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开始做减法(毕业创作笔记8)
2007-03-13
因为想拍一位班主任,我选择了十一班作为主要拍摄的班级之一。当六班的学生已经把我当空气,在机器前面可以扯着衣服打架的时候,十一班依然用他们的敏感抗拒我。只要我接近这个班级,他们就会尖叫、拿书挡脸,更让我无措的是他们表达了尖锐的愤怒——你怎么还没有拍完?!
今天蹲在一个小台阶上想了一秒钟,还是尊重学生们吧,和拍摄对象僵下去没什么好结果。
我放弃关于十一班的拍摄了,这意味着也将不再拍摄他们的班主任邓老师,意味着影片少了一个典型人物……意味着我的设想退后了一大步。
晚上我一直在捶桌子,揪头发,但是依然找不到一位和邓老师类似的班主任。其实,四位拍摄对象里已经可以确定放弃两位了,放弃肖老师的理由是声音,她总是用耳语的音量对我说话,虽然她足够坦诚,我在回放里却无法听清她的大多数话语,噪音大到了恐怖。今天另一个让我胆战心惊的时刻是校长视察初一学区时再次诧异我怎么还没有回北京,并再次提醒我不要影响课堂教学,我的智商无法判断他的笑容背后是否有不耐。
唯一让我安慰的是语文组,还好这里的每一位老师都正足够多元的处理教育教学问题。还有他们对我表示出的宽容、理解和支持。我爱他们爱得海枯石栏、死缠烂打。
《是与有》、《幸福生活》、《铁西区》,我无限崇拜这些纪录片的导演,他们用艰苦卓绝的努力让对象接受并忘记了他们的存在,没有犹豫的呈现出生活的质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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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筹莫展的声音(毕业创作笔记7)
2007-03-12
一个上午加半个下午,拍了四分钟素材,其中还有两分钟是补空镜。已经准备卷行李回家了,却在下午三点到六点,几乎不停的耗去了三盘带子,大约160分钟素材。沉静的等待,是时刻要提醒自己注意的地方。
我已经怀疑这片子会毁在声音上。班长来探视时显示出怀疑的目光,不相信我曾经在这样的环境里待了两年,因为他刚刚在还还没有下课而仅有两个班上体育课的操场上待了两分钟,就声称自己被“闹昏了”。
只有在拿起机器时才会体会到人耳多么奇妙,可以捕捉自己想听的那个声音而弱化周边的嘈杂。但机器做不到这点,机器只会毫无保留的把现场所有的声音收录进去,更不要说我仅仅有一个机载话筒。关于话筒的问题咨询过好几位录音系的同学,统一的意见是除非用好的无线麦,否则这种环境中指向性话筒是无意义的。另一位来自录音世家的师妹说,电容话筒可能还有价值,动圈话筒就不用考虑了。用电容的话,我再扛个电源?只有做梦的时候会享受带着一个录音组,有举杆和便携式调音台的拍摄。
于是一切声音都可以打断拍摄,比如铃声、比如同一个空间内非拍摄对象的交谈甚至脚步。最恐怖的是,每一个下课十分钟,操场上都有四百个人在大呼小叫,每一层走廊还有至少六七十人尖叫和奔跑。
今天在这样的嘈杂里,叶老师用十分钟时间和两个班的三个学生谈话,内容不同、态度不同、目的不同,或者警示或者安慰,这是一位班主任具体工作方式的一次绝妙表现。我在教学楼三楼走廊终于放弃了这段拍摄,无可奈何的发现即便我站在他身边,也只能隐约听到词汇,机器能录下的,肯定只有操场上的沸腾和我身边飞奔而去的尖叫。
一塌糊涂的现场拾音……我只能指望尽可能在安静的环境拍摄和后期降噪了。或者哪位达人可以告诉我,这种见鬼的声音条件下面,到底哪一款话筒更适用,当然还得我买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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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幼儿园》是一个寓言(毕业创作笔记6)
2007-03-11
