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才子

    2011-04-12

        活到这个岁数终于明白一个道理:英雄可以仰慕贱人可以踩踏,唯有才子真是伤不起啊伤不起。

        悲催的是身边就有一个大才子。才子被学生们称为“先生”,而同样的学生,叫我一向是“喂、诶”,顶多“老师”,连个“姐”都没混到。才子之所以为才子是有道理的,随便进论文数据库搜搜才子的名字,除了漫漫几页电影文字,还有文学,这也罢,还有儒,还有佛,还有道,还有武学,还都是重量论文被一引再引——这就是才子了。

        我的老师们有段时间热衷于撮合我和才子,直到才子有一天巴巴的打个电话来说:“请你转告诸位,我已经和一位女诗人结婚了。”彼时我站在七楼电梯间,摄影棚综合楼那会儿还是个视野里巨大的坑,只觉得手机很适合那个坑。我于是去转告我师姐,我师姐一笑起来眼睛特好看:你昨天是不是吟过一首“小狗小狗跑跑,小猫小猫喵喵”的诗?哎呦,这除了抽自己耳光还能说什么好。

        才子今天笑得一脸温柔敦厚,站办公室门口打水,话语间突然就露出机锋:“我听说许多你的事情哦!”我觉得总让人家这样悬心八卦下去真的不是个事,索性直接去机房提了个人出来,牵过来给才子看。才子便囧了,而我牵过来的明显是傻子,乐不可支问才子能否转让一个短篇。才子便笑得愈加温柔敦厚,对傻子说:“不可不可,作者电影,你知道的,作者总是要给自己留些东西……”傻子不放过任何一个提高自己智商的机会,愈加兴奋地问了许多关于文学与影戏的问题,终于心满意足脚底打旋儿的回机房调色去了。

        才子便在春光下愈加白胖起来,宛若楼底下膨大的玉兰花瓣。突然兴致勃发问我:“听说,你又要给我写一篇评论?”我私以为“又”字用得佳,于是满心愤愤回说:“不是评论,是人家约的综述。”这句话就很没有水平,首先不淡定,然后还得强调不是我要写是人家约的,实在是油滑。才子愈加澹澹然:“你以后便专职给我写评论吧!”我于是毕现肖小之态:“我专职有别的事干!”他娘的这句话连语法都乱了……

        才子便欢乐起来,赞傻子未来必成大器。我于是谦谦,说傻子写不出剧本嘛。才子便有伤感,说自己的朋友正拿自己的书帮自己觅女伴,不知彼等书籍能觅来何等佳人。我于是又不淡定了,只是这句话终于没有说出口,终于出于尊师重教之意只是腹诽:“大约可以找个哑巴!”

        才子忽又不知从何提起,问我和他这位友人为何未能义结秦晋。望天,低头,无语凝咽。

        才子叮叮嘤嘤嘱我宜早嫁,江湖上对此言的惯用答语约莫是“与尔无涉”,转念想起才子就是研究江湖的,只好答“尚无期”。才子便站起身来,端了一只一次性纸杯子,倒了一把苦荞茶,方转身似笑非笑曰:不可不可,不可落入如我这般境地。

        我去!您家那女诗人呢?

        才子忽背包离去,说去我系旧址。我即刻挥手送别:拜拜啊再见了!才子回眸一笑吓死个人:我一会儿还回来!

        才子瞬间回转,笑笑又坐下:咱们继续刚才的话题吧!

        我立时掏出手机戳Ninjump,让一只小忍者嗖嗖跳。平时也就2000分的水平,这会儿一口气戳了9350分。抬头一看,才子目光澄澈明媚,面皮上分明泛出皎洁光华来。于是眼睁睁看着小忍者高空坠落,喊出一声长长的“啊……”心绪也就此坠了,想才子的气场终究不同啊,人家就是很关怀嘛,咋的还是我像个小肚鸡肠之村妇咧?

