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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安,北京(一)
2005-05-11
北京西站我已经很熟悉了,拖着我蔚蓝的箱子,匆匆跑向出租车候车处。等车的队伍竟然排了两三百米,于是我可以慢慢用这时间回顾一下刚刚过去的忙乱。
先是出发的头一天晚上家里的仓鼠米奇咬死了米妮,我浑身冰凉地看着爸爸去给米妮收尸。妈妈安慰我说,仓鼠不过是小畜生罢了,不要太难过,但是,我依然被这种弱肉强食的大自然法则惊呆了。
然后是昨天,去找校长请假,碰了一鼻子灰。我真的很愤怒了,教两个三类班,都是半路接班,我为学校付出也够多了,好合好散难道不行么,非要使脸色给我看何必呢?
然后是两个班都很不听话。
晚上匆匆把自己扔上火车的中铺,结果下铺鼾声如雷且百啭千回,上铺那个在旅行中依然抱着一头毛绒猪的胖胖的女孩则无数次下床踏在我身上。
…………
五十分钟,终于等到一辆出租,我对车流说:“北京,你早!”一路走得很慢,因为我的方向恰好和要去清华演讲的宋楚瑜的路线重合了,本来就堵得厉害的北京,因为让道更是寸步难行。还好,我已经不是那么急了,不去看计价器上蹦蹦跳跳的数字,而是可以悠悠看窗外的街景。
还是住在蓟门饭店,贵了一些,但是安全多了也方便多了,最后一轮,我也豁出去了。安顿下来,给家里打电话,给导师打电话,结果导师说不方便说话,中午他给我打过来。于是背着英语等到中午,困得已经不想吃饭,却不敢睡着,捏着手机歪在床上,结果还是慢慢睡过去。两点多突然惊醒,拿着手机犹豫许久,还是决定不要再打搅导师。匆匆跑去学院研究生办公室领体检表,然后又跑回来继续背可能出现的英语问答。
一样的房间,一样的把所有的资料搬进卫生间背得昏天黑地,一样在二楼的小餐厅吃了一大盘鱼香肉丝,一样忐忑地把自己丢进了不安稳的睡眠……
一百米的跑道,九十九米已经抛在脑后,明天就是最后一米的冲刺,我辗转着想着这三年的考研路程,恍恍惚惚地睡过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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惶惶
2005-05-09
终于等到复试通知了,明晚出发,周四,迎接最后一轮挑战。
英语是永远没有底的,专业课是不知道会出现什么情况的,学校这边假是没有请的,北京的住宿是依然没有解决的……
就在这惶惶然中上路吧,祝自己能够闯过这最后一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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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花开(二)
2005-04-10
橘子洲头的风真大,雨丝细细密密的洒下来,掠过我的脸,把眼前的沙洲变成朦胧的景。想去沙滩上奔跑一下,但一下去就被风呛得说不出话来,再坚持又要疯狂的咳嗽了。冰冷的风里,看湘江北去,空寥的天地,美得如此寂寞。
岳麓书院是去过的,上次是从后门进去,像一个偷偷摸摸的小孩子,想窥探一下这千年沉积的书香。于是,觉得书院好深、书院好大,敬畏填满了自己,胆怯的步步回头,生怕惊扰了这里的一切。而这次,在细雨中迈入正门,心里坦然了许多。对这里已经很熟悉,所以可以慢慢走进一个院落,就像前世曾在这里生活一般低头微笑。书院因为熟悉它而变小了许多,前前后后不想离开,迈过上上下下的台阶,走过曲曲折折的回廊,仰视重重叠叠的藻井,触摸这坎坎坷坷的历史,苍苍凉凉的风烟……
长沙,我们离开得匆忙。这城市不知道是否会再来,我已经两次品味过它了,不喜欢它的风尘气,不喜欢它的虚荣心。却也难忘它沉淀着波谲云诡的岳麓山和安详沉稳的书院。于是,只在记忆里留下了一份无聊的平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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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月的花开(一)
2005-04-09
四月天的梅雨,把这场旅游变得沉郁不堪,缠绵不休的咳嗽更让自己缩得像一只小小的猫,窝在大巴最后一排的角落里,目视长沙城一树一树的花开。
