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清晨走得很早,约定了六点半出发。结果赵师傅让一车人都不太高兴。他不知为何非要等同旅行社几辆车一起走,等着等着就浪费了四十分钟。我们几番要求边走边等,被拒绝。车在人家手上,只好忍气。

        结果路上有一处关卡需要在十二点前通过,上午便成了一路紧赶,不要说停车看景拍照了,就是安全都成了问题。赵师傅所有的急拐下坡都不踩油门,而是直接挂空档用惯性漂移过去。如果对面要错车,再急打方向盘让开。漂移了两天,我们已经吓得麻木了。

        我们的车开始走更崎岖的路,赵师傅明显很不高兴。头天他力阻我们去米堆冰川,车上所有的人都沉默,最后我打破沉默说,这趟跑林芝我们最想看的就是米堆。他才终于安静了。旅行社的各种不靠谱都开始显现,包括午晚两餐饭食的低劣。与我们同行的二位老兄也很沉默,每个景点他们都草草浏览匆匆上车。

        但路上的风光美丽起来。林海无际,云从山涧流淌下来,水在脚下奔涌或洄旋,很静。

        这一路山道艰险、车行颠簸,几乎无法拍照……但是目不转睛盯着窗外,看茸茸的山絮絮的云,一点都不累。

        一边颠簸着,手机一边响了——第一个电话是一个考生不知道从哪里弄到我手机号要上进修班,第二个电话是徐老师问电影卡密码,第三个电话是学生问另一个学生电话说他失踪了——唉,发誓一路不想工作,但工作还是会自己来的。终于第四个电话来了,是个陌生号码,十分恼火的接起来——喂你在哪儿呢?

        我顿时紧张,四顾张惶……可是前后除了越野车还是越野车,可是你如果不是看见我在这儿怎么会突然打电话问我在哪儿呢!

        对方在电话里嚷嚷——我说话你听见没有?喂你不是听不出我的声音吧!

        我当然听得出,我这不是不想麻烦你么,桑布同学!

        我几乎是颤抖着说——呃,我在林芝地区,呵呵,玩……

        “你什么?你在林芝?你大爷的!你经过拉萨没有?你怎么不告诉我!你还回不回拉萨了?你回拉萨告诉我啊!你太过分了!我爸也在林芝呢……”

        “停!那我可以蹭你爸爸的车回拉萨么?”

        于是桑布同学再次问候了我大爷……

        其实他是要问王老师的邮箱变了没有。可是真吓着我了。这一路纠结了好几天要不要联系他,最后还是觉得别麻烦同学,结果被抓了现行。

        挂了电话看见一车人都在窃笑。

        嗯,桑布是位好同学!

        米堆冰川终于出现在我们的视野里,云压得很厚,我们没有看到全貌。不过也许再也没有人会看到全貌了,周边的山很多地方都显露出冰川遗迹,气候越来越暖,冰川的消逝速度很快。

        冰川下的米堆村很宁静,原野葱茏,青稞在风中一波一波的起伏。我们给小朋友文具,但是他们说:不要,要一块钱!

        可以骑马,但我们这几辆车集体选择了步行。走到这里大家都在喘气,再往上走就是冰湖了,天色渐晚,又要绕过大湖,都没有上去。其实大家都想接着上,同行的俩老乡精密测算了一下,初步估算往返需要走两小时左右,大家便纷纷气馁了。

        晚间住在然乌镇。小镇就一条街,饭后大家都往湖边走,我们走了相反的方向去找茶喝。到居民区,见到一位大姐带着一个蹦蹦跳跳的小男孩过来,我去搭讪问哪里可以喝茶,大姐不太会汉语,我听了半天才明白,她说“我家就有。”于是她抱着两颗菜,我帮她抱了一个刚纺出来的羊毛线大球随她回家去。小男孩激动得不行,到家就掏出他珍藏的可乐瓶盖给我们玩。三岁的孩子,眼睛大大的,极美丽的眸子;鼻子下挂着干了的鼻涕,身上也脏兮兮的。藏族人家很有意思,家里纤尘不染,壶碗精致,擦得亮极了,但孩子是不洗的。

        这孩子可爱极了,一个劲和我们说话,我们也一个劲和他说,笑成一团,谁都不知道谁在说什么……

        到西藏以后,第一次吃到了糌粑。酥油茶喝了个饱——喝得都快溢出来了,大姐还在给我们倒。最后收了我们二十元钱。

        这家是爸爸妈妈大女儿和小儿子。我们没有见到的大女儿送到拉萨念书了,十岁。男主人公盛情邀请:“明晚再来!”我们说明天一早就走啦!男主人大手一挥:“那明年一定来!”这是我们一路上唯一一次进到普通藏族人家里,没带相机,但完全不会忘记小男孩的大眼睛和咯咯笑的样子。

