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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年关

    2012-01-18

        我们家81岁的小朋友急性胆囊炎住医院迄今48小时,我本来想值夜班但还是被我妈轰回家了。小朋友之前闹着要吃油炸饺子,我妈给买了四个吃了两天;后来又闹着要喝排骨汤……我妈今天偷偷跟我说,之前还闹过要吃萝卜烧五花肉。好吧好吧,吃出毛病了吧,下午哼哼“哎呀我腿涨死了”,我给又掐又揉了半天,琢磨这总比昨天昏睡好点。

        昨天排尿情况不好,各种威逼利诱给上了尿管,晚上挣掉了,果断再给安上,今天吵着非要把血压和心脏监测撤了。小朋友对我怒气冲冲说:我烦死了矮油矮油!

        我只好跟小朋友说:乖一点哈,这个仪器放在这里每个小时都是钱哦……

        她就不说话了。

        昨天的账单是4000+,尼玛啊,虽然大部分我根本看不懂,但是RH血型……不手术不输血真的没必要查吧?

        年关就是这样,反正每年都会有点事情的。小朋友现在不疼了,但是没有完全退热。我现在只是怕我妈会比较累。

        回六中最新的校区见了前同事们,新校区很宽敞,但初三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堆满了作业和试卷。我工作那年才两岁的得得现在小学五年级,认认真真坐在妈妈的办公桌前写寒假作业。我心说这时光如梭梭得也太快了吧。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就看到一起打架事件的后续处理,哭笑不得地想《两个季节》还能接着拍。翻了一下初三语文寒假作业,叶老大吹嘘说十天的作业他一晚上就搞定了,然后看着我乐,我在他的目光下默默抬头:这是只需要一晚上好不好,这些文言实词还是我总结的吧?

        然后他哈哈大笑。嗯嗯,只要中学语文教材里还是那些文言文,我当年做的这个工作就能永垂不朽的在这个办公室存在下去。好得意啊好得意。

        今天最大的收获则是在小朋友住院的医院见到多年未见的中学同学,翻她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四岁的小丫头,漂亮极了。高中同学约了过几天集体去李老师家拜年,次日吃年饭;天南海北的初中同学则年后聚。即便是小范围的聚会,其实也很难凑齐人数,一个女同学这几年来的见面,一次在北京一次在美国,年后我们应该能在香港见一面,但她过年肯定回不来了;另一位男同学在昆明老丈人家……这将是两个班级第一次拖家带口的聚会,我有点期待……

  •     在某种意义上,比我小这么多的沐沐同学一直是我的偶像,比如她对于学术孜孜不倦的探索,而我经常只是对美食滋滋不倦的烘烤。所以我在开始读博以后有意无意的向她靠近,我压力很大,心知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很可能要面对又三年的荒废和混学位,所以自己给自己无限加压。比如老王有一次骂溪岛,说你要不先读一千本书转理论方向吧,于是我就记住了,按一千本书的要求去勉励自己,每天抱着借书证或者kindle发疯。又比如在期末连续一个月没有擦地两周没有洗碗洗衣服而投身于三篇论文的写作,蹭蹭的把“三千字以上”的要求写到了一万二,瞪着乌鸡眼去学校交作业就心满意足了——虽然我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质疑自己:你是个学导演的,你不拍片这样搞有意义咩?

        晨昏颠倒的日子在我的生活里一直在延续——比如招生期间数考生,数着数着就到半夜了;比如得了几个难得的纪录片就想一口气看完,看完了还想再看一遍做个笔记,一晚上就过去了;比如写论文,做完十个注解,天就已经亮了……有时候把自己囫囵洗洗湿着头发扔到床上,上一个半小时内响六次的闹钟;有时候索性连澡都不洗了,一边紧张地睡眠一边紧张地做噩梦。醒来了,唯心地查一下周公解梦,或者在次夜嗑半粒褪黑素。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三年,一直如此,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每天上班我都睡眼惺忪,因为我几乎是按每天16小时的工作强度要求自己的。我在学校实在没法看片或者做笔记,最多看看书,回家以后补齐功课的话自然就很晚了。恶性循环一直没有停止。

        我也无从解释为什么我必须三年毕业,这涉及为什么我是个昂贵的自费生,因为又涉及为什么我们学院是这样招生的,又涉及很多根本说不清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我选择念书并且对老师们感恩戴德——这个名额真的来之不易,我几乎可以想象师长们费尽口舌做的努力。而我真的是个心重的人,甚至像个小摊贩,这个学费不值回一个金光灿灿的学位我就会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其实我得承认自己早有预感,所以才在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一直做论文准备工作,试图用这种方式延长我的学习时间,但前面说了,这种方式最大的恶果其实是旷日持久的睡眠不足。