这花树在我们教学楼后面就有一株,走出办公室去教室的途中,我总要停下看看的。只是总是不知道它到底是什么树,现在看见这满树花开,发觉春天是真的来了。
所以让自己投入一点到这集体的游戏中,疯疯笑笑的绽放或真或假的快乐。
花明楼让人觉得凄苦,看到同样是伟人的最后的照片,是伤痕累累的冤死之尸,心中一阵惊悚。忘不了这寻常的父亲,揽着自己最小的女儿在怀抱里,和女儿头抵着头的照片——满脸满眼是娇宠、是幸福、是甜蜜得要化掉的父爱。不知道这小女儿在尚未成年的时候看见自己伟岸的父亲受尽凌辱会留下怎样的创痛;但这普通的父亲,在高台上看见自己最宝贝的女儿哭喊着爬向自己的时候,心是不是已经撕裂成了万千碎片……人间惨剧,正因为它真实才愈加不忍卒睹。这已经让我的心凉了,这里抒写的似乎已经不是历史,是壮阔的戏剧,要不怎么会这么不可理喻?这是没有办法让一个民族回忆但我们必须回忆的惨烈。
韶山之行于是被笼罩了这无言的灰暗。我只是钦佩湘人的精明干练,他们乐此不疲地编造着形形色色的神话,把一个人神化再把这神话变成大大小小的商品、红红绿绿的门票。故居,本来就不可能很大,几百人和着雨水一拥而入更像是一锅熬过了头的稠粥,粘得怎么都搅不开。每个门口都想照些照片以此证明自己至少来过,却躲不开层层叠叠的人正在身后摆开姿势。于是,所有的游兴最后就都变成了无奈,带着这无奈在冷雨中爬上车,等待马上又一轮慌乱的下车。
这一晚,突然有很多东西压在心头让人不能睡去。想起白天的车上,导游喳喳呼呼的在编造完各式神话后说:“韶山人民允许你们不信,但不允许你们不敬!”在后排的年轻人,我们,脸上是一色的冷漠——毫无表情。事实上,我们中的很多人,都在努力的工作,昂扬的生活,我们证明了,不需要什么老故事,我们同样担负了我们应该担负的责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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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出发
2005-04-08
长沙是去过的,韶山对我太没有吸引力。所以听到学校春游要去长沙和韶山,第一反应就是不用报名了。结果所有人都说我应该去,师傅章老师竟然说——这是你最后一次占学校的便宜了,当然要去!
结果昨晚把自己咳成了一个风箱,咳咳咳,咳了一整夜。终于找到理由不去,结果他一清早又在办公桌上丢下一盒消炎药,什么意思不言而喻。范老师笑着说——你不去有人要伤心死的。我苦着脸说不至于吧,顶多个把人不快活而已。叶老师,嘻嘻笑着说,会的,真的要伤心死的……
我的教研组长和备课组长就是这样欺负我的。
回家,发愣,最后还是决定去了,为这个把我折腾感冒的讨厌鬼。
下午出发,但愿自己争气一点,不要咳得一车人不快活,更不要让自己倒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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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色
2005-03-03
骑车回家时,蓦然发现自己头顶上还是一片白亮的阳光。已经习惯在朦胧的月色里追逐车灯的光亮,看到这朗朗的晴天,才知道春已来了。是的,脱去厚厚的羽绒服时,还怀疑着这暖意是否能够长久,紧张等待倒春寒把自己再缩成一个瑟瑟发抖的小动物。而现在,春装已经在身上涂出好多色彩,飞扬起一个崭新的春色。
给自己倒一杯热茶,在氤氲的清香中默默看窗外废弃的公园绽放新绿。想起叶老师这几天迷上了唱新流行起来的情歌,虽然能够跑调到数学组去,但办公室里缭绕的歌声也一样温暖,让这个破旧的教学楼变得有些许可爱。歌里都是些淡淡的哀伤,把甜蜜加上一些调味,用苦涩装点飞扬的情感,就像这如约而至的春天。
开始对着孩子们的笑脸微笑,开始在备课本上画出一片花瓣,开始在走廊上依然有些寒冷的风中用心默默唱一首老歌——等待迎春花开。
“暮江平不动,春花满正开。流波将月去,潮水带星来。”隋人的诗句,是浩繁的春天辞章里我最爱的一首。只因为它静,只因为它让我的心有着漫漫不尽的欢乐和绵绵的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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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老师
