺胸进去了。阿姨冲出来——喂,干嘛的?还没有等我们开口,这个和我们在一起四年的阿姨竟然已经惊呼——九九级的啊!天,这栋楼住了将近一千人,她居然记得我们是九九级的!于是这个我们当初很敬畏的人开始喋喋不休:

        我最喜欢九九级啊,你们可真乖啊,自习晚了往寝室飞奔,生怕熄灯锁门了;现在的学生,深更半夜回来,不知羞耻的摇门,说两句还能气跑……

        你们那时没带钥匙来借,都觉得犯了多大错误;现在啊,进门先堵你几句……

        你们那时候多懂事啊,现在居然有穿个胸罩三角裤跑出门买东西的……

        我们都笑倒了,那时下楼买小摊上的卤鸡蛋卤豆腐干煮玉米,都要换下睡衣打扮工整的,不过两年,现在的丫头们果然不一样了。

        我碰到学生老师辅导员都要说,九九级学生真好啊……阿姨继续喋喋不休,终于从回忆中醒来说——快上楼去看看吧。

        谢过她,上楼,想起当初我们被她没收了无数个小电炉,无数个小电饭煲,无数个热得快……无数次违章用电被她拉闸罚款——四元,后勤集团的白色小罚款单。

        楼梯口,依然一块小黑板。我默默走向331,佳和徐已经站在329门口,小茵和丹丹,在328门口微笑。甚至厕所,甚至盥洗室,都弥漫着记忆里难闻的味道,却觉得这都可爱起来。332寝室,已经失去联系;331,我们寝室,天各一方,凳子在上海,小韩子在宁波,湘在贵州,我也快要去北京;330,尚存两人在这个城市读研,小猪和燕燕也都走得很远;329,橘皮在湛江,其其在杭州,佳在萧山,徐辗转几次又回来了;328,倒是一个不拉全在一个城市里;327和326的同学也没有联系了;再过去,便不是我们班的寝室……

        想起曾提着满满一桶开水战战兢兢上楼,曾在期末来临时轮班睡觉拼命背书,曾站在门口莫名其妙摔跤……

        谁都没有勇气敲门进去看看,还是默默下楼吧。

        阿姨在门口等我们,说——去三楼看过了?天,她居然还记得我们这一群人住的是三楼!

        她的声音还在背后响着——欢迎常常回来啊,九九级的学生都欢迎……我笑着对徐说,我最怕这个阿姨的就是检查寝室卫生。那时她男友大葱在地大,有次流星雨,我们集体跑去地大看星星,第二天回来刚落在枕头上补个瞌睡,她来敲门检查卫生——我几乎是从上铺滚下来的——我笑着对她说。她闷闷笑了半天,居然告诉我,那一晚大葱寝室有个男生看上我了,打探了好久——大家都大笑,没想到那个看星星的夜晚到今天还有这么个逗趣的尾巴。

        去丹丹寝室拿了佳的行李,慢慢说笑着走出东门,就像以前每周至少一晚必做的一样。说起工作和生活,发现大家都很认真的面对着,佳这个娇气宝宝,带着高二年级三个班的语文课;小韩子这么内敛的人,居然和同事集资开了家小书店……

        到东门喝杯奶茶,然后,去东门乱糟糟的小市场晃悠。我吃过无数碗的姐妹凉皮不见了,旧书摊挪到市场的另一个角落。

        试了一件衣服,胸前有美丽的绣片和铜饰,大家都说好,却觉得有些透,还是放下了。佳说记得有家很好的首饰店,卖亮晶晶的假玩艺,我立即想起我曾在那里买过三色铜的手镯。杀过去,吵吵嚷嚷,讨价还价,最后佳手里多了两个手镯,小茵挑了一个戒指戴在指头上。

        这样的聚会,没有伤怀甚至没有更多的交谈,我们把重复四个寒暑的日子又重演一遍,我们把毕业时不舍的分别再上映一次,然后,我们不回头的各自回去,回去这毕业两年后应该正常继续的生活。

        像这样,给枯燥的日子一点安慰,把皱褶的心浇灌鲜活,和远方的朋友见一面便可以增添若干更美的回忆,是一件很幸福的事情啊!

  • 收到

    2005-06-15

        早上九点左右,妈妈打来电话——收到录取通知书。

        冷静!