        这造成了几乎无法逆转的拖延症和强迫症并行状况。拖延症的表征就是,我机械的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份论文或者一个看了一半的片子,而我已经怎么都看不下去了,然后就过了12点,囫囵洗洗睡觉或者索性不洗睡觉。强迫症的表征是我非要提前一年开题,虽然老王安抚过我说我那个选题不会有人拦的,但我还是在期末已经彻夜不休的写了两篇论文后把开题报告写完了,赶在寒假前交给了导师。最后我除了神经衰弱还开始严重脱发,溪岛已经说如果我再这样掉头发他就休了我……

        于是我和沐沐同哭同乐同咳嗽,咳起来都往一个月以上咳出肺的方向走。我对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同步”,我们常常同步崩溃同步哭泣同步挠墙,甚至同步遇到一个骗钱的骗子。我有时候想想,还是不要等溪岛眼睁睁看我秃了然后休了我吧,我其实应该果断休了他然后和沐沐同学去搅拉拉。

        沐沐刚开始发烧那两天我还没写完期末作业,也就是在豆瓣留个言让她注意点赶紧挂吊瓶或者用栓剂强制退烧。然后正如大家所见,她就没完没了直至发了一条“40.2,撒花。”你撒什么花?嗯?登时怒从心头起了……然后她就消失了很多很多很多天……今天出现说这个温度烧了六天。中间这几天,我已经恶向胆边生,每天查去上海的机票要去寻人。

        我被恐惧笼罩了快一周,我难以克制自己不详地回忆起自己最后的同桌,她在高烧之后突然离世给我留下了永远的创痛。我难以承受这十年来她再也没有老去的现实,我去年在她生日那天梦见她,然后痛哭流涕的给她烧纸。迄今还记得和她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彼此很愉快的在汇报彼此期末考试的准备情况。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一时急了上豆瓣询问各路人马其家里固话几何未果。

        然后我就在家里蒙头大哭,一边哭一边念叨:沐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惊恐终于开始传染,吃着饭就开始放筷子说我要去上海,溪岛就只好说没事的没事的。他每天给我打电话的第一句话已经变成了:“沐沐有消息么?”他也不说要休我了。

        我真的很清楚什么叫病来如山倒,而且我也很清楚彼此的状态。我知道自己是在拿命拼学位,为了赌气为了三年的期限为了让自己心安。我知道我还经常玩一下拖延一下旅游一下而沐沐同学连这些都没有,她的每天都在很勤奋的学习,每天的笔记每天的阅读,是我远远不能达到的。我很清楚自己除了之前的状况增添了新的征兆,但还在各种讳疾忌医,各种不得不在这三年里放弃。我真的觉得自己欲求过多了,不光要学位,还要这个学位光彩熠熠。我也很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恐惧——那些不能耽搁的、不愿割舍的、不想放下的……那些远比念书这件事重要得多的,那些应该珍惜的和应该漠视的,那些做得到和做不到的,那些心魔,那些该维护的尊严和该放弃的尊严……

        沐沐小盆友,我知道这个已经被我弄得几近没有访问量的页面你还是会来的。所以,我真的想跟你和我自己说:放自己一马吧!

        我怕了,你也该有教训了!我们除了当女博士,也还有别的角色,我们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可以细水长流,但有些东西恐怕无可挽回。我们其实都是连自杀也不惧怕的人,但惧怕那个理想的幻灭,可是后者更需要时间和淡定。

        放自己一马——我终于把自己说通了,你不可让我揪心。

  • 回家记

    2012-01-12

        我其实很好奇那些说“我刷了500遍网页才订到一张票”云云的同志们是怎么注册的啊?铁道部那个神奇的网站,我在刷了一晚上以后,确定我面对的不是订不订得上票的问题,而是我根本连注册都无法完成——不知道是我的姓名里有个生僻字的缘故还是我要订学生票的缘故。更可恶的是该网站的网页没有缓存,每一次注册失败都意味着所有信息要重新填写。后来觉得把有限的生命去与铁道部较劲绝对非死即伤,就转而机票了。而机票们无论是提前一两个月还是到最后关头都没有打折的迹象,前天终于痛下决心订了今天晚间的全价机票……盘算了一下,这学期几乎所有课时费全部奉献给了东航。

        前天晚上给老猫拷纪录片,顺便听她给我梳理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分野,结果聊到早上五点俩人才睡。昨天晚上开始收拾行李,因为回家想拍点素材所以带DV及指向话筒无线麦,因为要带妈出去玩所以带单反及俩镜头,因为妈爱玩我的游戏机所以带NDS……因为在南方玩所以要带两季衣服。已经舍弃了DV上的视频线和分量线以后还有一堆线……然后我突然想起,现在携带锂电池是有规定的。更可恶的是,我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可以化点妆,于是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我唯一一盒眼影——某次买护肤品送的。再次找到清晨五点,果断没有找到。我难得起意想把自己的眼皮涂成酱豆腐的梦想又破灭了。