        然乌镇电压不稳,匆匆洗漱就躺下了,觉得桑布同学和喝茶的这家藏族人都很美好。呵呵。

  •     7月15日清晨我们离开拉萨。我们和另外二人拼车,想象和很多种可能,可他们往上扔行李的时候我还是惊了一下:“武汉人?”两位大叔发现这一车变成了一个武汉团之后也很高兴。

        还没等我们高兴地说完我是汉口的你是武昌的。司机突然一拉门下去了,指着前方大骂:“孙子,你给我停下!”然后冲上去打人……我在几十分钟后才搞明白明明是这位赵师傅的车别了别人摩托一下,摩托骂了一句,赵师傅就打将上去了……

        这位本来是龙套的东北司机赵师傅在之后的行程里逐渐上升为主角——直至男一号。

        往林芝方向的山逐渐绿起来,天蓝得没有道理,而尼洋河水清澈得让人想下去痛饮。

        松赞干布故里比较无趣,倒是路边不知名的牧场湖泊让人心旷神怡。

        赵师傅的车很破,每个人头顶上都被颠出了包,更要命的是他开始喋喋不休的鄙视我们的行程安排,强烈建议我们去雅鲁藏布江大峡谷。我们倒不是不想去,而是想放到下一次,由大峡谷奔日喀则,然后直接去尼泊尔。也懒得多说,结果赵师傅的推荐就不依不饶起来。

        海拔5000多米的米拉山口全是游人,当天云层很厚,远不如我们后来回程时的景色。印象很深的倒是山口的那个公共厕所,建在悬崖上,低头一看深不见底,秽物被山风卷席过了竟然也不甚扑鼻。蹲在那里——觉得很可怕!捂紧了自己所有的荷包当心东西不要掉下去。 

        巴松措的下游有个小水坝,车行至那里是所有人都快被颠吐了。水坝的白浪让大家很是醒脑。而真正的巴松措景致却已经让人提不起兴趣了。之前已经看过尼洋河的清流,这里平静的山水让人少了许多惊喜。

        而全天旅程最让人兴奋的倒是一处小小的瀑布。天佛瀑布,大多数人浅观辄止。我们却一直走到了瀑布下面。这地方与其他壮观的瀑布相比实在不算什么,而一天颠簸后踩着湿滑的泥泞走到瀑布之下,看水流满撒雨落如注,浇了一身清凉吹了满谷寒风,兴致大好。

        我在瀑布前的一处石壁遥指:看啊好像个猪头!耳听得身后一位导游说:请大家看那边,是不是一个威武的藏獒?

        这个……

  •     7月14日的行程安排是大昭寺和布达拉宫。头天晚上,我们已经领教了拉萨最多的餐馆并非藏餐而是川菜。第二天还是被大昭寺的进门制度弄得不知所措。

        大昭寺面积不大,门前很多磕长头的人们。我们买好门票才发现藏民是在左侧排队,速度很慢,但是可以进每一个殿堂参观。买门票的都在右侧,可以很快进寺,但是必须按指定线路迅速离开。看到门口那些走过了经年累月路程来此的人们,顿时觉得买门票迅速入内是一件很罪恶的事情——事实上我开始根本觉得自己出现在这里就是一件很罪恶的事情。

        有些年轻人是一大早就和藏民一起排队的,有些也带了酥油给佛前的灯盏加上。觉得他们真好。看见一位老妪在释迦摩尼十二岁等身像前默默拭泪。觉得他们真好。

        这里的确是别人的信仰、别人的寺庙。有信仰是一件美好的事情。我们没有在门前久留,也不想再拍照了。直到多日之后返回拉萨,也顺时针绕着大昭寺转了一圈。

        大昭寺正在维护,现在回想最温存的记忆,是天台上打阿嘎的人们,他们的歌声真好听。

        爬布达拉宫的时候又大喘气了。一边爬一边想起《尘埃落定》里那些城垛,那是我喜欢的一部小说。

        游客的参观时间严格控制在一小时内,多日之后我心痒难耐地对桑布同学说——你能给我弄到不限时的参观票么,坛城都没有看清楚嘛!(啊,对啊桑布同学还是出现了,这算一个伏笔)这个西藏土著说:问问我哥,应该能!我就很想抡几天前的自己一巴掌:啊,你为什么不联系同学?为什么为什么?