        然后短信感谢导师。

        继续工作。

        被通知,暑假补课我还是要参加的,唉……

  • 端午祭

    2005-06-11

        把箬叶折叠,裹进饱满与晶莹,再将它煮得柔软,在氤氲的水汽中嗅到五月的清香。

        五彩的丝线络着咸鸭蛋,在孩子们脖颈间欢跳,青的蛋壳砸开,绽出金黄的油。绿豆糕覆着华美的云纹,温润地敛起香甜,糯软在舌尖滑过,乍起一年的甜醉。

        艾蒿挂起了,菖蒲挂起了,香囊挂起了,家家户户,在草的暗香中祝福——回望风烟,那孤寂的身影依然在江畔行吟么?他的衣袂拂过,扬起清风,把香草的魂直送过千年。

        日月忽其不淹兮,春与秋其代序;惟草木之零落兮,恐美人之迟暮……

        时光流转得太疾啊,龙舟,快快把鼓声擂响,激起漫江跌宕的波涛,你可撵得上那执着的诗魂?

        你生在江畔,是否曾叩问过长江幽咽的潮声为何绵绵哀叹、悠悠不绝?那是因为它太壮阔伟岸,所以只能孤独的奔涌。你和这厚重的江水一样,把一颗心藏了社稷天下,藏了君王千秋,再加上天地灵性、宇宙洪荒,你就这样为自己的生命选择了孤寂与幽愤。那么,这浑浊的人世怎么可能再找到知音,仰问苍穹吧,让这声音穿越阴霾,留给后世震响的钟鸣。把绚烂的文辞编制成诗,给爱与幻想、情和悲哀注释出诗人的诺言。踽踽独行,跨越了湘资沅澧条条温柔的水,终于等到国破的哀伤。这悲剧,你知道它必来,所以当它狰狞逼近时,你用瘦弱的身躯去阻挡。被推倒在历史的车轮下,你眼望着大厦倾颓,最后一次伸手,这孤独的力量哪里能能挽救狂澜既倒。一渊碧水,汨罗倒映的可是你惨白的面容,风尘仆仆之后,等来的最后结局依然是纵横的泪。这时,长江的涛声可否在你耳畔响起?那是生命最初的记忆。那么,就将生命交还与水,决绝迈入初夏的江流,给万世的五月初五留下傲立人世的哀绝背影。

        端午,绵延的祭奠。你定不会料到这祭祀已沉入血脉,当楚人依然用豪情不羁扮饰着自己的面容,那是楚辞的精神缓缓淌过弥散的历史、沉淀的风烟。

        不灭,端午!不死,屈原!

  • 自费自费

    2005-05-17

        北影网站今天登出了自费协议,学费18000元一年,而且没有每月的补助。我为英语的一分付出了如此惨重的代价,看着这昂贵的学费发呆,无言以对。
  •     电话铃突然在我头上炸响了。我伸手捞过电话,竟然是王叔叔。不是说好他八点半来接我么,而我的闹钟上在七点一刻啊,还没有响呢。等我再看手机,天,已经八点一刻了,我居然睡得这么好,连闹钟都没有听到。“王叔叔,我马上下来!”还好头天晚上已经差不多把东西收拾好,十分钟以后,我狼狈不堪地出现在饭店大堂。

        已经十七年没有见过王叔叔,但是我还是一眼认出了他,还是好和善的样子,就是老了好多。把行李丢上他的车,彼此问了一下两家的近况。十七年,好像是很长的距离,但是我在他面前随便得很,就是自家长辈的感觉——毕竟,两家的友谊已经持续六十多年了。他把我送到北京体检中心便去上班了。体检。去央视,见cici。和cici坐在麦当劳闲扯,然后把她托我带给她男朋友的东西清点一下。去中国国际电视总公司销售部买碟。地铁赴西单,在西单图书大厦继续买碟。买了不少纪录片,北京的东西毕竟是全多了,很多以前想看没有看到的片子终于买下。想再在西单逛逛,才发现自己手上已经多了太多东西,人也走不动了,晃悠一圈,还是又回图书大厦,买了一本书,闪进肯德基。