        夜间回家时,想起才子今日之种种讥诮,终于哭了一会儿;但忽的又念起自己手上好歹还扣着那篇万字综述,便又欣欣然起来。这便是相轻吧。

        伤不起啊,有木有!

  • 睡不着

    2011-03-18

        今天注定有个不眠之夜啊,睡不着。下午学生说你今天怎么这么高兴,我丝毫不知道自己那时脸上的表情竟然是高兴和亢奋的,惊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极度沮丧之后的彻底放纵心情。而又变成熟了一点的标志是,今天几度哽咽,一直很想哭,但是眼泪一直没掉下来。晚上回家红了眼睛,但很快忍住,给家里打了电话,洗了前几天剩的锅和碗,给同事们烤了小饼干,还收拾了厨房。然后又默默哽咽了一下,决定现在上床看书去吧。

        很多东西,比如电影,在选择它的时候是不知道它在未来的日子里会在自己心里占一个怎样的比重的。然后,等它坚不可摧了,或者是自己也不敢再退了,它却又摇摇欲坠。产业和行业,和职业和事业和学业,这些会影响我们每一天,却又好像从未影响我们的东西,总会让自己心生疑虑。接踵而来的总是些坏消息,而每个希望都显得很渺茫。甚至会有不断的新的打击去破坏那些自己笃信的确信,比如今天,比如这无法言说的此时的境遇——这只有两极的结果,而不可能有任何中间状态,或让我惊喜或给我致命打击的结果。

        这几天倒是遇见了一件更让自己无语的事情。突然接到一家文学评论杂志的约稿,他们偶然看到我一篇评论,然后约稿写一篇综述,甚至是希望我多写点什么。而那家杂志,是我本科时常读的。如果在中文系读研的话,大约是一定会不断给这些杂志投稿来凑够论文的吧。结果离开这个当初笃定的行当这么久,一个诚恳的约稿居然来自于十年前纠结不堪的当代文学评论方向。

        这恐怕也还是一件可以自足和精神分裂的事情吧,许多年前樊老师拿着我的论文泄气地说“写东西怎么这么毛躁”,到现在居然有评论届权威杂志编辑说我的文章“很惊艳;你的文字很好,清清淡淡却有力量”——忍不住要痛骂一声脏话,这特么是怎样的人生轨迹啊!我全力做文学批评的时候,谁都不要理我;等到现在我又快被电影抛弃了,倒捡起老本行了。

        如果可以,我希望1999年导演系招收本科生,我希望2002年樊老师没有调走,我希望2003年没有非典下黑幕的研究生复试,我希望现在我在写剧本或者剪片子或者穷饿的在拍新纪录片;我希望在已经遥遥的本科时光,如今日一般看着这本杂志上这些曾经无比熟悉的名字;我希望在今日,如那已经遥遥的本科时光,笃信自己会有一部这样的电影——那天看的是《两生花》,两张VCD。

        好吧好吧,我又自我安慰妥当了,我庆幸自己1999年好歹进的是中文系;庆幸自己不想教书但那段日子送了我一个纪录片;庆幸自己2004年的考研志愿;庆幸自己今天还能克制自己的情绪。

        如果,是一个最坏的结果。我大概有准备了吧。但是,真的,不想再这样错乱下去了。一眨眼都折腾了十年了。今夜,恳请命运怜悯!我真的一直是乖孩子,一直只想好好念书而已。

    =======18日下午六点的分割线========

        特此宣布昨夜的哭泣作废。所谓山重水复疑无路,柳暗花明又一村。昨天这出最悲剧的事情终于有了转机。下班、回家、睡觉!