        想多看看建筑和雕塑,却被赶着一路暴走,真是悲剧。

        五世达赖灵塔前,我不小心指了一下大象脑子里挖出的那颗夜明珠,被身后的喇嘛骂了一顿……好生赔礼认错了半天,以至于五世达赖灵塔看得最为仔细。

        后来又几次经过布达拉宫,都没有再仔细停下看看。离开拉萨的前夜想看看夜景,结果被暴雨阻挡了行程。

        前几天和idee说起神佛之事。我扪心自问——我信神佛么?信。

        在这宏伟的宫殿前,我折服于这建立于信仰的建筑。

        还有愧疚,我想,我们来这里,终究是打扰了。

  •     这一次历险记的起源是我过日子过得不耐烦了。说实话,假期前最后两个月我的确过得心烦意乱,相当燥郁——而且无处发泄。这个时候最省钱的办法当然是回家啃着枕头哭,但是这未免太不解恨。后来还是觉得败家和暴走比较能发泄,便开始清点自己的存款。发现还完贷款居然还能剩下一笔,最远可以抵达西藏,于是毫不犹豫决定出发。

        可真正的行程安排还是到临行前几天才确定下来,放假前还是很忙很忙,其中又因为一次计划中的单位集体出游让我不得不调整全部时间计划。因为太过仓促,我做出了一个丢人显眼的决定——跟团……

        而这时候也买不到火车票了,票贩子们狮子大开口,青藏铁路一票难求。

        等后来知道单位那次集体出游泡汤了,我的机票已定团契已交,真是欲哭无泪哉。

        这似乎给整个出游埋下了一个基调:忙忙乱乱、慌慌张张、计划赶不上变化——就这么出发了。

        临行前最后犹豫的一件事情是要不要找找桑布同学。研究生三年的哥们,拉萨的土著。想了一下,都报团了,还找个甚啊,何苦麻烦人家。

        题外话,我们叫桑布同学的汉语名字叫了三年,最后毕业作业,他的《缘》真是我们那届最好的一个,我们好歹才从字幕把他的藏语名字记住了。

        7月13日,清晨从首都机场出发,经停重庆,下午两点多到达贡嘎机场。西藏我们来了。

        接站的导游和各路指南要求当天不能洗浴,最好不要出去乱转。结果我们扔下行李就跑八角街玩去了,喝酥油茶吃水煮牦牛肉和牛肉包子,撑得半死。澡倒是没敢洗。

        恶果在晚上浮现——憋死我了!完全喘不上气啊!挠床单是没用的,挠床单还是喘不上气么……

  •     在回顾尼翁的纪录片节之前,还是给《幸福终点站》系列再加一个尾巴,总结经验教训。

        1.随身携带地图非常重要。事实上临行前李老师借我一本欧洲旅行手册,我一看这书的块头就烦懒了没背,扔在办公室了。我以为的是,维也纳顺利转机,然后日内瓦机场直接转火车去尼翁,当地老朱应该比我到得早所以毫无问题。结果就遇上了火山灰事件。我在维也纳西站看见一个女孩子掏出一本法语版的欧洲旅行手册时就差没把自己撞死,明明可以拿着中文版和她去对照,然后就能非常方便的和售票阿姨说清楚我要的行程,结果我只能乱比划了。而更可怕的是一路上的不安定感,到每一站我都从地上爬起来看这是哪里,看也看不懂,只知道大约是到德国,大约是到瑞士,唯一拼出来的地名是萨尔茨堡。如果手上带着那把欧洲旅行手册,至少心里会踏实得多。更重要的是,这本书各种语言版本皆有,所有应急电话皆全,危急时刻是可以救命的。

        2.当断则断。事实证明那些决定在维也纳机场等待的乘客付出的时间毫无价值。我到尼翁后查到一则新闻就是中国驻奥地利大使馆出动,帮51名滞留机场的中国人离开。在那种所有航班已经取消工作人员明确告知第二天不可能有航班的情况下,等待混乱的机场或者还没醒过神来的大使馆救援完全是耽误时间,不如自己想办法。现在觉得转火车真是正确决定,我不过是晚到尼翁十余小时,而没有整个儿的错过电影节,在维也纳机场耗四天……

        3.箱子需要打包好,越醒目越好。我得亏了在北京给箱子缠上了一条花花绿绿的打包带,否则在维也纳机场越堆越多的行李中间完全不可能找到我的小黑箱子。剩下的真的都是黑箱子,带颜色的都被人提走了。我决定买一个新箱子,粉的也好绿的也好,颜色再恶俗也不要紧,总之要结实醒目好找。