        下午背好书包拖着箱子提上设备走人。路上和送行的人又吵了一架,以他先行道歉告终。这个精神紧张的学期终于过完了,如果下学期真的没什么课就把两篇论文发掉然后做毕业论文材料和恶补英语以及学车吧。吵架后和拖延重症患者提起,自打自己因为拖延症吃过大亏,突然就转而变成这种提前完成作业强迫症了,他默然。最近彼此压力都很大,事实上,放假前的某天,我回系里碰见金老师,被询问他毕业作业拍得如何的时候忍不住就告状了,金老师当即怒了,一边进办公室一边指着我说:让他来找我!想想溪岛同学也是够惨,当天下午被金老师拉到办公室训话。他在系里光师父就有三个,还有王老师,再加上我,五个人可以骂他。而师父是不怎么骂女生的,王老师真的算比较惯我……我是很难体会他被各位师父轮番教训说狠话的感觉。这个学期就在各自见师父的状况里各自告终,我这边貌似风调雨顺,交了开题报告,去系里借了一个DV包装上和尚的机器回家读英语和拍新片了;只是想到必须马上找活儿筹学费,又是一件恼火的事。

        首都机场不要求男士们脱鞋,但女人们必须扒靴子。我正在扒,锂电池们果然出了问题。我的书包和摄影包都被扣下来了,一位安检人员掏出一个黑布袋——镜头、一个相机、一个游戏机(脸开始抽搐)、一本电纸书(崩溃状),我在这边点头哈腰。另一位安检人员大喊:这个摄像机谁的?我蹬着袜子跑过去“我的我的”,就看见前面那位一脸疯了的状况。

        然后他看见我掏出一块小电池,一块大电池,还嬉皮笑脸的把刚刚从传送带上过来的靴子扔到一边,忍不住问:“你是要带多少东西?”然后他接着掏我的书包,他掏出了一颗娃娃菜、两颗柠檬……

        我看见排在我后面的人也都疯了……

        我只好指着菜和柠檬解释:“呃,来不及做了,要回家一个月,所以带回去……”分明看见安检人员脸上写着“此人为限制行为能力”,翻译一下就是——纯精神病啊!

        难得的,在高空的暗夜里看见许多星星,然后降落在雾气蒙蒙的武汉。等我到家从包里掏出一颗娃娃菜和两颗柠檬的时候,我妈已经跳脚了:买得起全价机票不舍得扔这个么?

        嗯,娃娃菜一颗要一块多钱吧,两颗柠檬要五块钱,还是背回来的好。就这样回家了。

  •     昨天早上雪越下越大了,清早起来先搭车去花园路派出所。公交车上我很忐忑,我总是喜欢吓唬自己的,怕周末派出所没有人值班,怕不能成行。我竟然是第一次去花园路派出所,其实进修班打了那么多次架我也应该去过派出所了啊……哦,那些次都是人家出警来着。路上越来越滑了,北方的雪都是干燥的,大把的撒下来,和尘土一样,变成地上灰灰的覆盖,又变成灰灰的一堆堆。

        派出所有人值班,几乎只用了一分钟,我的户籍照片资料就补好了。我去电脑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新照片,浮肿疲惫,与手上那个六年前北京老身份证上的照片相比就是两个人。虽然三小时后见到的侯老师笑着冲过来说我一点没变,但照片是不撒谎的。

        我在地铁雍和宫站看到两个女人面对面骂街。我有点听不懂,搞不清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地铁里卖杂志的阿姨和卖饮料的阿姨?她们离得很远,虽然激烈但看起来肯定不会打起来,其中一个飞快并且大声的拍着手,啪啪的掌声里一叠声骂过去,这拍掌的声音显得诡异突兀,听起来像能够加强诅咒的某种巫术。转过出站口,一个警察,男的,四十多岁,蹲在地上和声细气的和一个看起来是流浪汉的人说话,与之对话的人神情沮丧目光空洞,像醉后的样子,他蹲着,颓然推推自己的帽子,然后站起来点点头走了。警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几乎是冷暖之间迅速的转化,两出对话我都全然不知起之何因落之何果,还来不及回想这一点点,已经闻到只有雍和宫这站的地面才会充斥的浓厚的香烛味道。

        剩下的事情都很顺利,因为下雪了,所以办事大厅几乎没有什么人,所以飞快的办完手续,然后在楼下阿姨的不耐烦里填好把我的通行证寄回武汉的快递单。再飞奔出去,回到地铁里,二号线转四号线去北大东门。二号线的站台有个年轻男人对着柱子打拳,四号线则有两个姑娘几乎坐了三个位置,身边两个臃肿的男人挤成一团,当对面有座位以后,他们俩忙不迭的跑过去重新抢了个位置终于从拥挤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到了侯老师和她先生,以及已经高三的汝涵小朋友。我和侯老师是同年进入同一个语文教研组的,她是从一所职高调来,我是本科毕业分配,她女儿那时上小学,范老师说:“你们看侯老师给姑娘梳辫子几熟练哦!”一办公室都笑了,母女俩也笑。后来我拍了汝涵小朋友的那个年级,在她上初一的那年,这个片子就是后来的毕业作业《两个季节》,而她所在的班级就是我后来在论文里写的那个,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放弃拍摄的那个。但正如那个班孩子们必经的过程,他们成绩优异并且聪慧异常,这个又有这么多年没见的小姑娘是来考北大清华的艺术特长生。能够获得这个考试资格的孩子,至少是器乐特长非常突出并且能够超出一本线几十分的那些,据说汝涵同学物理能考到满分……我一如既往喜欢这个安静但是心里特别有主意的孩子,喜欢她一点都没变的可爱样子。