最近一直在重温手头的教育题材纪录片。试图在前人的经验中寻找自己的方向和方式。
张以庆的片子总是很好看,比如《舟舟的世界》,几近情节剧。《英与白》,充满了抓人的张力。《幼儿园》也是一样,在许多精彩的细节中缓慢道出导演要说的话。
他的工作方式几乎无法企及,对于纪录片而言显得过于庞大的摄影班子、对幼儿园内外景的美术改造、两台便携式调音台、14个月的拍摄周期、5000分钟的素材、100万的投资……因此最后70分钟的成片的精致也就并非那么让人惊讶,反而是结构的零散化更让人感叹——无论是怎样的前期投入,纪录片在剪辑完成前终究是不可预计的。
我说这片子是一个寓言,首先便是这种工作方式。影像上的精致也许可以靠班底和投资来解决,而最终的结果却依然是大海捞针,一遍遍在大量素材中寻找意义和表述方式。纪录片最动人的那一层永远是真实本身的力量,立起一部影片的,或者说感染大多数观众的,是若干个细节。纵然期望有更大的可能让影片的视听更加完美,却也同时怀疑这种完美的必要性。最终决定影片的,依然是素材是否能用和够用,以及是否有足够的敏锐去捕捉细节(包括捕捉细节的方式)。
关于寓言的第二个层面是导演要说什么。我个人认为有两种纪录片导演,一种是我告诉你我要说什么,另一种是我决不告诉你我要说什么。张以庆是前者。我们没有办法掌控事件的走向和节奏,唯一可以强加在影片中的,是态度。我在观看张以庆的影片时,每每会涌出很多怀疑,比如《幼儿园》片头关于成人和孩子的论述,比如当空灵的音乐响起时,字幕不失时机的配合孩子怅惘的脸显示“一叶落而知秋”。张以庆迫不及待的讲述他的孤独和忧伤,对教育的怀疑和涌动的愤怒。太急迫了,太像一个寓言,非得扣上一个单一的意义,或者说导演的意图。
导演当然必须有意图,但这种意图是否应该表现得太明显应该斟酌。很多导演叹息自己的意图并没有被观众理解,而在我看来这远胜于大多观众被牵着鼻子走。生活的多义性被导演强制斩断,甚至不是通过画面、线索、细节而是通过解说、字幕、采访时,纪录片就变得狡猾了。《幼儿园》无非是一个成人世界的缩微,展现一些过早出现的狰狞(而且是有意挑选出的狰狞)。我把它依然归结于教育题材,最大的理由是它的场景在一所幼儿园,这理由真脆弱。教育在这所幼儿园的体现得太单一,即是简单而粗暴,在机械训练中调教儿童,而幼儿教育的全部不单如此;如果仅就这一个层面考量,观众也难以在70分钟中找到这种方式的来源和后续结果。把儿童世界处理成一个成人世界的映射时,生活的“常态”被元素化和意义化,就像一盒儿童积木,打开盒子我就知道那块三角是盖房顶的。
而对于我自己而言,纪录片的意义是截取一个生活段落,这个段落甚至是随机的,但是它有丰富的前史和隐约显现的将来,在这种丰富和隐约中体现群体或者个体生命的价值。关注教育亦是如此,我要观测的仅仅是在这个阶段,某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教育,而避免做成一个泛化的东西比如谈及教育体制,也避免做成一个寓言比如折射某种非教育的社会生活。我希望自己的影片有一种普遍意义上的力量,也就是教育是什么,以什么方式运行。这也就是上次说的,我奢求的“本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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尝试接近本质(毕业创作笔记5)
2007-03-07
看了很多教育题材的纪录片,而在教过书以后,再看这些影片不免觉得隔靴搔痒。“传道、授业、解惑”,一个只会解惑的教师显然太低级了。我想拍的是“传道”的过程,每个人不同的方式,以及这个过程对学生究竟会产生多大影响。
有人质疑什么是道——道可道,非常道。
PS:叶老师今天感叹有些人居然会左脚绊右脚摔一跤。结果我背着机器出校门就摔得像个姜饼小人,右脚绊左脚的趴出去了,爬了将近两分钟才爬起来。人心不古啊,被很多空洞的目光参观了一次。机器无损,牛仔裤裂三寸口子一条(还好我的秋裤不是花花绿绿的哈哈哈哈),左膝擦伤,右手右踝皆扭伤。一周之内食物中毒一次摔伤一次,太有才了!这么好的运气,我准备明天去买楚天风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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接近是一道难关(毕业创作笔记4)
