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演员

    2011-10-11

        今天下午的课谈表演。三位老师是马精武、李苒苒、娜仁花。一开始还有板有眼,后来就开始闲扯了。

        我一直很好奇飞飞爷爷为毛要用娜仁花演《湘女萧萧》,怎么想怎么不对的事情。今天坐在她身边,突然觉得这事其实还挺有点道理的。

        这个演员,内向沉着、敏感敬业。中国演员里好好念书的人很少,偏偏她海外留学八年,还在伯明翰做了一年访问学者。回国以后不忙着接戏,先拍纪录片,然后给自己先生做制片人……不管怎么说,这种生活经验和学问根基,都让她对剧本的领悟力显得很不俗。然后人家还听导演的话,乐于沟通。不仅如此,形象也好,纤细小巧;爆发力也很强。

        《湘女萧萧》是她本科时演的,尚无后来这许多经历,不过恐怕当时这样的性格在表演系也是不多见的,太出挑了。这样的演员,我要是谢老师,估计也不管是不是蒙族了,直接拉去湖南演吧,多给导演省心啊!

        娜仁花是那种看起来“很不会做人”的演员,安静得过头,马精武和李苒苒两位老师在讲的时候,她在旁边做笔记。她自己要讲话,会先在本子上划拉半天定神,看起来心里踏实了,才开口。和太多演员的眉飞色舞各种来事相比,这简直是内向得过了头。所以……才没有火起来吧。

        马老师和李老师真是各种可爱,俩老戏骨,听他们讲表演还是挺有启发的。

        侯老师最后针对“表演节奏”作结:节奏就是心中的波浪,外化体现为速度。李苒苒老师补充说:大家谈节奏往往就大而化之到一场戏和整部影片了——对于演员而言,节奏要细化到每个镜头,单镜头内的节奏处理很重要。

        哦。都挺对的!

  •     我断续教书五年了,前两年是在初中,中间学业中断了这个职业,然后又在导演系办公室待了三年。五年的时间,第一次送走一个毕业班,07本的展映、毕业典礼、散伙饭一一落幕,这个职业也似乎可以再一次告一段落,甚至是永恒的在某种意义上告一段落——那些关于班主任、辅导员的角色终于可以消停下去,而换之以另外的身份。

        我很爱07班,正如我很爱当年的初一(九)班。我总是能毫无悬念地遇上一个“史上最糟”班级——哪怕我们系一年制的进修班也是如此,只要我第一次遇到某种类型的班级,他们无一例外是“史上最糟”的。07终于将以最低毕业率和最低获得学位率长存于我系的记忆,唤起了许多人的崩溃感——但我还是很爱他们。

        没有什么比得上学生们带来的真切感。这就正像07的他们和他们在酒后和我吐真言,说他们烦死我了,在背后说过无数我的坏话。这种时候才是我最喜欢这个班级的时刻,我厌恶那些为了博取欢心而虚言假意的孩子,厌恶所有功利的讨好和获取来自于师长肯定态度的惊喜。和07在一起的三年,他们打架、旷课、放火、酗酒,我上这个班的纪录片课心里满是忐忑,因为他们个个眼神挑衅——虽然散伙饭上他们说,这眼神是刻意装的。但那又怎么样呢?这个班一直被老师们说是田老师在宠他们,李老师在宠他们,其实老王也一样在宠他们——但是大约我才是从心里最宠溺他们的吧,这甚至像对于当年九班的某种赎罪,我有意去放纵他们莫守规矩,而保护他们的率性。哪怕这率性起来了是背地里骂我,而因为规矩错失了许多做学生应该有的荣誉,还是一意宠溺下去——难道学艺术的孩子不该被这样宠溺吗?还是要消磨掉他们的天性?

        总归是有些伤心的。所谓“情到浓时情转薄”,听到他们对于我在班主任这个身份上的种种恶意依然会心凉那么一会儿,终于轰走这群小畜生们,多少有些轻松感。可是宠溺之心依然占了上风,不怨他们讨厌班主任,而是班主任和辅导员的角色天然承担了让人讨厌的成分。只要还干下去,注定会喋喋不休,会组织和参与各种红色的黑色的活动,会一本正经,会蓄意隔膜……所以我不干了!这真好!