        我和侯老师的重逢,彼此都有点激动。这激动让后来跑来蹭饭的溪岛甚至有些不解。我在分别后的雪地告诉他,你能想象一个教研室的老师帮你瞒着要考研的消息么?你能想象他们在我进京赴考前的叮咛和祝福么?你能想象我必须错过一次周六的补课,而侯老师主动去我的班级帮我顶了一天课么?而她果然不记得了……她说是吗?是我帮你上过课么?是啊,所以我还记得后来我和校长辞职的时候,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什么?电影学院不是要去北京考的么?……你什么时候去北京考的?啊?”

        所以我愿意用年复一年的时光去想念和祝福他们每一家人!

        北京的雪也没下多大,寂寂寞寞的就停了,路上很快就不那么滑了。一个人回家,周末空荡荡的公交车还是挺冷的。

  • 小心愿

    2012-01-06

        2008年做完的那个毕业作业,让我分别获得了一次去美国、瑞士和香港的机会。虽然去瑞士的那次等于逃难,但也在每每心静坐定的时候想,如果我妈和我一起来就好了。

        我妈妈一度是个任劳任怨的人,我觉得她五十岁以后最大的成长就是终于任劳不任怨了,但是她在某些问题上依然是有态度的,比如咬紧牙关说:“我才不想去香港玩,我没兴趣!”但其实我猜测她有兴趣,因为她在别的时候念叨过:“全家就我一个人没出过国呢。”是啊,就算是我外婆,也去加拿大玩过好一段时间,学会了诸如highway和casino之类的很多英语单词。老太太兴致勃勃跟我说她在香港学香港太婆们拄一柄伞的时候,我也会想,嗯,我妈还没去过呢。我妈因为职业缘故,退休后三年才能拿到护照或港澳通行证之一,次年再申请第二本。她今年选了港澳通行证,因此我痛下决心带她去香港玩。

        我和她上一次两人出游是2003年去凤凰,每天吃得香睡得好,散散漫漫的夏天,一晃八年了。这八年是我各种折腾的八年,迄今没有安定下来。至少,现在我是没什么什么钱的,但是我还是想全额由我来花销带我妈去玩一次她“很讨厌很讨厌”的香港。这个计划后来被我爸爸打破了,他提出由他全额赞助,这让我很窝火,我承认我是想享受一下痛快的花自己的钱请父母游乐这个过程。然后我妈也怒了,说她很烦我,让我不要再提钱的事情……我很羞愧,羞愧自己到这个岁数了还在啃老,更羞愧这让这次出游突然变成了好像我闹着要出去玩结果我爸买单了。

        我妈申办通行证和签注都很麻烦,我让她去催问的时候,她告诉我单位一次次推诿拖沓,等到她终于近乎搞定,我这边又出麻烦了。

        按规定在北京市续签注只需要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但我的通行证是湖北签发的,这是首次在北京续签,我询问出入境管理部门,他们回答必须有户口底页、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

        但我没有户口底页,我是个黑户。简而言之,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九月入学将户口从湖北迁回学校,但学院保卫处一直没去派出所办理落户,我的户口就只能在天上飘着。在往年,这种状况要持续到次年五月份才能解决。必须解释的是,就这两天和保卫处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事的确不能全赖他们,因为周边高校多,所以每年迁入迁出人口巨量,派出所只能分期分批,而我们这种人数少的小学院就甩到后面去了。我去保卫处软磨硬泡,其实他们这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态度好,这得麻烦保卫处老师单为我跑一趟派出所,他居然在我磨了一天以后答应了……我想这也许得感谢前不久在学院内丧生的那位清洁工,好像从那以后保卫处的态度就突然变好了。我必须再次羞愧的承认,这个过程中我撒了一半的谎,伪称自己要去见一个电影机构,但事实上我除了去香港找他们拿我的版税甚至懒得去拿我的版税……我是没什么事要麻烦这个机构的。我的确因为撒谎感到愧疚,但当保卫处的老师前天对我说“以后你们不要安排这种外出活动”的时候,我又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了。

        我也曾询问我能不能出一个户籍证明,被告知肯定不可以。我说其他省市……立即被打断了,接线员小姐很礼貌的对我说:“这里是北京,这是北京的规定。”这句话是无敌的,我立即服软。我同时被告知,这种外省市发证本市续签的,只能去雍和宫那家人山人海的大厅办理。