2007-01-19
我知道这一次要接近学生会是多么困难。这不像上一个短片,镜头里的学生都是我熟悉的,很多是我教过的,他们知道我在干嘛,镜头前他们自如而随意,就像曾经我朝他们的脑袋掷过去一个粉笔头时他们无所谓的嘻笑。
而这一次不同,学生们对我的身份有着种种的猜测,他们疑惑的目光和自觉的躲避让我在镜头后很是无奈。今天有一个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学生举着一个扫把冲过来审问我——你到底是记者还是老师?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什么叫纪录片?你要拍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拍六班而不拍我们班?你还拍哪些班?我第一次在校园里毕恭毕敬的回答一个学生的逼问,心里在回想两年里我多少次颐指气使的逼问过学生。面对这些问题甚至想,是不是应该在校园里贴一封公开信?
以及同事们,也许他们并不能理解我自己身份变更后的欲望和痛苦,我想要的不能说——但绝不是老师们忌惮的曝光报道,不是电视台的专题片。下周我会给年级组的老师每人一张我的拍摄计划单,以避免太多人询问我还要待多久还来学校再干嘛的尴尬。一个新的身份笼罩在身上以后,哪怕讨论的依然是旧的话题,我依然可以敏锐的捕捉到他们中的一些在镜头前的一丝躲闪。
不知道时间和真诚能否改变这些。
我记得一位师兄的一句告诫:永远不要让你的对象知道你的诉求是什么,不要让他们对你产生期待感。我想下周我要做的是,至少说清楚我的工作安排以及打消疑虑,这和不要暴露自己的创作意图并不矛盾。甚至我在考虑一点,就是有节制的告知对象我的创作意图是不是可以尝试——虽然这实在太冒险。
叶老师的一个举动给我很大启发,当我走进他的班级时,遭遇了一如既往的疑惑和警惕目光。这时永远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叶老师拿过我的机器一通玩,还拍了一段,学生们都哄笑。等我再去时,他们的状态好多了。
因此进范老师的班级时,我说——我是范老师的朋友呀。一个男生跳起来喊——我也是范老师的朋友呀!同样在第二次进班时看到了更好的状态。
但依然不是我想要的,不是那种视我如空气的理想状态。怎么更快走近这一届的学生,依然是让我心急的问题。
我回头检查第一周的拍摄的场记表,出了几件大事,拍了不到200分钟的素材,学会控制自己和接近对象是一个自己能够感受的进步。一部纪录片的拍摄,可以让导演把自己的放低再放低,而这种放低是愉悦的,因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太难发现最动人的生活细节。
我期待我的诚恳和时间的推移可以让我更好的找到适合自己的拍摄身份。
另外要说的是,哪怕一间狭小到无法立足的办公室,其实也有丰富的机位,并有更丰富的视听方式。也许这和我相对自如的活动和对对象的熟悉程度有关。教室内部如何捕捉到更细致的细节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下周会尝试一些更生动的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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凝视与倾听(毕业创作笔记3)
2007-01-17
如果一定要给纪录片的拍摄找到一个宝典,也许就是“凝视与倾听”。司徒老师的课堂,这两个动词是最经常出现的词汇,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技巧或者规则,而是一个导演至关重要的抉择甚至是一个人的人品。