        那么我也给这三年的这个身份做个了结吧。八年前就能够在综合类大学当辅导员,当年意气风发说,在高校就必须以一个教师的身份,而几年后自己开始做自己最瞧不起的事情,一是因为舍不得导演系,二是因为的确自己软弱了。三年的时间,足以证明做一件自己都瞧不起的事情有多可怕,真的会精神分裂,真的会痛不欲生。还好,这三年,没有从我口说出一个入党的建议,没有逼迫过学生写任何“申请书”或者“思想汇报”之类的文字,没有伤害过不该伤害的学生——但是,也妥协过,也被迫在自己坚决反抗的决议上签过字,也在个别问题上没有恪守自己内心的道德准则。

        每每这样的时刻,我只能回家偷偷哭一场——这是我时至今日对自己还满意的地方,还有多少在这个职业内的人会为此哭泣呢?这似乎能够证明,我依然是一个理想主义者。依然不能选择一个苟活或者麻痹的姿态。

        所以,所有让人心凉的误会也只能认了,在此岗位,便背负原罪,那还能指责学生什么?

        八年前我曾表达过对两位同事的不满。其中一位,她的班级学业辉煌得让人咋舌,我曾想拍摄她的班级,但孩子们统一拿书挡住自己的脸……我黯然离开的时候想,这是怎样的孩子啊,他们中间几乎全部的人都将进入最一流的大学,可是他们是多么世故无趣的孩子。这位老师在我读研以后一再对我炫耀,她有多少学生是硕博连读的。我无语失笑,用硕博连读来试图打击一个硕士生,这又是怎样让人无奈的价值判断。我一直想让这位老师淡定下来,和孩子们在一起本身就是快乐的,你还要获取那些世俗的价值判断作甚?而另一位老师对她的班级几乎从来没有好态度,无论是学生或者家长,永远都在她的蔑视之下。我特别想告诉她,你的学生中大多数都会超越你,你没有瞧不起谁的资格。

        学生是必然会胜过老师的,否则人类就没有进步了,所以做教师的要心态卑微。这个简单的道理为什么就没有多少人能明白呢?

        我卑微地送走了一个班级,这个班级甚至不能叫做“我的学生”,因为在电影学院,只有主任教员和导师才是有学生的,而班主任只是最卑微的送行者。这是我第一次送别毕业班,当年的初中扔在了初二,后来没有哪个班是我送别他们的大四。第一次的感觉总是新鲜苦涩,却又骄傲满满。我知道这是一个将无数次提起的班级,他们的劳神费力,他们的种种不靠谱都会被念叨下去。但他们青春飞扬,纯真可爱,不就够了么。

        我不知道别的班级酒后都聊些什么。这个最糟班级的散伙饭吃到最后,谈人生、谈艺术、谈电影本体……隔着杯中酒昏黄灯看他们,觉得真美好。

        之后我经历了一场辞职谈话,我对这场谈话做了无数的预设。我甚至想,如果我被逼得无可回应,我只会告诉坐在我对面的人:在我心中,没有什么比学术理想更高尚的东西,我只能为这一件事情付出我的全部,而做不来其他任何其他的事了。

        这句话没有说出口,谈话就平静结束了。生活并不给人表态甚至喊口号的机会,而仅仅只有一个昏庸的静默,或者无言的重复。我终于又重复了一次我的生活,八年前教书,六年前辞职念书,然后又是一个老师,然后再次选择学业。我想,用十年面壁,或许能等到破壁的那天。

        被预设的未来仍是一个教师,这也是我愿意做的事情。只是情到浓时情转薄,我不知道这被繁冗弄得心凉的一切能不能在日后再次被唤起希望感。教育是一个应该感恩的职业,能永远和比自己年轻许多的人们在一起本身就是莫大幸事,但让它更单纯一些吧,或许那样我就有勇气坚持下去了。

        情到浓时情转薄,但,至今从未悔多情。

  • 考试

    2011-02-07

        每年我都有那么一两次梦见高考。每年都有那么一两个清晨从做不出数学和英语卷子的极度恐惧中醒来。

        是的我又梦见考试了,但是这次终于有了质的飞跃。场景不再在实验学校或者六中,出题人不再是我的老师们或者我的同事们。而是系主任大人突然宣布:现在开始进行“收心考试”!