        4.务必和人搭讪聊天,多多询问。如果不是火车上那位大叔主动询问我的行程,我估计就在Buchs下车了,然后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大叔发现我的行程不对,帮我从车上的流动售票点买好了苏黎世去尼翁的车票,然后把我送上了车。苏黎世车站也是完全摸不清头脑的一个车站,转车时间只有十分钟,我们走过了好几个站台,不是大叔送我我估计也会误车。这次一路碰到好心人,多问总归是没有错的。

        5.随身除了护照和钱要带齐,还有许多东西必须带好。首先我的钱就不够,只带了瑞士法郎没有欧元,导致火车上只能喝厕所里的非饮用水。但是后来证明随身带非常有用的东西是:英语和当地语言的详细行程单,我基本靠这张纸和人比划;密封性能较好的杯子,买水对我而言很贵,有一个杯子就可以随意接水喝了;巧克力,学院小超市的打折巧克力伴我度过饥饿的十几小时火车行程。我还带了几张登记照,这个是完全无意识放进包里的,结果签证出问题去洛桑续签的时候,别人要照片,用上了。另外,快译通很有用,单词量不够的时候随时拿快译通帮忙——除了被一个白痴的美国人鄙视了一通,快译通很多时候还是帮了我的大忙。

        6.还是带一双筷子吧,或者一把叉子。以我对欧洲旅馆的了解,自己带了牙刷牙膏洗发水护发素等等等等,果然,这里只有一瓶香波。结果忘带餐具了,导致用一根牙刷把吃方便粉……

        7.我这次脚上的行头是一双黑色NB鞋一双crocs。黑色的慢跑鞋是在武汉的NB鞋工厂店买的,正价的一半。黑色的鞋勉强也可以出席稍正式的场合,果然十分舒服呀,简直是穿山越岭杀人越货之必备。crocs的确又贵又丑,可是飞机上可以当拖鞋,宾馆里可以穿着洗澡,热了是凉鞋,冷了套双袜子也可以御寒(反正小布什先生已经这样愚蠢的穿过了),又方便又舒服!而我一件短袖都没带的更愚蠢行为导致我在尼翁热死了。

        8.通讯畅通太重要。我的手机处于半报废状态,在火车行程中不得不每小时开机五分钟与家里保持联系和上网查欧铁票务。骂死自己为什么不多带一块电池(当然我到现在依然没有换手机和买电池,这就叫好了伤疤忘了疼)。欧洲的WIFI基本全铺,我唯一能上WIFI查资料的设备是IDSL游戏机——被我在飞机上玩得没电了。

        9.大家攒点钱去欧洲暴走吧,一定要自由行,挺好玩的。

  •     回家已经一周有余……我究竟在忙什么?我也不知道。系里的事情其实很琐碎,回京当天就赶回办公室,蹭上了田老师的生日蛋糕,赶上了研究生复试的记录工作。

        总之很累,总之很困。

        回家之路很顺利,顺利到自己都觉得算得上惊喜了。

        当地时间20号晚上,我有一个需要发言的交流会,结束以后已经是暮色,在这暮色和灯光里,告别了日内瓦湖。

        回宾馆觉得好饿,泡了一包王伟送我的方便粉……然后发现我没有筷子。所以我用牙刷把挑着吃完了……

        第二天睡醒、早餐、整理行李、退房。

        大厅的电视机是BBC的新闻,说第二轮火山灰又来了,机场们估计还得停,云云。

        在门口等班车的时候和一个同样是参加影展的加拿大帅哥聊天,说因为火山灰封这么多航班纯属胡闹啊,说他的朋友前段时间在中国遭遇沙尘暴啊,说大家的行程怎么走啊……帅哥只能先去日内瓦看情况,他要转机的机场当时仍未开放。

        然后他居然对我说:你的英语真好!

        我顿时很崩溃。事实上是,我自打上初中开始学英语,就没有人说我英语好。高中时肖老师崩溃地说:你到底怎么回事呢?你语文这么好英语为什么这么差呢?

        这一路走来……如果不是火山灰的影响,我肯定还是按照指示牌默默走路当哑巴。结果在德语区法语区和会说英语的不会说英语的人比划了不到一个星期,英语居然就好多了,不知道从脑子里什么地方蹦出许多背过的单词,到最后几天,已经开始和人胡扯聊天。可见语言真的是逼出来的。

        又聊了五分钟才知道帅哥虽然是加拿大的,但其实人家常住东京——你把我的发音和鬼子的口语比,那估计是能好出一点点吧。

        火车从尼翁到日内瓦机场站不过29分钟,我其实应该在日内瓦站下车再玩俩小时,然后去机场。日内瓦机场很小,领登机牌,给家人朋友导演系买了几盒巧克力,然后等待下午四点多的飞机。小寐的时候,有一个人拍醒我,问:“你是中国人吗?”