  •     前几天有学生在新浪微博@我,让我用几个关键词描述青春。我想了一会儿终于没有回应,实在是觉得我的关键词太丢人了。我的青春几乎没有别的词汇,除了读书和考试。没有过早恋,没有过离家出走,甚至没有过和父母的对抗和叛逆。最伟大的事情,也就是和班主任辅导员们做过几次不成功的斗争。

        但整个的青春,却其实全是在对抗和叛逆。

        我事实上是一个天资极差的学生,在教书之后更笃定了这点,每每看见学生们接受能力之迅捷,总是自愧自怜。我没有读过顶级的中学,如果不是赶上了大学扩招的风潮,很可能也会落入二本高校。童年直至少年时代,是在一次次努力被彻底否定之中成长的,被认为不适合学音乐,被认为不适合画画;而对于普通的学生而言,最惨烈的则是在每几年苦读之后的落榜,小升初如此,初升高也是如此,后来的高考考研,都不算顺利。所以,当我在办公室做英语题准备二十天后的博士生入学考试时,常常觉得恍惚……我分明没有读书的天才,却把青春整个儿的耗费在了读书这件事上。

        我童年时代的偶像是家里的一位长辈,他那会儿在美国读博士。我曾经提到过,是他卓越的学术成绩为他的小家庭在大家庭中争得了尊严。如果说我活到今天还为父母做过一些什么,那就是年复一年日复一日的苦读到今天,终于为我的父母在大家庭中争得了同等的尊严。

        因为被人诽谤为“不听话的孩子”,所以叛逆地要做一个最懂事听话的孩子;因为被人讥嘲过“吃不得一点苦”,所以现在吃任何苦都能扛下来;因为被人质疑过“在二类学校上学”,所以孜孜不倦地考学念书。

        青春无外乎如此,只是有一个与众不同的反叛心。

        时至今日,我会反省自己所有的抉择。包括会想,哪怕不给自己那么多压力,能否殊途同归的走到今天,甚至在这个专业内更活泼和自如。其实也懂得更多的是,命运是要争取,但它常常并不给你主动权,太主动了会自伤。

        但无论如何,整个儿的青春就这样平淡逝去,是我彻头彻尾的败绩。如果我的内心可以更强大,我大约会是一个学业成绩比现在差,但远比现在快乐的人。

        青春无几,于我而言,有怨,无悔。好在,和其他人不怎么一样,回忆会多些。

  • 2011-01-29

        我突然想起有一天在豆瓣上帮方方吵架,大抵是有人坚称艺术是改变不了世界的。

        吵完了觉得很无聊,改不改变世界都无所谓,只要自己知道自己为什么做这事就好。甚至是否知道为什么要做也无所谓,只是这事情还能给自己带来快感就好。

        我已经不再向任何一个非电影行当的人说那些关于电影评论的问题,包括大家认为这片子好或者不好,群众反应是不是符合某一个观影者的设想,以及为什么会这样。或者镜头语言。或者宣发规模。电影这件事情,我想有时候还是简单点好,比如只去想它的形态,当它的形态美好,就足够了,其他的事情放到另一个语境去说吧。艺术不是因为它的本体是什么而崇高的,电影本身不崇高,但有很多崇高的电影。所以犯不着捍卫什么,只是去做新的自己想要的那些吧。

        我在写剧本,同时忍受让人寝食难安的表皮神经痛。这是怎么写都不让自己满意的东西,戏怎么写都不好看。

        可能是因为疼得太狠和写得太少吧。

        年终有几件好玩的事情。一是有一天王老师说起一个影片的线上成本和线下成本问题。我突然想起前不久翻译专业英语的时候遇见过这两个词,当时一边翻译一边就不解这为什么是制片工作中很重要的资金划分。然后拿笔记本和王老师对了一下,发现这篇古老的文章和中国制片现实还是很不一样的——但无论如何,这个概念其实早就引进了。我突然就觉得我想好的一个论文思路要改,必须把很多概念上的东西进一步明确,尤其是在涉及到纪录片具体操作在中国的特殊性的时候。很多东西在实践中是很细微的区别,但是针对产业现状和单部影片的具体操作是影响很大的。以及,很多我们觉得是特殊性或者新概念的东西,其实欧美电影操作和文献中早就涉及了。