        我不知道收心考试这个名目别的地方有没有,但是在湖北广大的学校,这简直就是一个噩梦般的存在。所谓收心考试,就是在假期结束后的第一周,组织一次大规模全科目一定会排名次的考试。这场考试会让每个学生在假期里都不敢玩乐胆战心惊疯狂啃书同时各种腹黑的告诉同学:我出去玩啦我玩得好爽!

        总之,我在梦里被“收心考试”了。而且鉴于本系实际状况,是所有本硕博坐在一起考的……但是这里有两个状况,第一就是我现在非本非硕非博,为什么要参加考试咧?第二就是为什么主任大人可以不考试咧?这两个梦里的逻辑漏洞恕我无法解释。

        第一题是填空。看片名写导演和片子的主要内容。这个题很简单的样子。但是我在《大地惊雷》后面划拉上科恩兄弟以后,突然发现片名后面有个括号,(1969),好吧1969版我也看过了,但是导演是谁我忘了……我想了五分钟,想起中文译名好像是五个字;又想了五分钟,想起名字是俩字姓是仨字;又想了五分钟……就什么都想不起来了。最后,我只敢保证,我点在姓名中间那个点是对的!

        然后第二题是默写。要求随便默最近看片的一场戏的拉片笔记。唉,我承认我最近只看片而没有拉片好不?我报不出任何一场戏的镜头数量。

        于是我接着看第三题,是阅读理解。一共三篇,全部是那种看文章选正确选项的标准化试题。第一篇全文是产业年报,各种数据,各种投资,各种票房,后面的ABCD选项则一个数字都没有,是各种分析。第二篇是看片分析,第三篇是拉片笔记,俩片子我都没看过。片名我已经忘了,但是我笃定我都没看过。

        然后是一道改错题!以拉片笔记形式出现。这是要看过的每一个片子都自己拉片才能做啊!我看着一行字一行字,实在判断不出这一行到底是机位错了还是景别错了还是光影错了……

        最后一题是创作。要求写出一个完整短片的分场剧本、导演阐述,并写出其中一场戏的分镜和画出机位图。

        考试时间四个小时,早上八点开始,十二点收卷,这题量怎么做得完啊……我在梦里时间的十一点四十二分一边哭一边醒过来。

        我妈听我哭诉完这个梦以后哑口无言半天问我:你是有多怕考试这件事情?

        另外,如果我不是被盗梦而是自己造梦,我是有多变态才能想出这么一套杂糅了中学语文、英语四六级考研、导演系专业课等各种题型的题?

        最后,1969版《大地惊雷》的导演是亨利·哈撒韦。打死我也忘不了他了!

  • 采蒲台的伪

    2010-10-20

     

        早起看见一个报道,《民间团体批评内地小学教材“四大缺失”》,内中有这么一段话——

        学生们也列举了他们不喜欢的课文,甚至有些还是名家之作,如孙犁的《采蒲台的苇》、茅盾的《天窗》、郭沫若的《芭蕉花》等。“孩子们反映这些课文含义较深,他们不大读的懂。”蒯福棣说。

        我呸!《采蒲台的苇》连句子都不通顺,还含义较深读不懂?当年我参加一个公开课的比赛,被指定上这篇文章,在二十多个班讲了二十多遍,这篇文章烧成灰我都认识!请问“仇恨是一个,爱是一个,智慧是一个”是现代汉语规范语言么?“这里的英雄事迹很多,不能一一记述。每一片苇塘,都有英雄的传说。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