        五点半,出发去王叔叔家,想买一把花,却没有找到,终于决定空手大巴掌去别人家蹭饭。

        王家奶奶快九十岁了,已经好老好老了,曾经见过的两岁的蒙蒙,现在已经是十九岁的大一学生。大家在包饺子,小白菜馅的饺子,闻起来好香。

        王奶奶说:“抗日的时候,你爷爷还是个小鬼呢,有一次玩儿枪,走火把自己的腿伤了。我见到他,他正在担架上,还笑呢……”“文革,他被打得厉害,肋骨断了,就拖着个断骨头逃来北京,我们那时候也没办法啊,他又逃回你们老家去……”我眼眶已经全湿了,我爷爷在的时候,很少对我们说起这些的。“你爷爷现在怎么样了?”“不在了!”我对着王家奶奶的耳朵大喊,她还是听不清:“问你呐,你爷爷怎么样了?”“死啦,死了九年了!”我又对着她大喊,我知道我眼圈已经全红了。

        “哦!”她不做声了。

        北京的夜色如此温柔,我要离开,然后会再来,重新开始念书。火车没有启动,先给同事们打去电话,他们说,今天学校发生好多事情,先是两起学生打架,后来居然有两个家长打起来了。我微笑着把手机放进贴身小包,洗脸、刷牙。

        明天,我还是一个语文教师,未来两个多月都是,我会珍爱着这最后的教师岁月。

  •     八点半,考英语口语。六点半起床,匆匆洗漱,仔细给自己扑了一层粉,小心涂好了自己的眉毛,头发却是怎么也梳不好。等到一切都整理好,已经七点一刻。在餐厅被饭店坚硬的面包噎得半死,然后又跳进一间洗手间对着镜子把自己已经吓得惨白的嘴唇涂涂红。

        八点差五分,离开饭店。翻天桥,过河,再翻天桥。以优雅的微笑面对导表楼的保安,然后礼貌地敲开导演系的门——老师,我是来复试的。“但是早上的复试在研招办啊!”天呐,我居然没有问一下考试地点,已经顾不得形象,从导表楼飞奔出去。穿越教学楼走廊时,看见谢飞教授风风火火从身边走过去——《湘女萧萧》,美丽的湘西,苦难的中国女性,谢导的作品——我傻笑着凝望他的背影,十秒钟以后才想起这不是发呆的时候。

        还好,我居然还是到得早的,见到了一起破格复试的难友们,基本都是专业成绩很高,英语差一分两分。表演系的一个女孩子好漂亮哦,嗯,不是漂亮,是优雅、美丽。她浅浅笑着坐在我身边,我都不敢和她讲话,觉得这样的瓷娃娃肯定碰碰就会碎的。沉浸在欣赏美女的欢喜之中,却突然发现考官正指着我说:“来,你第一个!”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我运气未免太好了一些!北影的老师还没有见过不和蔼的,这一位,也是好和蔼的让我别紧张。然后,她用英语说——我们直接开始问答,自我介绍就免了。天,那我背得那么熟的东西还有什么用,我想我脸上的笑容一定比哭还难看。“拍过片吗?”“为什么选择北影呢?”“你期望在这所学校得到什么?”“你对你的未来导师有一些怎样的了解呢?”“为什么不想教书了,要选择电影?”“为什么选择纪录片而不是故事片?”……当然都是用英语问的,还好我都听得懂,但是我估计我说的她都听不懂……

        出来了,立即被后面的兄弟姐妹们团团围住,我说了一下大概会问什么,看到有两位脸上顿时煞白煞白的。

        逃回饭店,把《纪录电影文献》的目录又翻了一遍。午餐方便面。

        一点半,准时坐在了导演系门外,一个人进进出出的,好眼熟,再看,竟然是郑洞天。所以他再看我的时候,我恭敬地站起来问郑老师好,他笑笑的点点头又进去了。原定一点半开始的复试,到两点依然没有动静。我们一共是三个考生,坐立不安地等在外面。终于有一位老师通知我们,导师有重要外事活动,请我们多等一下。

        我们开始交流彼此的情况,我是毕业后教了两年书,第一次考北影。一个男生毕业于北广,已经在新华社广州分社工作四年,前年考过一次,也是英语没过。还有一个男生,中师毕业教了三年书,又考进北影美术系本科,这次也是跨专业。聊着大家喜欢的电影,却都侧耳听着楼梯的动静。