        二是年终全系一起吃饭的时候我们按惯例在外围听老师们“讲古”,突然说起某校有一位中文系教授德高望重,号召力极高。于是老师们说我们可以派个人去听一下,大家说派谁呢,于是有人指着我说还是派我去。这时有老师说:“不行,她去了肯定就不回来了!”大家哄笑。我也大乐,后来想想不对啊,合着你们都觉得我还是更热爱中文专业么?其实吧我自己是想明白了,我真的很喜欢叙事学,喜欢针对单个文本的叙事研究;同时喜欢思潮流变的梳理。这个事情的确是更偏向于像中文系的文本批评方式的。突然觉得怎么说三年时间都不够的,我至少需要半年时间重新复习一下西方文论。

        于是我就更疼了,这种浑身被针扎的感觉完全是酷刑。

        接着写吧,看我能弄出个什么东西来。

  • 寒假降临

    2011-01-24

        今年的假期未免太过短暂了,不知道是时间果然太短还是要做的事情太多。总之,虽然回家了,但是仍然很疲惫,压力巨大。

        我觉得自己越来越冷血,比如今晚师兄来短信,硬邦邦地回复过去。没有任何人可以抚慰任何人,没有任何人可以切实知道他人在此刻的困境。我看别人如此,别人看我亦如此。因此对于困境中的人,往往用“摸摸”“抱抱”或者各种稍显得温暖点儿的QQ表情回复过去,便了了作为朋友应尽的安慰指责。但是心里非常清楚的是,任何难关都得自己闯过去,别人对你“摸摸”“抱抱”或者“相信你没问题的”之类时候,最好还是老实将这好意回复过去,然后自己继续跋涉。

        寒假开始前的几天几近疯癫,于公事,各种招生考试集中加班就是这段时间,再加上年终总结的种种,各种琐碎。琐碎不要紧,要紧的是不要让我干无聊的事情,比如某处突然通知我检查一个学生工作项目——而且是处长直接给我系书记打电话,指责我手机不开机短信通知不理会。我只好把手机亮给书记看,以示我是按规定24小时不关机的。但心情已经烦躁到极限,这种时候,杀人放火的心都有。我真的已经没有精力去和任何人掰扯一个部门发通知正常的时间和程序是如何之类的话,身处官僚体制最底层,尚未被同化便是万幸之事了。

        插播一段牢骚,我和某处的积怨也不是一天两天,某处经常查学生宿舍,为了“贯彻节能减排方针”,一个个铺位查学生电灯泡是否是节能的,不是就拧走。终于在某次例会我烦躁了:“你们拧灯泡,万一学生以为灯泡坏了拿手去摸,触死了算谁的?”这帮人就无语了。某处寒假前通知我们,下学期开始的工作津贴分档次发放,我谢谢你们直接给我评最低档,少发钱少扣税——明明应该按月发的钱非得累积半年才发,还逼着我们在各级领导面前撒谎说发过了发得很准时,加上系里的工资,年终这笔税终于和贵处的半年补助持平了。

        于私事,好歹去把一笔私活的劳务结清,单薄一小笔钱到手以后终于可以发誓再也不干这活!而手头的其他事还没有结束。以及,我们俩为剧本吵架一个半月终于闹到师父那里告状以后,师父挑了我的剧本构思。那好吧,我可以同时学英语、复习专业、写两个不同的剧本,顺带过年;而另一只同学在另一种崩溃中筹备和在本轮作业中不写剧本只当职业导演,顺便准备马上到来的开题。我觉得这样还挺好的!好吧我现在就推翻本文第二段,至少现在我们还能彼此安慰。