2005-02-28
给李老师打了个电话,他今天听完我的课没有来得及评课就走了。他说今天的课总体结构还不错,但是发言的学生还是太少,而且没有抓住一些学生思维中的闪光点。我在电话这边“唔唔”听着,等到他说:“我听课你紧张什么?”终于笑起来。对大家说的是因为李老师现在是教研室的教研员啊,教研员听课我当然还是会有那么一点点的害怕。其实我真的怕自己讲不好,如果讲不好,我不知道怎么面对眼前这个笑微微的老师。
当然,看见是李老师坐在教室后面,我的心真的轻松了好多。因为他是我的老师,我不害怕在他面前讲砸,其实在他面前,我根本有时候就是一个讨厌的小痞子。
那时候上初中,和班上的男生打架。终于有一天被抓进办公室。一个眉毛老长的人问我干嘛总和他的宝贝儿子过不去。我很愤怒地说因为我看他不顺眼,难道因为他是教工子弟就一定要看他顺眼么?然后他就笑笑挥手让我走了,我继续和他儿子打架并且开始恬不知耻地去李老师家问问题。
一问三四年,我们家那时候和他们家住得近,仅仅只隔了一条窄窄的街。那时候,我过份到了试卷上只有一道选择题不会做也要跑去一趟。李老师家里那时候窄得转不开身。夏天,他在路灯光下小竹椅上给我讲题;冬天,坐在他们家床沿上,把一篇文言文翻来覆去琢磨透彻。
他们家太窄,塞一张床一个电视机就没有空间了,我的同学他的儿子那时是住阁楼的。我去了,师母就必须把电视关上,然后去阁楼静静坐着。有时候李老师给我讲题讲到晚上十一点,师母就在昏暗的阁楼坐到十一点。那时一颗少年的心充满了文学的梦想,只想在那里坐着听文学史听作品的分析,根本没有顾及旁人的感受。好几年,就这样在悠悠的一个人的课堂里享受快乐。
其实从来就不是他的学生,最遗憾的事情,也许就是没有坐在课堂里听过他余韵悠长的语文课。高三时,如果理科班是李老师的晚自习,我一定会在下课后蹭进去看看他们的笔记。有一天看到他在黑板左边抄着《诗经·蒹葭》,右边抄着琼瑶的歌词《在水一方》。理科班的学生兴奋得发狂,说这一晚的诗真美——于是默默发了会儿呆,背着重重的书包落寞地回家了。
其实说起来,三四年时间里给老师送去的不过是新年一捧鲜花,新春一袋茶叶。偶尔听到学校的老师议论,说区里市里的哪位领导拜托李老师给自己的孩子补课,他懒得补也懒得收那些高昂的学费贵重的礼品。这时脸上总会一红,快点跑开。高中三年,我的语文成绩终于成了一个奇迹,拿了好几个语文基础知识竞赛的一等奖;高三时又在省里拿到了作文的一等奖;有一次区里征文,写一首诗丢过去,最后的汇报朗诵下台后,竟然冲过来好多领导和我握手——那是李老师一次次辅导的。小小的虚荣心得到最大的满足,爱上文学大约就是那时候开始的。还好没有忘记自己是谁,更不会忘记常常提醒自己:这一切都是因为自己碰到了一位多么了不起的老师。他不是我的老师啊,这样默默地指导我,我只能默默地感谢。
高考结束,我坐在他们家门前的路上,拿一根树枝划拉地面,说——我要读经济,我要读法律……也没有抬头看他的脸。听见他说:一批第一志愿报师大的中文系,二批第一志愿报民院的中文系,三批——估计你也不会到三批。然后他就不说话了。依旧没有抬头看老师的脸,我扔下那根树枝回家,一批报了师大,二批报了民院,三批以后一个字没有填——全部填写了中文系。然后是大学四年,然后是成为了语文教师。
千百次抱怨过现在的生活,却从来没有抱怨过当年那个夏天的下午,扔下树枝时的决定。如果没有当年老师斩钉截铁的话,我会抛弃多少快乐和梦想?真正选择了中文系,才发觉它那么精彩,我愿意老死在这绚烂的花园里,而当初推我进门的,是李老师。
这时候李老师已经在教研室工作了,是指导老师的老师。四年的本科算不了什么,却在错觉里给自己一颗狂傲的心——眼高手低大约是每一个刚参加工作的人的通病。李老师宽容地听我胡说八道,然后一点点带我走进教学的正轨。
就像今天听完课,我自己站在四班门口冲他吐舌头时,是知道这课讲得有多么惨痛的。但他笑笑就继续听别人的课去了,接着教研组长范老师从反馈会议回来告诉我:李老师恶狠狠地夸奖了你一通……
脸就红了。晚上的电话里还是那句说了一千遍的话:“谢谢李老师!”心里知道,这样一种师恩,是没有办法用谢谢偿还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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初一·寻访老街
2005-02-09
这条街很老了,好像在城市刚刚有的时候就有。这里是外婆的娘家,外婆和妈妈姨妈们都是在这里长大的,我们一年来一两次。