        好吧,于是我就去保卫处磨人加骗人,但即便如此,落户也需要时间。等了一个多星期到今天下午我才终于拿到自己的集体户口底页,饭也没来得及吃,飞奔去地铁站往雍和宫方向。到了,发现自己忘了带照片,被宰了45元拍照,又被宰了两三元复印——必须再次感谢一下保卫处的老师没忘了塞给我一张集体户口首页复印件。然后填表和漫长的排队,这时我赫然听到,北京市不是当即办当即有的那种,而是……需要七个工作日。七个工作日以后我肯定已经回家不在北京了,因为我这趟回去还想拍点纪录片素材,只有年前有空。我去问能否办理加急,咨询台明确回答不可能。另一个领导席也去问了,领导一脸不屑:

        ——说吧,你有什么正当加急理由?

        ——我,我要出去拍戏,所以肯定得满世界跑所以不一定能收到快递。(罪孽,我又撒谎了。)

        ——什么级别的剧组啊?让你们电影学院出个情况说明再来!

        我真的想抽他了!我要拍《建党伟业》就能加急是吧?我因私就不能抢时间是吧?又问了,加急其实也需要三至五个工作日……而我是不可能弄到一张学院出具的情况证明的,那么我办快递吧……虽然我无比担心过年前后快递根本不工作我会收不到自己的通行证。

        漫漫的排队结束了,但电脑坏了。后来电脑好了,被告知还是不能办。因为我没有去派出所拍照,我的户籍信息不全。规章是不认我这个活人只认户籍系统里有没有我的照片的。彼时下午四点半,我从雍和宫赶到花园路派出所肯定下班了。但是没有什么好申辩的,默默拿资料走人。然后我突然想起,明天是周六,我只能期望派出所明天至少有一个人加班。

        我在想我不过是有个带我妈出去玩的小心愿而已。而这所有所有又能向前推至无比遥远的过去……比如如果我不是执意不当中学老师了,或者如果我爷爷还活着我恐怕三年前能弄个北京户口吧,又或者其实我真的能力有限,没有争取到公费念书,也没有争取到更多挣钱的门路让我能放心的敞开了带我妈出去玩。

        然后我爸爸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办得怎么样了,我在地铁里说方言,信号很糟,我只能挂了,被一个男人侧目。我声音真的不大,但是还是被一个北京人侧目了。所以我走出地铁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哭了,我在想,这八年我到底在搞什么?我说过,只有好好念书,才能为自己的小家庭争取在大家庭里的尊严……我现在争取到这个尊严了,甚至超出我的预料,我也很用功,在上一届的同学们还没写好开题报告的时候,我已经向研究生部做好了提前开题的申请、在期末作业之外写完了自己的开题报告、和导师也谈过了。而且我的期末两篇论文真的写得很认真啊,这二十多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的在写论文。

        可是这八年我在搞什么呢?没有家庭、没有完成学业、没有工作、没有户口……没有钱带妈妈出去玩。然后我就一路哭回家了。一边哭一边想,我爸爸要到67岁才能出国,我爸这次就喋喋不休想去深圳和我们汇合……我那时候一定要攒够钱带他们俩去美国开车横贯,去非洲看狮子豹子,去马尔代夫那种又土又想去的地方,我要带他们去坐邮轮,然后甩一笔钱给我爸爸去赌博玩儿!

        真的特别难过。

  •     这是每年的最后一两天用同一个标题发表的日志。就这么着把飞快的2011年过完了。

        去年年底,一个记者采访我,问我这两年来在干什么,我说我在面壁。后来才发现当时的状况已经不能用面壁形容,而是墙倒屋塌,我被掩埋。

        日子碌碌的过下去,直到五月学院组织红歌赛,我们很狡猾的选了《潜伏》片尾曲《深海》——“在黑夜里梦想着光 心中覆盖悲伤 在悲伤里忍受孤独 空守一丝温暖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 对你的爱已无言 相信无尽的力量 那是真爱永在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 澎湃着心中火焰 燃烧无尽的力量 那是忠诚永在 温暖若印在你心里 愿用一生祝愿 生命只为一个信仰 无论谁能听见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 对你的爱已无言 相信无尽的力量 那是真爱永在”。每天上楼下楼,听着各系的歌声,我实在不想像其他系那样为此事折腾学生,只让他们来排了两三次。但第二次,我依然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刻毒的光芒,那是一种钉子一样的力量,直接把我打在七楼的走廊上,让我变成一个世间最无聊形象的代言人,他们所有的怨怒那个瞬间全部是给我的。