        师父啊!离京前见的最后一个人是师父。我想他是不是一个经常能出现的导师真的不要紧,最重要的是,他真的是最适合我的导师。他不强求我“像一个导演系本科生”,尊重我的本科专业方向,纵容我在更广泛的层面选题而不是仅限于电影研究;但是他明确地给我要求甚至命令,不得不说他很准确,要不是他命令我在一堆题材里选择现在这个,我的毕业作业估计会惨不忍睹;他清楚地知道我性格的弱点,给我太多鼓励以支撑我的自信,给我许多明确无误的要求以让我摆脱选择恐惧;他总是能在我濒临崩溃的时候出现,然后我又可以活半年甚至更长久……

        然后,考试愈来愈近了。我的学业似乎从来就不是顺利的——我的很多学生和我就不一样,他们理所当然的进了北大清华,然后嚎啕着GRE考试要来了,我简直不知道他们在嚎啕什么,从我见到他们的十一岁开始,我就知道这群小天才是不用担心考试这件事情的。我想我比他们笨太多太多。唯一聊以自慰的事是,好在后来结果都不错。比如在二类高中也混进一本大学了,考研失败而且还是被人顶了最后也考上了,那么第一次考博落榜也没有什么反正马上又考第二次了。

        我在想,我大概真的也可以在如此高龄去考个G之类,我只不过是比别人慢十七八拍而已。

        从马上到来的这个清晨直至寒假结束,大约每天是两小时看片,三小时写剧本,七小时学英语。然后用两小时各种吃饭洗澡看闲书各种鬼混,十小时睡觉!安排一天逛街,安排半天去医院复诊。另外过年期间机动放假半天到一天不等。睡觉时间的确是最长的,我在过去的一周里统共睡了十二三小时,所以我认为这个奢侈的时间安排很合适!

  •     我信誓旦旦跟mujun说昨天晚上不加班,结果办公室从四点开始鸡飞狗跳。杀到五道口吃铁板烧的时候已经六七点了吧……吃饭的时候说得最多是我们家那个坏掉的马桶,是为囧。然后到旁边的一家专司卖萌的咖啡店聊天——八卦各自圈子里的不靠谱小段子,并讨论是否要和游戏机抢男人,插播一个剧情短片构思,插播俩有趣纪录片,讨论彼此未来的博士论文选题,集中讨论几本书,集中推荐观看《生活大爆炸》,然后最终落实到感情问题。

        由此可见,不管是不是女博士,女人在一起最后还是会讨论感情问题……

        引两段mujun同学的话(http://blog.future4ever.com/mujun/archives/5022):

        “然后,巧合的地方在于,今天晚上我们竟然又在讨论吴飞的那本《浮生取义》。这书我已经跟不同的人连续讨论了三天了。fateface和索未认为它描写家庭政治非常精彩,特别适合给那种对于家庭生活不满意的人看,教他们如何“好好过日子”。缺捏和白菜汤在讨论儒家的礼义和这本书背后政治的project。昨晚和Emily介绍这书的时候,讲的是“道德资本”这个概念对于中国人的人际交往互动有多重要,而这个规则和公共领域的政治斗争的规则又是多么的不同。然后今天晚上,啊哈哈哈,我和盘子凑在一起,不出预料——这写法真精妙呀,特适合给纪录片的学生做扩展阅读呀。

        我们接下来又以高涨的热情讨论了应星的《村庄审判史中的道德与政治》,还有阎云翔的《私人生活的变革》,讨论的都是叙事技巧。盘子说,我把应星那书其中几章印给学生看的——那人领导干部带头去shangfang,挺high的吧,往里面剥了一层,原来只是为了解决自己的职称问题,然后再一问,其实也不是为了解决自己的职称问题,而是因为他老婆生二胎被人强行做人流让他心里感到特别不公平——这微妙的东西,多么的纪录片呀!还有阎云翔那书,他想知道那家人的经济到底掌控在谁的手上,进去以后就先从一个冰箱问起,套着套着就全都出来了——我就跟我学生说,好好跟人家社会学家学学怎样做访谈!”