        我说是啊!

        哥们坐在我身边,默默打开手机,屏保就是他和一个中国女孩的婚纱照,然后给我看了很多拍婚纱照的花絮照片,很欢乐的样子。然后他说,这是他女朋友,相识在旅行途中,结果拍完婚纱照以后女孩子似乎出了什么事故我没听太懂,然后就再也不接他电话了,女孩的妈妈说女孩子失忆了,这五年的时期一点都不记得,所以他们没有可能了……

        哥们很怅惘……

        我也很怅惘……我觉得他肯定碰见一个骗婚家庭了。可是完全不知道和这个忧郁了五年的男人说什么好,只好说,呃,听到这个我也很难过。

        然后他含着泪光说谢谢我听他说这些,他有很长时间没有遇到过中国人了,看到中国人他很高兴。

        留下我一个人目瞪口呆看着对面一个阿拉伯人发楞四十分钟……

        在维也纳机场转机的时间不到一小时,这个不到一周前让我崩溃的机场重现繁忙,小店里满是顾客在买巧克力、手表和施华洛世奇的水晶。我看到许多好玩的小玩意,比如许多音乐家肖像盒子的巧克力或者小提琴模样的工艺品。但是完全没有时间停足,一路拖着箱子飞奔过两个航站楼去找自己的登机口。

        也就是那一刹那觉得,到欧洲旅行其实不是多困难的事情,只要我坚持拍片好好挣钱,其实以后还有许多机会去维也纳吧。

        而这个登机口,居然有一个沈阳的旅行团和……一个武汉的旅行团!维也纳机场大呼小叫的武汉话让我觉得简直是在做梦。武汉人依然彪悍的把所有座位占满,哪怕堆满他们的行李也不让我坐。我犹豫要不要用武汉话和他们吵吵架,然后放弃了这个念头,抱着书包坐在地上,等待检票登机。

        听见一个女人在骂:那个鸨妈养的……狗日的……

        就失笑了。好粗鄙,好亲切!

  • 谢天谢地!

    2010-04-20

    日内瓦机场最新公告——

    Situation à 22h00, le 19 avril 2010- L’aéroport informe ses passagers que l’Office fédéral de l’aviation civil va rouvrir l’espace aérien suisse la mardi 20 avril à 8h00. Cela ne veut pas dire que tous les vols partiront dès ce moment-là. Les passagers sont donc invités à prendre contact avec leur compagnie et à consulter les informations sur le statut des vols pour toutes les destinations.

    这是开了吧是开了吧是开了吧!我刷网页已经刷出精神病了!没有幻视吧没有幻视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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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早起看了一眼,大量航班仍在取消状态, 依然不知道能否如期到维也纳。

  •     几乎就是往死里睡过去……

        然后等到了一个清晨,这时已经饿得快死过去了,跑到楼下去塞免费早餐。

        见到亲人了……王伟和邵阿姨坐在窗边!

        我们在去年“云之南”见过,当天论坛的新闻通稿交给我写,就是那篇文字让我和村民作者们惺惺相惜。

        http://www.blogbus.com/kuku-logs/37083709.html 这是去年写的。

        说起我是怎么一路逃难的,邵阿姨心疼了半天。等回到房间准备收拾东西出发,王伟来敲门,给我提来一兜方便面和一个泡面的塑料碗。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站在阳台,看着这个颇美丽的宾馆,远山和云,湖水和飞鸟,真不知道说什么好。

        前段时间考博,复试的时候郑老师问我:你怎么把地上和地下的纪录片掺和在一起写呢?我说未来的论文有一个部分是关于思潮梳理的,这个部分必然要掺和在一起以编年方式写,才能看出思潮是怎么在两个甚或多个方向上流变。

        我多么感激自己碰见了这些村民作者,他们拿着小DV拍啊拍啊,王伟的思考已近一个公共知识分子,而邵阿姨又在抱怨和儿媳妇无法沟通——他们都是中国纪录片的组成。如果不是遇见他们,我四年后(如果明年考得上的话)的论文会有多大的资料缺失。