        心中覆盖悲伤……

        我变成自己最不愿成为的那种人了。

        我辞职了。

        不得不感谢我的破壁人,ta用最大的包容和鼓励让我还有脸继续出现在这个无论如何我还是热爱的系里,继续念书。

        那些一辈子都没有辞过职的人大约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还记得2003年,低头的时候眼泪掉在外婆家四方桌子的玻璃板上,选择了听妈妈的话。第二天张国荣出殡,大家在机房停了手里的活默默看着。我看到覆满花朵的灵车出来,便从湖北电影制片厂请了两小时假,去武汉六中签了合同。第二天,在厂门口碰见副厂长,平静说我要辞职,他掩不住错愕,但依然平静听我说完自己的选择。后来,他女儿成了我学生。再后来,他鼓励我考研,我从他书柜里借了一本当时怎么都买不到的《纪录电影文献》。上个月,在我曾经待过半年的办公室里重新见到他,最终谈黄了一个项目。

        然后是从武汉六中离开,但是又回去拍自己的毕业作业。前不久叶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一笔住房补贴要领出来。惊呆了许久,辞职六年,居然还有一笔补发的费用……我和叶老师聊了很久,他永远是我老师和兄长。当今年王老师说也许我的课堂控制会比较好时,我知道这是当年在初中教学时,叶老师、范老师、章老师和当年那个温暖办公室的那么多老师用两年的时间手把手教出来的。几个小时前接到侯老师电话,她马上要带女儿来参加北大清华的艺术特长生考试,我高兴坏了,我要去看她!

        然后我又辞职了,可是没有离开导演系,今天还去办公室的桌子上拿了一个西梅吃。每次都这样,纠缠不清。还会有我这样辞职的人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藕断丝连。

        八月,我被导师叫去乌鲁木齐写剧本。压力巨大的一个活儿。最后,六天,写完了一个长片,据说现在拍完剪完的效果还不错,我没有去看。然后写完另一个狗屎一样的剧本,我并没有那么强的创作能力,在一个长片之后,下一个就完全崩溃了。这是个活动,然后我在一米远的距离直视着终评者张艾嘉,她冷峻地对我说:你怎么搞的?然后我忍不住就笑了,那个时刻心里离题万里的想的是:她好美啊!眼睛那么大脖子那么长!而且,她和我妈妈是同年生人。比对一下那一年出生的我导师、面前的演员加导演,想想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养我还是太辛苦了,所以才会比导师和偶像老这么多吧。本来正在写年度第三个长片,但是这活儿黄了。甚好,我不想自己马上变成一个小片剧本匠人。

        九月,开始念书了。重回课堂的感觉真好,这种兴奋度一直延续到期末作业,没日没夜的熬了快两周做汇报文稿、写期末论文。最后的字数要求,一门超了2000多,一门索性超出7000多。太幸福了,那是曾经在可以冻死人的大学图书馆,用印着学校抬头的稿纸手写论文时的感觉,慢慢做脚注尾注的感觉让人欣喜。我反省过自己的问题,我最大的问题恐怕是,最合适我的职业恐怕是个好学生……我强迫症一样地要求自己在每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享受熬夜写论文的困顿与兴奋。

        四号之前还有我自己要写的一个研究大纲,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完工。最近写得太多了,只要给我时间我就可以写很多,也许笨笨的,但是总归是重新开始了。不免在想,这三年,我在干什么;不免庆幸,无论如何,没有滑落到最深的谷底。

        新年想带妈妈出门去玩。我妈因为职业的缘故一直没法办护照和港澳通行证,退休三年终于可以办理了,居然又只让办一种,妈妈选了港澳通行证,那好我带她去香港玩啊!好让人高兴的出游!我妈虽然一直说“我对香港没兴趣”,但其实我知道她更在说“全家就我没去过……”其实上次我去是参加电影节,除了宾馆和放映中心几乎哪里都没有去,我也想去看米老鼠和逛街!昨天得知噩耗,我的户口还在天上飘因此无法续签注,正在和保卫处软磨硬泡……求保卫处让我能和妈妈出去玩一趟吧!上次我们俩一起出去还是2003年去凤凰,然后就再也没有两个人一起懒散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闲逛过了……离家是倏忽之间的事情,后来我去新疆干活去西藏爬山,去美国和欧洲放过了我的片子,唯独没有和家人一起旅行。真的心伤的一件事。

        年底,溪岛同学终于放弃了他的毕业联合作业。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的本科,那时我们不在一起。为这事闹到几乎分手,都彻底的沮丧和绝望了。总归是要往好处想的,这么大的教训总可以让他明白一点自己的问题,这么大的教训也总可以让我明白其实摆脱青年厂和学校的种种也挺好的。三月自己拍,他跟了一个纪录片导演的结果就是,他自己变独立影像导演了……

        年底参加了两次聚会,一次是和一群网友,都是辗转通过mujun认识的。那一圈圈里,唯一还没拿到PhD的就是我了。超级可爱的一群姑娘,而且她们都比我会玩儿,我是个呆子。另一次是研修班的聚会非逼着我去。这学期的三个班都很诡异,分别是高中生、本一和研修班。这个班也太会玩儿了,现场大屏幕三机同步切像直播,老师们统统被迫做游戏。好吧,游戏环节我偷奸耍滑的赢了,被赠送两只小龙玩偶两只僵尸笔。趁乱悄悄摸到孙欣老师身边和她聊了一下申请提前开题的事。