        应星的《村庄审判史中的道德与政治》里有个破坏军婚的故事,其跌宕已迫近剧情片,大爱那个段落。而这个shangfang者来自他被禁掉的“大河移民”那本书。唯一说遗漏的就是,这位带头shangfang的教师采用的手段完全不是革命者的姿态,他跑去教育局骚扰局长,每天客客气气和局长打招呼,然后就在办公室门口静坐。局长最后实在受不了每天有这么个人蹲在门口,把他职称问题解决了。

        吴飞则是一直关注的一位,他对于中国自杀问题,尤其是农村妇女自杀问题的研究是我很想跟进的一个题材。

        我热衷于社会学家们的田野调查就是因为这些故事实在太好看了,而且这些社会学家们的叙事又各有千秋,真是纪录片找题材寻方法研究剪辑手段的良师益友。

        mujun的朋友里我常能听说各种传说中的大神,我大约是她所有朋友中间最缺心眼儿的一个。前天晚上就在论证我们当然并非天才这个事实,昨晚增补了论证小组成员mujun,大家公认,彼此都不是什么天才。所以只好用用功啊,互相吐吐槽啊,纠结了一年又一年啊……之类之类。最后,坚持完某些东西之后还能卖萌,装文青,当文青,鄙视其他文青,挺好挺好。

        看,卖萌的咖啡馆的卖萌咖啡,SNOOPY主题。我终于确定了一件事情就是我有点小晕咖啡这东西,昨天一杯拿铁灌下去居然有微醉感,然后回家好好睡了一觉——绝对是半个月来最舒服的一觉。

  • 一句话

    2011-01-09

    “从孩提时代起,我就一直在讨好周围的人,这是我对人类最后的求爱。”

    ——太宰治《人间失格》

    这句话太让我难过了。

    没有什么比从孩提时代就开始的噩梦更可怕。

    听说前不久又有人在挑我的刺了。

    从孩提时代,我就在讨好你们,你们从来不为之动容。

    依然感谢你们让我学会示爱。多好的人生啊!

  •     每年都在这一天说这八个字,今年如故。

        前不久有一家网站采访,让我说一下这一年有意思的事,或者一句能概括自己的话。我语塞很久,回复了四个字:“我在面壁。”然后对方语塞,说我们就这样写?我说你们就这样写吧。

        这一年我在面壁。

        面壁是要思过,面壁是图破壁。就是这样。

        沉默了很久,没有创作,但是脑子没停。今年的复试几乎是拼死一搏,当郑老师质疑我对于论文结构的一个想法时,我直接驳回去了——我真的想好了,哪怕是郑爷说这事,我也敢驳了。最后考试结果还不错,呵呵,我自己很满意。

        如果顺利,来年的考试能够通过的话,就开始做论文。这会是一个将彼此作为参照系的论文,有互相纠结的结构设置,有更丰富的片例和横跨导演创作与文化思潮分析的段落,肯定不是个案的累积,应该不会是史实的梳理,它会是学术专著。我会在未来的三四年努力做这一件事情,等我做完这事,我就有一个长片和一个论文了。然后,我再去考虑自己是应该拍片、做理论还是教书……

        所以,不是2010年在面壁,是从此刻开始,直至未来的三年,可能都将面壁。

        有时候会想,如果所有人都像现在这样敏感、自尊和排他的话,我这篇论文大约会是一个得罪所有人的东西?那好吧,面壁本是为了思过,本是为了破壁。我在等待时间、机会,最重要的是积累。

        这一年,在欧洲遭遇火山灰,在西藏碰见泥石流和车祸,北上辽沈西进延安,蜻蜓点水地走过成都,走了很多路;这一年,从本科招生开始,继而是进修班本科班甚至研究生的课程,校庆和兼职,加了很多班;这一年,年中开始吃中药,半年来绵延的药物反应很烦人;这一年,哭和笑都比以前多;几度崩溃,到年底想想,也都没崩溃到什么地步。