        关于尼翁,如果还有兴致的话,以后再补叙吧。这次几乎是我第一次在影展没有看片的欲望,语言隔阂看不懂是其一,其二是真累啊,只想看看风景睡睡觉。

        而觉必然是睡不好的,比如昨夜突然接到学生处一个短信通知开会,之后就再也没有睡着了。比如今晨要去延签证,又跑了一趟洛桑,生怕自己睡过了误点。

        更抓狂的是,回来看见,日内瓦机场依然没有开放;维也纳机场部分航班可以飞了,但去北京的暂时查不到。如果是这样,我需要最迟在明晚再次坐火车去维也纳,这样才能赶上飞机……而据说现在订不到火车票了。其他人全部是22号从法兰克福转机,我又是一个人,突然就惶恐了。

        沿着湖走了一会儿,花了到欧洲后第一笔可以称为“消费”的钱——三瑞郎买了一个冰淇淋球,剩下的蛋卷拿去喂天鹅了。然后,还是不想看片,回宾馆看书,反正这次重要的影片五一期间会加上中文字幕在北京放。看着书,刷着网页看两个机场的消息,然后就发现自己在哭,然后索性专门哭了一通。

        其实也不是多委屈的事情——可是我就是觉得自己委屈了行么?我就是不想再在火车地板上睡一夜了行么?我就是不争气不坚强不像纪录片导演了行么?我就是觉得自己倒霉透顶行么?

        我都想给徐老师和和尚打电话了,你们道释两家能作法驱散火山灰么?日内瓦机场我求求你开放了行么?

        我是多么不争气啊!我就是不争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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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日内瓦机场主页一分钟前截图

  •     到半夜时我发现一个重大问题,就是我那个破破烂烂的手机眼看着就没电了。依稀记得厕所里似乎有一个插座,跑过去研究了一下,果然可以用,而且不需要转换插头。但是我的充电器在箱子里,没办法了,深更半夜幽暗的车厢里,我七手八脚的拆打包带找充电器。

        全世界都能遇到这样的情景,一个骄横的姑娘旁边围着几个傻小子。厕所门前就是这样,美丽的姑娘大声大气说着话,俩小子笑得极尽谄媚,互相还翻翻白眼。我恭请三位让我进厕所,然后举着手机跟厕所门口傻站着——怎么也得充十分钟电吧!果然我就成了众矢之的,仨人一起冲我翻白眼……

        等我回到车厢,一个醉汉正趴在我的箱子上——这倒是挺让人放心的,醉汉嘛,只要他不吐,估计会死死抱住箱子不撒手。于是又去充了会儿电。再回来的时候没办法了,摇啊摇啊摇了五分钟,把这位大叔摇醒了,请他把我睡觉的地方还给我,然后接着在“况且况且”的声音中睡去。

        欧铁很晃,其实没有国内的火车那么平稳。

        还是半夜,有人搭讪,是位已经在我身边坐了很久的大叔。我说我是要去尼翁,他看了看我的车票,告诉我维也纳西站的大妈还是卖错票了,我最好去苏黎世转车。我说我已经没有欧元,他说不要紧,进了瑞士国境再买,这样我就可以用瑞郎。

        清晨,终于看到了车窗外的瑞士国旗。这种带一点点密度的天光我最是喜欢,远山的峰顶还有积年的雪,白云出岫,农户的牛羊已经在闲步,一个个的小屋子间错出现,平淡而美丽的乡村景致。我想,到瑞士境内就不怕了吧。

        最后的时间几近煎熬,我不知道距离远近,也无从判断何时能到达。手机又快没电了,坐着难受,站着也难受,怪我自己在离京前去尝试了一把动感单车,两条腿疼得不得了就上路了……

        九人组的一个女孩子在维也纳问我:“你第一次来欧洲?你一个人来欧洲?你真的不会法语和德语?”

        然后她说:“OH MY LADYGAGA!”

        那个终于到达的苏黎世火车站,都来不及看清它的样子。一路帮我指路和买票的老先生告诉我只有十分钟可以换乘,然后他把我塞上了一辆车,直到检票时我才确信我坐的车是对的。

        有一个人听说我去Nyon,说与我同路,可以带上我。聊了又有五分钟才知道,他要去的根本是Lyon……

        小时候,每一个又困又亢奋的时候,我都会哭闹,武汉话管这种行为叫“吵瞌睡”。在盯着每一个站点怕错过了Nyon的时候……我都想放肆哭闹了,想抓挠火车上的椅子,想敲打自己的脑袋。

        为什么不把我扣在北京呢?出发的时候,维也纳机场为什么不关闭?