        “谢老师!”“谢老师好!”那个高瘦的身影出现在楼梯口时,我们几乎从座位上弹起来。谢小晶,中国第五代导演的中坚力量,就在我的面前。我一直觉得,第五代里面只有两个人还坚持着最初的梦想,那就是谢小晶和田壮壮。今天,看到这个和气的中年人,想起他一次次在电话里给我鼓励和叮嘱,已经不知道说什么好。

        “我说了,我这三个学生真冤啊!”谢老师用这句话开始了我们的交谈,大家都笑了。考试紧张地开始。首先是导师介绍了一下我们这个班的情况,这是北影第一次跨院系联合招收纪录片方向的研究生,作为学院副院长和导演系系主任的谢老师应该是班主任,另两位老师是美术系系主任王鸿海老师和摄影学院的宿志刚老师。这样强大的班子配备,让我们暗暗庆幸和心惊。两轮复试,一共是九个人,将选拔出六个人的班级。三个老师,六个学生,哦活,我从来没有上过这样的班,暗自兴奋了半天。

        我排第二个考。题目很简洁,首先是介绍自己的知识结构,然后分别说一个人、一件事、一个环境。导师会从中间看考生对于生活的观察和理解,然后判断是否适合学纪录片。我挑选了我的高中音乐老师、学生出走和武汉的夏天。几乎说了一个钟头,说得口干舌燥。说完后,宿老师笑着对谢老师说:“看,中学语文老师的口才。”我知道我肯定是语速太快了,很是羞愧。老师们开始提问,针对我的讲述,他们指出,我对于事件的操控欲望太强,情感投入太多,希望我慢慢向理性的纪录思维靠近。谢老师很严肃地提醒我,纪录片没有风光,固守清贫,希望我做好心理准备。

        我几乎爆发了所有的自信,我告诉他,我现在是教师,也很清贫,我能够习惯,我愿意拥有梦想。

        他们都笑了,我的面试结束了。

        走廊上,谢老师笑眯眯说你回去等消息吧。他的笑容已经能够说明结果。我乐坏了,飞也似地跑出学院,给妈妈打电话。晚上,吃了二两饺子,看着白胖胖的饺子,高兴的在小饭馆里傻笑。

        还是给谢老师又打了个电话,他说——很好,我们很满意。我已经平静了,稳稳当当地谢谢了老师。

        很久没有像这天晚上这样甜蜜地睡了。

  •     北京西站我已经很熟悉了,拖着我蔚蓝的箱子,匆匆跑向出租车候车处。等车的队伍竟然排了两三百米,于是我可以慢慢用这时间回顾一下刚刚过去的忙乱。

        先是出发的头一天晚上家里的仓鼠米奇咬死了米妮,我浑身冰凉地看着爸爸去给米妮收尸。妈妈安慰我说,仓鼠不过是小畜生罢了,不要太难过,但是,我依然被这种弱肉强食的大自然法则惊呆了。

        然后是昨天,去找校长请假,碰了一鼻子灰。我真的很愤怒了,教两个三类班,都是半路接班,我为学校付出也够多了,好合好散难道不行么,非要使脸色给我看何必呢?

        然后是两个班都很不听话。

        晚上匆匆把自己扔上火车的中铺,结果下铺鼾声如雷且百啭千回,上铺那个在旅行中依然抱着一头毛绒猪的胖胖的女孩则无数次下床踏在我身上。

        …………

        五十分钟,终于等到一辆出租,我对车流说:“北京,你早!”一路走得很慢,因为我的方向恰好和要去清华演讲的宋楚瑜的路线重合了,本来就堵得厉害的北京,因为让道更是寸步难行。还好,我已经不是那么急了,不去看计价器上蹦蹦跳跳的数字,而是可以悠悠看窗外的街景。

        还是住在蓟门饭店,贵了一些,但是安全多了也方便多了,最后一轮,我也豁出去了。安顿下来,给家里打电话,给导师打电话,结果导师说不方便说话,中午他给我打过来。于是背着英语等到中午,困得已经不想吃饭,却不敢睡着,捏着手机歪在床上,结果还是慢慢睡过去。两点多突然惊醒,拿着手机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要再打搅导师。匆匆跑去学院研究生办公室领体检表,然后又跑回来继续背可能出现的英语问答。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把所有的资料搬进卫生间背得昏天黑地,一样在二楼的小餐厅吃了一大盘鱼香肉丝,一样忐忑地把自己丢进了不安稳的睡眠……