        这是最平静和最喧嚣的一年。

        年底,悲伤的消息很多,那些离去的生命都很沉重,有人不清不白碾在车轮之下,有人把生命永远留在了地坛的风里。我还如草芥一般安静活着,这就足矣。

        思琳唱过两句歌:爱是奇迹降临,心要谦卑守候。

        谦卑守护现在的一切,并守候来年的奇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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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尊重感

    2010-12-05

        一个月内两次为崔老师和人吵架。前天在微博上有人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叽歪,说些最瞧不起“教授学者之流”的话。立即反讥回去。虽说我也知道和这些人叽歪实在太无聊,但忍不住砍一句是一句。崔老师这本《思想与乡愁》大多数文章已经读过,是故翻得很快。如果以五分制打分,是三分半到四分的书——不是最优。我一直很好奇到底是我有病还是大多数人有病——我可以力挺一个人,但可以拍死他的单个作品;我也可以极端厌恶某只,但不排除对某一篇论文饱含尊重。所谓为学,首先是要有公正心和尊重感,要敢于衡量和表达,以及尊重做学问这件事情本身。这是个非常简单的逻辑,但是总让我显得像个怪物。

        比如这月斗嘴的这两位,一个上来就是开玩笑,忙不迭地要证明我和崔老师认识哦,我还可以调侃她;另一个是极度不屑,大意是你们所有都算什么玩意。我就想知道了,你们以这样的态度面对一个学者的时候,首先要问的是,你们读过她的几个字?你们凭什么有这个态度!

        浩峰老师说过“学术之亡可以亡国”,这话是不错的。当然,说这话的人,在群体中也是一贯被视为异类的边缘人物。我想这事也怨不得老百姓吧,这几十年对知识分子的打压和鄙视,早就让知识本身的尊严无存;学术界本身的堕落更是让人悲痛。

        可是我们能不能不要把自己对知识和学术的不尊重当做智慧灵光或者自傲资本展示给人看?

        比如我不止一次听人说:“我就不懂这些人为什么要把大白话就能说清楚的东西弄成这么些让人看不懂的文字。”不排除有专司拽词的论文,但不等于你看不懂就是人家无聊,或者人家就是不说大白话故意欺负你。这个世界有一件事情叫理论总结和学术批评,这些事情对推进学术建设都是有益的。你看不懂,你就从最基础的理论看起,搞清楚词义再看,或者你干脆别看。不是所有你看不懂的东西都能写成大白话的,之所以用某些词汇,是因为它们的内涵与外延与大白话不一样,需要界定清楚。你因为自己看不懂所以有理由鄙视这些写论文的人……这事就没逻辑了。

        再比如接连几次论坛或者学术交流活动,大家都在自说自话。前不久的一次会上,明明是两个在不同体系内的制作人可以互相听一下彼此都在干什么,其实我觉得在选题、制作方法、推广发行方式上面大家都可以互相听一听。结果是有人忙着夸赞自己的片子,有人忙着推销自己的书,有人根本不管别人做过什么没有就问“在座的有没有干过这种事你们凭什么这么干?”而事实上论坛规则本身也并无交流环节。连续很多次碰见这种情况了,谁都听不进去别人在说什么。其实我也不反感自我推销,只是别只剩了干这事甚至只剩了吹嘘自己打压他人。人家做了半辈子的事情总是值得听一下的,我们虽然也从报章网络偶得了一些相关信息,但总归是只言片语,比不上别人深谙其事吧。体制内的懒得理体制外的,体制外的瞧不起体制内的,总之“非我族类其心必异”,无趣啊无趣。这已然不是尊不尊重他人或者尊不尊重他人学术成果了,简直就是自毁这个共同的行当。

        逞一时之快这事到底有个什么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