在最初的作业中我并没有“凝视与倾听”的习惯,为了赶交一个短片作业把拍摄对象折腾得够戗,最后的成片自己都不忍心再看第二遍,作业最终也没有交。这一次的经历格外宝贵,给自己一个空间反省一个纪录片导演需要的基本素养究竟是什么——当确定自己的题材以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吧。
离京的前一个晚上,我在自己拍摄计划的主要人物一栏加进了肖老师。我很怕这位老太太的唠叨;也记得参加班主任培训班时,我说我会慢慢加油,结果老太太说——做班主任容不得“慢慢”,你进班的第一步就应该是一个成熟班主任的样子。今天学校出了件大事,一桩校园“擂肥”案牵出的线索越来越多,很多学生牵涉其中,不论是团伙人员的确定还是金额的核实,都很复杂。整整一天时间,我都围在肖老师身边转,看她怎样一个个审问学生,在不同的答案中刨根问底,和不同态度的家长交涉,对小流氓的声色俱厉和慈祥安慰被劫钱的学生——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六点。几乎方方面面她都考虑到了,比如某学生是否送工读和一个孩子的具体安全保护措施。
我从八点半开始拍,到十点左右,事情大致理清了。在我的概念里,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请家长。但肖老师说万万不可,因为金额和细节还有很多没有核实,家长如果一起来校很可能会导致互相推诿甚至冲突。我在十点放下了DV,不再被镜头本身牵绊,而是完全细致认真的观察和思考肖老师作为政教主任在整个事件中的处理方式。我知道以后的半年中不一定会遇到这样好的大事件,但宁愿今天放过这个事件,而是先看清楚政教部门是如何处理细节的。
比如和不同态度的家长的交谈方式,比如对学生话语的推理,比如善后安抚工作。尽管教了两年书,但大多数事件里做的是教学工作,教育工作牵涉的精力很少,今天一整天的旁观,基本看清楚了一位有经验的老教师如何处理重大突发事件。
学校里天天都会出事,不怕没有大事,怕的是没有捕捉到生活常态中的精髓。早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一个钟头里几乎没有关机,我就知道有些不妙,这种没有选择的拍摄实在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十点多果断关机把机器扔开以后,一身轻松,无论是坐得远远的静观或者和同事闲聊,神经都绷在肖老师身上,听她的话语看她的举止,琢磨她的态度和方式。到晚间,已经非常清楚中学政教处会遇到哪些情形,该如何拍摄。
不要急于举起机器,凝视和倾听得来的经验比盲目的摄取大量素材更加珍贵,这是今天理解得愈深的一个道理。我在林阿姨博客的照片上看到思琳的钢琴上摆着十二个大字,或许这不仅仅是练习钢琴的经验,而可以借鉴到纪录片的拍摄:“动手、动口、动脑;用眼、用耳、用心。”除了“动口”可以用“动笔”替代,其他都该时时提醒自己在拍摄中是否做到。我现在对自己的要求是,如果不能做到“动手”,即自如、明确、果断的控制机器,宁愿停下来,先做到凝视与倾听。
最后还是说下声音的问题。戴监听耳机会被学生指手画脚,直接影响画面。我干脆扔了耳机,完全靠对环境声音的辨析和观察机器的电平显示来调整拾音音量,现在看回放感觉问题不太大。但声音的指向问题还是个大麻烦,即便是配指向性话筒,因为一人一机,镜头指向和声音指向的不一致依然难以协调,举杆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个事情得再琢磨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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分镜意识(毕业创作笔记2)
2007-01-16
原计划今天是做协调工作,早上妈妈说——下大雪了。立即决定提前一天开机,直觉告诉我今天一所中学里会有多热闹。这应该是武汉七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学生们在操场上玩疯了,景象真是很壮观。