听过很多这里发生的故事,从我们自己家显赫一时的作坊在洋货涌入时黯然衰败,到家里各房长辈们曲折离奇的人生路程,以及几代人留下的童年记忆,窄窄的青石板路上踏过记忆的暗香。
正下着大雨,我们撑伞在这小路来来回回地走。冬日湿漉漉的冷风浸泡着冰凉的身体,却还是不愿意离开这城市最后的记忆——据说整个城市里,这是最后一条青石板小路了,当我们被高楼大厦包围,这里曾经发生的悠长哀伤的爱情必会淡去。
表舅们送给我一对陶瓷小鸡,这是他们童年的玩具。我想,是为这条小路写点什么的时候了。
看看照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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回家
2005-01-24
早上的薄雾还没来得及从站台散去,我看见妈妈在车窗外向我招手。回家了。
直接去了学校,在门口,看老师傅从木头模子里倒出一个热腾腾的米糕,扑面而来是清新的米粉香气。一切都没有变化,我依然是这间办公室里的语文教师。年级组长突然推开门:“你回来了!”“嗯,回来了。” 回到这不变的生活轨迹中。
下午去开会,送今年离退休的老教师们,我的困意袭来,却突然听到一位要离开学校的前辈痛哭起来。心里怪怪的不是滋味,我拼命挣扎着想离开却不能离开,而这些离开的人却为这样的离别在痛哭。世间不如意者,十之八九啊。
晚上停电了,我默坐在湿漉漉的空气里,让寒冷卷袭自己,用一根牙签去逗弄烛苗,看它倾斜、跳跃。妈妈在背后对我说了一句话:“你爸爸说,英语实在学不好就不要学了,你也用功这么久了,看来特长的确不在这里。喜欢文字就去做和文字有关的事情,要扬长避短,世上不是只有考研这一条路的。”她说完就转身去卧室了,我想她知道我对着这烛火又在默默地哭泣。
我已经不想再思考什么,全身的每一根骨头都已经累得发慌。把自己抛入黑暗的睡眠,让这三天的漂泊,让这两年的苦闷都成为过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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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的河(三)
2005-01-23
泻肚子在这个早上终于变得不可收拾,其实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一直以为我抗得过去,结果还是不行。这个早上,我已经没有办法用自己的两条腿来支撑自己的身体。下楼,趴在柜台上买了一包黄连素,抓了一大把吞下去。然后收拾好文具去考场。七楼变得遥远而不可企及,我在螺旋状的楼梯上保证自己不要被眩晕击倒。
其实这天最惨烈的是美术系和动画学院的考生,他们都背着巨大的画板和种类繁多的绘画工具。我看见我前面一个女孩子手上拖着一扇门——一扇厕所门,正面有拉把反面有插销……他们的考场似乎在九楼……
第一场专业课是纪录片创作。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被通知看片。这一门以看片开始,大约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期《新闻调查》,叙事很混乱。我坐在高高的椅背上,越过前方许许多多的脑袋死盯着屏幕不放。手里的笔在狂舞,不仅是人物和语言,我几乎是把每一个镜头的机位和景别都记录清楚了,每两分钟划一条杠杠,因此全片的节奏应该是记录得相当清晰——单位时间里竟然可以写这么多字,我为自己惊叹。
但题目依然让我愣住了:把刚才节目作为素材重新创作纪录片。不需要分镜头,不需要写成剧本形式,更不需要画机位图……那我以前复习的东西有什么用?写了一个长长的导演阐述,交卷拉倒。
中午依然是方便面,没有再泻肚子,还是又抓了一把黄连素吞下去。
下午的理论考试终于让我崩溃,六个名词解释有两个不会。后面的大题倒是都做完了,其实没有一题是心里有底的。背书看来没有任何用处,我贫乏的创作经历使这门课考得分外艰难。监考老师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走了。然后站在我前面的一个男生背后又看了一会儿,频频点头。我彻底被他的动作击倒。
爬过两座天桥,我发现竟然有人在冰冻的河面上行走。也许,这时有个冰窟窿,我真的会跳下去。