        我咒骂冰岛的火山玉树的地震,还有拖沓的影展办公人员以及倒霉的自己……

        没有人来接,师兄说去年有人去日内瓦接的,可是我不在去年的影展。只是,据说,影展办公地点在湖边,据说,不远。我拖着箱子走进这陌生小城的时候,路边有些影展的旗帜,循着它们走下坡道,终于有个电影院出现了,然后,有人指点我再走过几条街,去中心报到……

        不算从北京到维也纳的十余小时,欧洲大陆十八小时逃难旅程貌似结束,抬头看了一眼,空中看不到火山灰。

  •     维也纳,这是一个关乎音乐的地方。还是因为走得太急,在北京我没有换到钱,因此到航站楼第一件事情是换了一些瑞士法郎,琢磨着这里有没有音像店可以买点CD,以及最好有邮局,我可以买张维也纳的明信片给学作曲的思琳妞妞寄过去。

        换钱的时候还在感叹,机场真是又繁荣又幽静啊,都不用排队的。走着走着就发现不对了,这地方不是幽静,是一路上根本没有人……终于在奥航值班柜台前看见了大队人马正在吵吵嚷嚷,抓住一个工作人员询问,才知道维也纳机场也因为冰岛火山问题关闭。

        我真的很愤怒,如果按我自己订的行程提前一天,没有签证问题,没有火山问题,而现在已经来不及再抱怨什么,按工作人员指示去行李提取处等候。

        今天看到消息,51名没有申根签证的中国人被困机场,当地中国使领馆多方协调才让他们解困。

        而彼时维也纳机场的确乱套了,大约有上千人涌入行李提取处,随着最后几班降落的飞机到来,人群还在增多。行李堆积在地上,传送带上已经没有任何信息显示每一堆行李来自何处。我抓住的第二个工作人员大刀阔斧告诉我:今天不可能有飞机了!明天也没有任何飞机!后天也许也没有!

        那我原定转去日内瓦的行李呢?被告知:你自己找!

        ……无语了!

        好在我在芝加哥机场有过一次行李丢了又找回来的经历。大致浏览了一下现场情况,估摸着我的航班刚到不久,行李应该都没来得及取,会在那些越堆越多的大堆里面,满头大汗翻到第三大堆的时候,我的小箱子终于出现了。

        这时机场出口处已经拥挤出一个大约四列五十米的队伍,所有工作人员都被围住了,我旁听了半天才明白这是机场送去酒店的队伍。而这时机场对口的酒店也已经住得将满,眼前这支队伍还在等待下一步的安置。

        等我终于排到一位工作人员面前,她告诉我航班确定取消不用等待,机票可退款,我被建议乘火车离开奥地利。我明白我的小宇宙开始爆发了,比如此刻,居然她说的大多数英文都听得懂,听力瞬间增长三倍。

        我想我必须离境,因为电影节就这么三五天,如果滞留机场的话我真的不用去瑞士了。可是火车去哪里坐我是不知道的。这时遇见了一行五人去法国的留学生分别要去巴黎和里昂,他们的签证问题我不是很懂,但似乎也是必须在一日内到达法国。我听到他们在身边议论此事,马上询问他们是否坐过欧铁。事实上他们也没有坐过,但是他们立即决定也转乘火车,我们至少可以一起找火车站。六个人马上兵分三路,俩人看行李,俩英语好的去抓工作人员接着问,俩人去侦察机场现状。我在侦察状况组,另外又换了一些本来以为完全不会用上的欧元。询问过程中,一位滞留机场的中国人提供了无私的英语翻译,在他的指点下我们才找到了去火车站的大巴。而整个协调过程中,又加入了三个在法国工作的中国人,其中有一对小夫妻。

        九人组走出机场的时候,都沉默了。除了一个女孩子来维也纳玩过,其他所有人都是第一次到这里。机场外很清冷,细细的一弯下弦月挂在天上——肉眼看不出火山灰的影响。我们都很忐忑,不知道火车站在哪里,不知道晚间还有没有火车,也不知道怎么换乘。而我更不知道我手上拿的是不是申根签证,我现在走出机场是否合法。翻来覆去看了半天,看不懂,想想既然机场敲了个章放我出来了,大约是吧……呃……

        沉默终于在大巴上被打破了。大家开始开玩笑,比如约好如果经过金色大厅的话,我们九人组一起去唱首歌,选歌费了点事,最后大家还是觉得合唱“妹妹你坐船头”比较能显出我们中国人的气势。到火车站,大家纷纷拖着行李往里跑,被大巴司机叫住,问我们是要去哪里。七嘴八舌回应了一通以后,才明白维也纳有两个火车站……九人组这时已经完全不焦虑不难过了,兴冲冲把行李塞上大巴车又浏览了一遍维也纳市容。