        我还是挺忐忑的,我说孙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我想提前开题哇。孙老师永远笑得超级端庄好看呐!她笑眯眯地说:啊?这可没有先例啊!我就窘迫了,于是特别不好意思,马上推掉说没事没事学分之类的事情也是比较难办……孙老师沉吟了一下问了我一个问题,得到我的肯定答复以后,她想了想,对我说了一番话。这番话里说的那件要办的事现在八字没一撇,先按下不表,但是我已经完全惊诧和荡漾了。怎么形容呢?就是,我说过,如果一定要在电影学院找一位麦格教授,孙老师再老一点就是了。今天就是麦格教授看见窗外有个新生小子骑了把笤帚满天飞,她把这娃叫到自己屋,然后对他说:波特,你知道魁地奇吗?然后那个格兰芬多一年级小男生该有多高兴啊!就跟我今天一路大笑还给自己买了个山药糖葫芦一样高兴吧!

        美好得要惊呆的一夜,我知道,无论如何,至少我肯定可以提前开题了,这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啊!

        终于在这个年底相信,我破壁成功了。那么,辞旧迎新,祝福未来!

  • 吐个槽

    2011-12-22

    其实我申请提前开题那事只是因为我真的需要史论家们给我支持,这个东西太是电影史了,但我完全没有写史的学术背景,所以想报上海那个华东师大和哈佛东亚学院合办的高级研修班——人家还管来往路费和食宿。

    所以我正在焦头烂额的写自己未来论文的五千字大纲,进一步退两步。

    今天晚上终于找到一个确切的词来描述某个段落,就是“互文”,嗯,这是一连串互文。

    字数上没有进步,但是至少概念上有进步了。接着去douban看见老猫同学发感慨:跟访谈对象网聊了一晚上。。。心情压抑,征人安慰。。。呜呜。

    题外话:这群有海外留学背景的社会学人类学女博士们我真不知道是怎么就滚雪球认识下来了。还是得感谢mujun!

    然后下面有人说对啊对啊,所以我写漓江农民写得太抑郁了就去写艺术家们了。

    我手一滑就跟了一句:谁这么有勇气写艺术家啊,我每天看他们微博都要疯了好不好。

    然后大家都很同情在做HIV/AIDS和红·灯·区研究的……实在是接触负面信息太多了。

    然后我就发现我嘴欠了,马上有我不认识的人说艺术家还好啊,比如我刚刚接待“当代中国人的一生”某站放映。我勒个去,我的片子参与这个连锁放映了好不,我查了一下这一站有我的片子好不……吐槽吐到人身上了。

    但是一旦开始搜集材料和写大纲了,就真的觉得压力很大。我真的不知道自己有没有信念做完自己现在要做的这个论文,说实话,每天看这群纪录片导演在微博上或者谩骂党国,或者谩骂他们没看过的剧情片,或者拽他们其实不懂的理论……各种愤怒各种没逻辑,看得我真是各种压抑各种窝火。但是纪录片偏偏是个与现实各种“互文”的所在,我总是要写到个体创作的,那么总是要了解这个人的,看着他们的微博……负面信息接踵而来,扛不住。

    现在才觉得六年前考研复试的时候我导师笑眯眯那句话真是一语成谶。他说:我觉得你学习中最大的问题恐怕是你的感性承担不了纪录片承载的巨大现实。

    好吧,那会儿您才见过我一小时吧,说中了行不?这个论文两年半以后如果能写完我肯定就钢铁战士了。

  •     其实我从小到大没怎么坐过公交车。幼儿园的前两年是在离家很近的一个校区,最后一年有校车送我们去汉阳上学。从小学到高中一直在一所校园里,只是从前院的小学部走到了后院的中学部——离家很近,过两条小马路就到了。后来上大学了,每周坐一两次公交回家。工作以后是骑自行车的,若干次把自己摔得半死。

        直到我再一次从学校毕业,2008年,才真的开始每天挤公交车的生活,相比很多很小的时候就跑月票的同学实在是够幸福了。我承认自己真的很不适应,迄今为止依然不适应——北京的公交实在太不方便、太挤、太慢和太吵了。除了武汉公交开起来速度像F1,曾经还有个统计证明武汉公交换乘率极低,基本上,从城市的任意一点到另外一点,最多换乘一次。这种完美的换乘在北京是不存在的,而其拥堵和公交车上讨厌的报站声、乘务员重复的报站声、车载电视没完没了的广告和红色节目都让人气闷。这些让我不得不在今年上半年很长时间里选择走路上班……虽然真的不算近,而且路上空气很糟糕。