纪录片拍摄的一个大问题是无法事先分镜头,因此在拍摄过程中建立镜头组接感是很重要的。以前的拍摄往往死盯一个机位,固定机位和长镜头本身固然有其张力所在,但也往往造成观影的困倦。这次拍摄的是一所中学,我在镜头设计上稍微有些区别——办公室由于其狭小以固定机位为主,而教室与操场,希望能够有动感一些。今天范老师到六班训话,这也是正式开机后第一次进入教室的大段拍摄。
教室的拍摄首先确定轴线,教师在讲台上和学生形成相对方向,这就是教室的轴线。第一个月的拍摄准备以稳妥和接近为准则,谨慎的对待轴线是稳妥拍摄的内容之一。每个教室学生坐成四组,主机位在第一组前方靠近讲台的位置,可以随时关照到教师和学生的反应,教师在镜头中是侧面,学生是正面和半侧面。剩下两个机位都在一二组之间的过道上,分别在教室的中部和后墙,教师在镜头中是正面,学生则是侧面、半侧面和背面。
范老师的语言特征是步步为营,淡淡起淡淡收,课堂张力很大。她的训话方式更像是用一种紧迫感绷紧学生的思维。这就给在拍摄中分镜提供了一个极大的方便。今天的处理方式是,在主机位控制好设备,把握构图,监听音量。完成这些以后,耳朵注意听教师的语言,眼睛可以更多关注学生的反应。听的是语言段落,保证在每个段落中持续录音,并同时兼顾教师和学生反应的拍摄。在大的话语停顿处迅速改变景别和调焦,保证在一个段落内,有松弛的全景,但在教师言辞凌厉时有更紧的景别。一个段落结束(比如历史课的问题说完,开始说上课传纸条的问题),立即改变机位,并同时做到上述要拍两边反应以及控制景别的问题。
而主导机位变化和景别变化的,无疑是拍摄对象本人的话语。聆听和判断,并及时反应到自己手上的操纵,是最重要的。看回放的时候发觉,第一个大段落景别有判断不准确的问题,但到第二三个机位时,相对自如许多。变化机位后的一个重要问题是调整曝光,教室的一面墙是几扇大窗,光线毛得厉害;而二三号机位中,镜头面对的是黑板和墙面,光线变化强烈,但是光圈究竟调整怎样的幅度才可以使环境光效基本统一,除了目测还得在场记中摸索规律。
这个拍摄中分镜的方式,放到叶老师的课堂就不一定适用,他的语速和肢体语言都不允许我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机位,现在的设想是以摇为主,在主机位跟踪他在教室的活动,并及时调整景别。
声音依然是一个要命的问题,今天范老师在走廊上单独教育学生时,我不得不放弃拍摄,因为对面杜老师上课的声音实在大到无法听清这边师生的任何一句交谈。我不得不退到走廊的尽头,用全景交代范老师找不同学生交谈,而舍弃了交谈的内容。
学生们对于我的摄影机很是好奇,会突然冲到机器前面来手舞足蹈和大喊大叫,破坏了一个本来进行顺利的镜头拍摄——不过这不要紧,毕竟今天只是第一天,相信一个月后他们会对我熟视无睹。
最后是一个自己的惨痛消息。拍摄范老师训话的全景时,我急速往走廊尽头退去,却没有想到人停下了兜里的手机却还有惯性。我本来已经坏掉的、不能通话只能发短信的手机,猝不及防的从三楼一头栽进操场的污水坑中,被四个学生拾去交政教处了。竟然可以很冷静的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拍摄——反正也砸下去了,下楼去捡也没有任何意义。拍摄第一天导演就出像了:在政教处填写失物认领单——这一幕在大家的哄笑中被叶老师拿过我的机器拍下来了。手机居然没有散架,按键大部分失灵,现在正烘在暖风机前。老天保佑这手机再用几个月吧,现在没银子淘汰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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准备拍摄(毕业创作笔记1)
2007-01-11
昨天买了火车票,意外的是没有排长队。因为要带设备,昨天中午通过宅急送提前把行李拖走。设备今天仍未到手,有点心急了,下午给导师发了个短信。然后,今天最后一次蹭本科的剧作课——感谢王老师在半个学期里没有撵我出去——我羡慕本科生的训练,还有他们的张扬无羁——青春无敌啊!