        而我飞速给国内打了一个电话,找到一个还没睡的家伙帮我查询欧铁情况。结果是当地时间晚间十点半还有最后一班车,剩下的车就要等第二天早上了。

        我恍惚间觉得维也纳的那些小街巷很像汉口,竟然好像回家了。我小时候是在汉口旧时的德国租界范围内长大的,这样几乎一样的建筑风貌让人很快平静下来。

        而刚刚平静下来的心情很快被维也纳西站打破了。车站在装修,没有电梯。除我之外的八个人都有巨大的箱子,九人组把所有人箱子抬上台阶以后发现,眼前的月台陈破不堪,而售票窗口前的队伍已经看不到尽头,很多人都是大包大箱子,手上拿着机票。人群拥挤,大家情绪都很急躁。而火车站的工作人员英语也有限,更可怕的是这里能提供的所有地图都是德语的,完全看不懂。我们发现有一些流动售票的工作人员,捡了个和气的大妈询问——事实证明这是一个巨大的错误,因为大妈虽然有中年女性的和气,但也同时有中年女性的糊涂。她在看了我们所有人的机票以后,建议我们去慕尼黑转车。九人组买了一张团体票,开始候车。

        候车室静静坐着一个中国女孩子,听我们七嘴八舌说了半天到慕尼黑怎么转车以后加入了我们的对话,她非常纳闷地说不对啊,你去瑞士应该有车直接去苏黎世(在北京帮我查票的朋友也这么说),而其他人去法国似乎也不应该从慕尼黑转。女孩子看了看我们的票,肯定我们全错了,因为这张票甚至不是到慕尼黑的,其目的地是萨尔斯堡。九人组迅速分成两队,一队看行李一队出去找大妈。同时分出两个人试图找到一个懂德语的中国人可以帮助翻译。而最后我们找到了一个法语德语都流畅的德国人,法国留学生们和她的翻译终于让大妈明白她卖错了九张票。大妈拍着自己的脑袋道歉,我说您别道歉了,您赶紧把去瑞士的票给我吧。她建议我买到Buchs,并指点我看地图,而那张德语的地图我完全看不懂,发车又在十分钟内,我确定这个叫Buchs是在瑞士境内,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拖上箱子和八位告别,飞速跑去站台找车。

        我们本来约定在维也纳西站拍一张照片的,而我第一个离开了,没有留任何人的联系方式,也没有拍照。但九个人在那两个小时里精诚合作,还约定去金色大厅唱歌,这无论如何都算一个好的开始。

        火车上一样拥挤,而且很臭。几乎所有本来要乘坐飞机的人都转乘火车了,维也纳西站则敞开售票,只有发车前都可以买票,所以像我这样在最后时刻登车的人只能站着。在国内的春运里也没有买过站票,却跑到欧洲来体验这种感觉……我一开始站在车厢街口处的厕所门口,左边的一位亚裔递给我一张报纸让我垫地上坐,一小时后我终于在车厢找了一块半米见方的地面,不至于那么冷了。

        过道挤得满满的,横七竖八躺着一些明显是商务人员的人。所有人都已经顾不了形象,席地蜷曲。我飞了十个小时,又在机场和火车站折腾了好几个小时,这时候已经管不了更多,抱好装着证件和钱的包,靠着行李就睡着了。

        大约一小时后醒来,看见身边的人已经换了一些。包间里的有些人们很善良的请外面席地而坐的进去歇一会儿,几乎所有人都婉拒了。渴得厉害,但买完火车票,我只剩下一欧元二十分,不够买一瓶水的。虽然厕所里已经提示那是非饮用水,我还是打了一杯抿了两口——那年在新疆拍片,盐碱水都喝过了,这不过是没消毒吧——我只能这样想。包里还有在学院小超市买的两块打折金帝巧克力,这是我全部的水和干粮。

        车终于进到一个车站,是边境城市萨尔斯堡。过了这站,应该就离开奥地利了。爸妈和朋友都在发短信问我怎么样,我安慰所有人请他们放心,但其实我也很忐忑。本来我应该已经到达日内瓦,而现在我居然登上一辆火车,坐在地板上奔向未知的旅程。小的时候看《音乐之声》,无数次梦想能去萨尔斯堡。而此刻,我就挤在这拥堵不堪的火车上,看萨尔斯堡的站牌划过窗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