        有一次我在车上被一位大姐蹭了一后背鼻涕,后来每每穿那件衣服,记性极好的飞飞爷爷都会哈哈大笑指着我说:鼻涕鼻涕!而这真的不是最讨厌的……

        曾经有一对同事同时上车,男的不想说话的样子,女的一直盘问男人他所在部门一位前同事怎么辞职的、去了哪里、那家待遇如何,男人一直说不清楚不知道,女人便很不忿的说其实那家公司又怎么样,待遇也就那样了云云。又一直抱怨自己的部门薪金收入很低。他们下车的时候我瞥了一眼那个男的,一脸便秘状。

        两次遇到公交车上丢钱,第一次是个小伙子,很礼貌的请车前部肯定与他无接触的人下车,恳求大家留下帮忙调查,即便是有急事要去医院的人也给他留了电话号码。第二次是个姑娘,当场崩溃,在车上大闹,结果被一车人指斥。都是学生的样子,丢几千元挺可怜的。后面那个姑娘实在太不理智了,她直接拦住了一个已经出示火车票表明自己要赶车的女孩子,甚至差点扑上去打这个完全无辜的女孩,终于被全车人围攻了。

        前几周去中戏看纪录片,半道上来几个初一的学生。一个小姑娘问小胖子:你说吧,你到底怎么进来的?小胖子嘿嘿笑。同学看不过去了,说:我们班很多共建生吧。小姑娘相当不屑:共建也共建个智商高点儿的来行么?切。我回头看了一眼,小姑娘正冷笑着看着小胖子,小胖子已经无地自容了。小胖子到站下车的时候还专门跟小姑娘打了个招呼:某某我先下车了!小姑娘牙尖嘴利满是刻薄的说:下车就下车呗!下车还要跟人说一声啊?不嫌自己废话啊?我看着小胖子孤寂的背着书包下车了,真是很想回头抽这姑娘一巴掌。我不信她成绩能好到哪里去,这讨厌德行倒是修炼到高段位了。但回头想想,像小胖子这样的男孩其实我也不喜欢。中小学那点功课,稍微上上心就不至于太弱的,这样的孩子基本都是家长不怎么管小时候学习习惯没养好的,等到中学以后就各种吃力。再加上这样弱兮兮被女生欺负的样子,我真的不爱。

        昨天从学校回家,戴了一顶缀了很多毛球的帽子。难得居然有座,一坐下背后一个阿姨就大声议论我的帽子:这个大帽子挺多小球还挺好玩的嘿。我都不好意思回头,听到另一个阿姨说:瞎浪费钱,这一顶帽子几十块呢。我回忆了一下,真想不起这帽子多少钱买的了。听见阿姨甲继续说:二两线就能织出来。阿姨乙:就是就是,年轻人就是瞎浪费钱,我们会织谁拦得住啊!我真的囧了,可是真的没人拦着您……最后还是我自己落荒而逃都没敢回头看一眼。

        今天出门,正在车上发呆,突然听见一位奶奶破口大骂。听了两分钟才明白,是刚刚急刹时,身边一位五十多岁的阿姨无意拽了她的衣服一下。这位奶奶就没完没了了:“你知不知道我腰有毛病!我骨质疏松啊!我这腰好几天好不了!什么你没拉我?你碰我不是拉我吗?你想怎么样?……”前面这些话,她大声大气的嚷嚷了至少三分钟。阿姨嗫喏了,安静地站在一边不理她,她还在说:“上公交就得扶好明白吗?就得牢牢抓住!我的腰啊!”我不能忍了,直接换了一个能摆出来的最蔑视目光狠狠盯着这老太太,做好了她扑过来骂我的准备,然后她发现我了,与我对视,一分钟以后,她错开了目光看向窗外,然后假寐。旁边那位阿姨到我下车时都还是满脸委屈……

        晚上回家,儿童医院那站报上来一个包裹得严严实实的孩子,裹太多了,几乎就是个球。上车以后就一直在哭,正是高峰,周围的人难得没有一个烦躁的。售票员喊着司机师傅让他把暖风关了,然后跟年轻的爸爸说不能裹成这样。是一对农村来的父亲,孩子被用军队打包的那种绿色编织绳捆在他面前,好不容易才解开了,掀开两床厚被子才露出一个小娃娃来。太小了,以至于旁边一片惊呼,纷纷问这孩子多大了。妈妈说五十天。于是我身后一个阿姨就急了,说五十天的孩子怎么能竖着抱呢?你赶紧给横过来!我已经被一车人挤成一张纸了,阿姨在我身后想挤到那对夫妇身边去,大家居然还给让出了一点空间。小娃娃被横过来以后果然安静了,睡得很踏实。阿姨喋喋不休开始说这么大孩子要注意什么什么,千万再别竖着抱了。

        这几乎是我见过的北京公交最温情的一刻。

        我越来越不喜欢在公共场合说话了,尤其是车站和公交地铁上。帝都是个很难找到安静地方的城市,这恐怕才是最让我不解的,不像我的童年和少年时代,无论再怎么烦躁了,总可以去江边走走。

        本篇是没有逻辑和主题的吐槽。

  • 好吧!

    2011-12-1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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