我记得一位师兄说过,本科生瞧不起研究生也就罢了,愤怒的是系里的那么多老师们,也那么瞧不起研究生的创作,因此他们发誓毕业作业要把本科生灭了——而03纪录片的毕业作业,的确得到了好评。
我自己知道答应系里做这个班主任时我存在多少私心,我多么想多听听他们的课,多了解一些他们的训练方式。王老师的课,这么几次旁听,受益匪浅。我对这个班的学生心存畏惧,即便是他们中的部分对我表示友好之后这种畏惧仍然浓厚。今天这个班的一个学生骄傲地冷冷地对我说:“你当然应该珍惜我们班的课,你要知道这是多少人想听听不到的。”那一瞬间我哑口无言,只好陪出笑脸,卑微得像一个被抓住了现行的小偷。
能够窃取到一些知识和方法,哪怕卑微至此,我也知足了。
这一次很是畏惧回家,压力很大。脱离学校的环境,没有老师同学的毕业创作,虽然所有人都说我现在的方案已经相对成熟,但还是忐忑得厉害。
希望自己可以做到:
1.在主题上有所突破。虽然是很多人拍过的教育题材,但力图使自己的片子有新的思考和发现。现在拟定的方案中,我试图寻找中国基础教育最本质的内核和传承方式,希望我有足够的冷静和敏锐去捕捉我需要的论据。
2.在形式上做一些新的尝试。我希望自己的毕业作业不是纪录片在人脑海中固有的严肃甚至沉闷,我追求好的观影效果,希望片子可以活泼有趣一些。状态是松弛自如的,而节奏是紧凑跳跃的。
3.在视听上至少超越自我。我一想到全片大部分是在教室和办公室就头大,没有更丰富的机位,没有更自如的运动。还有那些完全一样的校服,这让镜头中的每个班级极难区分开。重新看景和研究每一个教室不同的细节是首要任务。每个班级确定一个能够区分细节和能够相对能自由运动的区域拍摄,并画出留有余地的机位图是第一周要做的最重要的事情之一。现在的想法是,首先从机位区分班级,不要像上一版片子,单调呆滞。声音依然是一个要命的问题。虽然录音系两位同学都说外置话筒意义不大,但是机载的收音效果我实在担心,好的指向性话筒买不起,在没有实验的情况下也实在不知道指向性话筒录出的音效是什么样的。学校这个环境声音太嘈杂,铃声、不同老师同时的说话、学生的吵吵闹闹都让我担心最后的环境音效会不会淹没我要的部分。全程戴监听耳机是肯定的,但监听毕竟只是一个监控,头大中。
4.我希望最后的成片没有太多的花哨,干净利落,能切就不要任何特技。在拍摄中贯彻分镜意识,贯彻剪辑意识。纪录片不好剪,但还是希望自己别最后弄得非叠化不可,非淡出淡入不可,这会是个大挑战。
5.再一次提醒自己确定拍摄身份和冷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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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可饶恕的错误
2006-11-11
昨天班长约我今天帮他拍摄。我头天夜里也算倒邪楣了,电脑中毒,重装以后宽带无法登陆,放弃宽带维修,接着发现少了好多驱动,驱动装好以后,我的鼠标坏了……赶稿到清晨五点才睡,八点半起床准备干活。班长则因为今天的拍摄基本等于一夜未眠。
所以,导演兼摄影,副导演兼摄助兼录音,两个人都有很点糊涂。
去某公司借出机器,已经上了出租车,一向还算比较绅士的班长大喊一声:“我操!”神呐,他居然告诉我制片人忘了把带子给他。
折回北影厂买带子,再赴拍摄对象家。我们本来是等待下午另一位拍摄对象来这家,拍会面的。结果,刚坐下没两分钟,约好三小时后才会出现的人敲门了。我们再一次的措手不及,几乎没有犹豫也完全没有准备的就扛机器拍了。
下午,随对象去潘家园附近继续拍摄,其中有一段争执让我们俩感觉都很好,很难在专题片的拍摄中碰到如此自然而有生趣的对话。