在23号北京到处都结了冰的暮色里,我用心灰意冷来丈量自己的步伐。和cici约好走前见一面,她在电话里说了好几遍我才记住怎样倒地铁——实在是考得已经发懵。
在地铁里居然又摔坏了自己的箱子,拖着沉沉的破箱子,到央视的东门等cici。终于看到马路对面戴着粉色帽子的她在向我招手。冲过去,她朝我一伸手:“身份证。”哦,大概是要换进门的证件,我赶紧低头掏包,听见cici在我耳边悠悠说:“你怎么不看看我身边啊。”你身边,哦,好,看看……个子很高的一个人,从下往上看是很帅气的裤子很帅气的衣服以及很帅气的帽子,那张脸正微笑着看着我——阿,阿,阿姨啊!阿姨好!竟然是李众阿姨,她怎么会来见我?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也许是我已经考胡涂了,出现了幻视?但进门的证已经塞在我手里了,重重箱子被人帮我提起来,这个背影让我再看一眼——真的是阿姨,她帮我提着箱子,然后带我走进了电视台的大院里。
cici说,刚才阿姨一直在马路那边叫我,而我木木的都没有听见。走进食堂,才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认真看看我对面的阿姨,其实和想象的没有一点差别,她的和蔼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先帮你拎了破箱子然后拼命让cici点肉、点馅饼、点稠稠的玉米粥……点了一桌,然后对你说“快吃快吃,这两天肯定没吃好。”好像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彼此很熟悉了,然后只会在琐琐碎碎的小事上不停地叮嘱你,不是那种姿态上的和蔼,而是真的在这寒夜里塞过来一个暖手暖心的小火炉。
我曾经对cici说过,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我想也还是不要见到阿姨了吧。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我会拘谨,会手足无措,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会傻笑着看着阿姨说:“阿姨您好,我喜欢您的作品!”然后就瞠目结舌落荒而逃。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边吃着东西边说起熟悉的小歌手、节目、北京的天气和我的工作以及考试,一切都是淡淡的,就像自己家一顿平常的晚餐。我想我是太幸福了,以至于一个梦境会真的突入其来的发生在身边。
然后阿姨和cici带着我去演播厅看春晚的排练,接着上楼去阿姨的办公室。说实话,也许一个刚刚走进央视大楼的人会因为乍一下看到春晚这样的大场面而兴奋欣喜。但是我真的没有,我已经完完全全只知道跟在阿姨的后面乐颠颠的跑来跑去,没有什么场面和快乐能比得过这样跟在阿姨后面的欣悦了。
阿姨的办公室很小,柜子里除了一盒盒已经播出和将要播出的节目带,最多的就是方便面。桌上有些乱,看得出他们工作的繁忙。阿姨给我找了一卷胶带去修补我的破箱子。
重新回到央视东门,一起缠好箱子上的伤口。时间不早了,阿姨说打车送我去西站,cici一跳出大门外就嚷嚷:“破车有么?有破车么?”我正诧异间,阿姨鬼鬼祟祟很调皮地对我说:“破车是每公里一块二的车,可别叫师傅听见。”没有破车,阿姨继续破费把我塞进一块六的车里。“你先进去……”然后她帮我把箱子塞进来。路上堵得厉害,我歉疚满满地对阿姨说:“这怎么办,把你们堵这儿了。”“那不要紧,你误了车才不得了。”是哦,我要上车了,这么短的相聚,马上就要分开了,心里涌起浓浓的眷念和伤感。
车到西站,阿姨先从前面下来,帮我拖出箱子,我们在夜色里招招手,说再见。
再见,这北京寒夜里的温暖瞬间。再见,阿姨。
再见,就是我们一定会再见到,也许不是在央视的演播厅,而是每次《音乐快递》的节目,每首阿姨的歌,再听再看就是再见了,我一定会在那时想起这一晚的暖意。
上车后,给cici发了条短信,让她帮我谢谢阿姨。cici说,她是在机房偶然提起我到北京了,我们准备见面,结果阿姨说,她也要去。cici说“是她自己说来见你的呢!”
看到cici的短信,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在车轮隆隆声中,我只能远远再对阿姨说一声谢谢。
这是三天里,北京带给我唯一温暖的回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