        一百米的跑道,九十九米已经抛在脑后,明天就是最后一米的冲刺,我辗转着想着这三年的考研路程,恍恍惚惚地睡过去。

  • 惶惶

    2005-05-09

        终于等到复试通知了,明晚出发,周四,迎接最后一轮挑战。

        英语是永远没有底的,专业课是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的,学校这边假是没有请的,北京的住宿是依然没有解决的……

        就在这惶惶然中上路吧,祝自己能够闯过这最后一劫。

  •     橘子洲头的风真大,雨丝细细密密的洒下来,掠过我的脸,把眼前的沙洲变成朦胧的景。想去沙滩上奔跑一下,但一下去就被风呛得说不出话来,再坚持又要疯狂的咳嗽了。冰冷的风里,看湘江北去,空寥的天地,美得如此寂寞。

        岳麓书院是去过的,上次是从后门进去,像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孩子,想窥探一下这千年沉积的书香。于是,觉得书院好深、书院好大,敬畏填满了自己,胆怯的步步回头,生怕惊扰了这里的一切。而这次,在细雨中迈入正门,心里坦然了许多。对这里已经很熟悉,所以可以慢慢走进一个院落,就像前世曾在这里生活一般低头微笑。书院因为熟悉它而变小了许多,前前后后不想离开,迈过上上下下的台阶,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仰视重重叠叠的藻井,触摸这坎坎坷坷的历史,苍苍凉凉的风烟……

        长沙,我们离开得匆忙。这城市不知道是否会再来,我已经两次品味过它了,不喜欢它的风尘气,不喜欢它的虚荣心。却也难忘它沉淀着波谲云诡的岳麓山和安详沉稳的书院。于是,只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份无聊的平淡。

  •     四月天的梅雨,把这场旅游变得沉郁不堪,缠绵不休的咳嗽更让自己缩得像一只小小的猫,窝在大巴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目视长沙城一树一树的花开。

        这花树在我们教学楼后面就有一株,走出办公室去教室的途中,我总要停下看看的。只是总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树,现在看见这满树花开,发觉春天是真的来了。

        所以让自己投入一点到这集体的游戏中,疯疯笑笑的绽放或真或假的快乐。 

        花明楼让人觉得凄苦,看到同样是伟人的最后的照片,是伤痕累累的冤死之尸,心中一阵惊悚。忘不了这寻常的父亲,揽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在怀抱里,和女儿头抵着头的照片——满脸满眼是娇宠、是幸福、是甜蜜得要化掉的父爱。不知道这小女儿在尚未成年的时候看见自己伟岸的父亲受尽凌辱会留下怎样的创痛;但这普通的父亲,在高台上看见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哭喊着爬向自己的时候,心是不是已经撕裂成了万千碎片……人间惨剧,正因为它真实才愈加不忍卒睹。这已经让我的心凉了,这里抒写的似乎已经不是历史,是壮阔的戏剧,要不怎么会这么不可理喻?这是没有办法让一个民族回忆但我们必须回忆的惨烈。

        韶山之行于是被笼罩了这无言的灰暗。我只是钦佩湘人的精明干练,他们乐此不疲地编造着形形色色的神话,把一个人神化再把这神话变成大大小小的商品、红红绿绿的门票。故居,本来就不可能很大,几百人和着雨水一拥而入更像是一锅熬过了头的稠粥,粘得怎么都搅不开。每个门口都想照些照片以此证明自己至少来过,却躲不开层层叠叠的人正在身后摆开姿势。于是,所有的游兴最后就都变成了无奈,带着这无奈在冷雨中爬上车,等待马上又一轮慌乱的下车。

        这一晚,突然有很多东西压在心头让人不能睡去。想起白天的车上,导游喳喳呼呼的在编造完各式神话后说:“韶山人民允许你们不信,但不允许你们不敬!”在后排的年轻人,我们,脸上是一色的冷漠——毫无表情。事实上,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在努力的工作,昂扬的生活,我们证明了,不需要什么老故事,我们同样担负了我们应该担负的责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