再接着,拍一些生活场面和老照片。等拍照片时,主人把客厅的灯打开了。灯光一亮,我的头轰的一下就仿佛炸了一般。昏黄的灯光让我发现我居然犯了一个从来没有犯过的如此低级的错误。我捅捅班长,问他——你今天都校白了吗?班长的脸都是灰的,小声说——我五分钟前才发现,咱们发现的时间差不多。
老天,早上先是带子的纰漏,然后是拍摄对象突然出现,两个糊涂的人居然把开机后第一要按的按钮忘记了。我从几年前刚开始接触影像就没有犯过这样的错误,而班长在传媒工作多年,更是从未有过这么弱智的失误。
还是抱着一线希望,我问是不是在自动白平衡上,班长说不是,在B档。我依然抱着乐观态度,认为B档一般会把色温设置在6400,根据今天光照条件,6400应该是可以的。班长倒带看色温数据,然后我们看到了这样一行字:“over 10000”。顿时就崩溃了。这机器不知道上次拍过什么了。实验影像?居然给调出这样的色温。
基本上可以判断,一天白干了,而且最关键的问题是今天下午有那么好的一段对话。如果是影调偏青,调色还勉强说得过去,但是现在超过10000的色温,这样的暖调即便调色也很难让肤色正常。
垂头丧气的准备打道回府,好不容易拦下一辆车,居然被一个流氓抢先了,我们下意识的叫了一下。这个流氓回过头,满眼的凶残和蔑视,我们和他依然在对视,但很快我身后就又跳出两个一样黄发斜眼的流氓朝我们逼过来,而第一个的手上赫然出现一把弹簧刀。我们几乎是同时退后了,拿起摄像机和三角架,默默站在路边等待下一辆出租。我承认,我真的被吓坏了,这是第一次有人在我面前拿出了一把弹簧刀。
三个流氓为已经够倒霉的今天增添了一个新情节点。
到那家影视公司,赶紧找了一个机房看带子,那个色调……很……魔幻……这个时候已经被打击得不行了,我只好苦笑说,嗯,好像……很有电影感……
现在只能寄希望于调色可以有所挽救,毕竟今天的拍摄碰到了这么好的状态,那段素材都很舍不得啊。
我心有余悸的说,亏得这不是急活,亏得这是编导包干制——如果是出新闻或者后期交给公司做,可就彻底废了。
反省今天的失误原因,首先是都没有休息好,人在犯糊涂;然后是不冷静,拍摄对象突然出现来不及校白,就应该立即设置自动白平衡;而更重要的是,没有监视器的情况下对待机器调试就应该格外小心;以及,平时用DV太多,已经太习惯通过彩色寻像器观察,在使用BETA时就要格外注意是否关照了色彩还原。
除了检讨,还是检讨。唉,这种低级错误绝不会再犯第二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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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觉去!
2006-10-15
前天晚上在火车上轰隆轰隆。
昨天没睡着则是因为今天要拍摄。
导演事实上没有任何影视经验,因此昨天租借的整整两面包车灯光轨道录音等设备到位以后,他吓了一跳,终于明白我为什么要和他一遍遍核实方案——为他一天三变的方案我改设备计划已经改得快神经了。这样一来,我这个现场执行导演压力很大,虽然艺不高但是人胆大,20多个人的剧组居然也给顺了下来——同时担任制片和场记,虽然中间急疯了跳脚两次,但还算有条不紊。今天下午三点,我决定把两天的拍摄压缩到一天完成,坐在汉阳江边一个小区的地上核算了一下费用和转场时间,感觉虽然时间很紧张但还是决定一试。时间上压缩一天,设备和人员上面硬碰硬的省下了4500元,如果算上吃饭租车的费用更多,虽然是给别人省钱但还是很有成就感。
拍得很顺,今天几乎是玩灯效,现在看起来还不错。
最大的收获是,第一次几乎独立指挥一个组,至少我的胆子更大了。
好了,今晚终于可以好好睡一觉了,心里一块石头总算落了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