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最近在看的书

    2012-01-20

        大半夜的没睡是在给我妈下电子书,她要龙应台的《目送》好带去医院打发时间,找了几个版本都不全,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给她找了个全乎的版本装好了。我妈手头用的这个kindle 2是大勇当时忽悠我一起买的,从此以后办公室就经常用飞信QQ之类的互传反动书籍。后来我妈要用这个看刘慈欣,我就送给她了,自己入了一个DX,溪岛在旁边哭着喊着说他也要,又送他一个kindle 3。DX最大的好处还是看扫描版的论文,否则眼睛真是要瞎了,花了一倍多的价格入手,实在是觉得未来的几年恐怕会常常在看论文。我一直很反对买平板电脑,怀疑自己会天天拿着那东西戳游戏。结果年底码字到疯,正考虑要不要入一个ipad,然后配一个小键盘或者直接手写多少比我天天晚上誊手写笔记好点。然后看小白每天用ipad看视频实在很羡煞,很多烂片是可以用这种方式见缝插针看的。仍在犹豫中,估计可以等到ipad 3问世再做决断。

        插叙:去六中吃拿卡要那天和刘老师聊起岳岳小朋友,刘老师缅怀了该小朋友上初中时的认真,我说我超级喜欢这姑娘,心态好、认真、用功,还可爱。刘老师后来提起她很欣赏岳岳小朋友一直很爱好学习的样子……我心里就突然凛了一下,我想起我曾经痛不欲生地嚎啕自己最适合的职业恐怕是个好学生。其实这个好学生仅限于中国的好学生,如果我出国念中学,体育永远不能及格估计就直接歇菜了。读书这件事情仅仅是很适合我这种不会打牌不会K歌不会各种游戏的人,唯一能找乐趣的地方也仅在此了。插叙结束。

        上政治课认领了哈贝马斯的《公共空间的结构转型》,第一遍读得迷迷糊糊,用一晚上时间又翻了一遍终于捋明白一点了,确认这是我近年来读的最重要的一本书。最近几年除去自己专业之外的书籍看得太少,但电影的历史太短,想想真不是好事。哈贝马斯这本书给我最大的促进其实不是对“公共空间”、“福利国家”、“家庭”等等概念的重新认识,而是让我明白这样的书我是可以读懂的,是能够用他的观点和方法论指导我自己那些看起来与之相关深远的研究的。

        后来老猫来我家拷纪录片,我们聊起阎云翔的《私人生活的变革》。我说这本书在我这个学纪录片的人看来真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但是mujun跟我说过这本书如果放到社会学视野里,其实是很边缘的。老猫打断我这句话说:当然是很边缘的,因为这本书是人类学的啊。我当场就疯了,好吧,我前面若干个班级的教学,关于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偶尔提及绝对是有偏差的,看了两本概论就想讨论这两个学科与纪录片的关系,我是比较找抽。这件事还得找老猫或者mujun给我细细捋一次才行。老猫推荐了阎云翔的新书,要找来看看。

        最近到处给人推的另两本书是《消失中的江城》和《毛泽东的囚徒》,前者描摹的全是周遭最熟识的生活,但因为外国人的视角就变得重心凸出和格外好看了,虽然不乏阴阳怪气的成分,但有趣得要紧。后者实在太棒了,作者的劳改经历全是娓娓道来,对体制和周围每个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平静安详;笔法又极好,讲往事讲得如此吸引人,以至于我最后欲罢不能的熬了一夜看完。怪不得贝托鲁奇会抄袭其中的段落去拍《末代皇帝》(后来给作者赔了十万法郎),看完简直勾起了要去京城各处寻访一下旧迹并且拍摄之的企图。据说贝托鲁奇也想买此书版权拍摄来着……

        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我最多的指导其实是在方法层面的,怎么去观察和书写,是我这个专业永远要想的事情。看完这些自己觉得高妙的书,再回头看杨显惠的文字其实是有些不能忍的。

        偶得了《lasa1959》的电子版,仍是觉得书写上有不少问题,但是看历史梳理还是觉得真好看啊,从1956年的川藏地区沿袭汉地土改的起源说起,直至1959的出逃,步步惊心。

        终于找了个靠谱台湾网站买台版书,从该网站购入的第一本书反而是大陆电影史《毛泽东时代的人民电影》,这本书真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关于十七年电影的论著了。买它的本意是想看艺术史的书写方式,这点上该书一点没让人失望,同时最意外的是该书梳理了周恩来对纪录片的一系列指示,这给我的帮助和启发实在太大了。

        然后在微博一位神人(已经被我求问出了是谁,果然是读过他好多篇文章)的推荐下,托人从美国带了一本《Claiming the Real:The Griersonian Documentary and Its Legitimations》,旧书才要14刀,超级期待。本体问题最近又被吵啊吵,尤其是徐童再次被NGOer们炒热了。欧美的本体论述现在看真是赶紧要补的课。(PS,我突然又很想出国,欧美60年代以后的纪录片发展,尤其真实电影的发展在我脑子里其实还是很糨糊,文字和影片都看得少。)

        专业这边,基本上过去半年和未来半年都是补方法论,然后各种查漏补缺。

  •     仍是微博引发的话题,微博上有个叫“世界解密档案”的用户,发了这么一条微博:

        沈从文,来自农村,爱打扮,狂追他的女学生张兆和。张拒绝,沈从文向胡适哭诉。适逢张兆和也来找胡适投诉禽兽老师。胡适劝道:他顽固的爱你。张回答:我顽固的不爱他。随后沈从文以自杀相胁,张兆和遂屈服,嫁于沈从文。不久,沈从文出轨,又顽固的爱上了女诗人高青青…

        何神经慷慨激昂的发表了很多观点,http://weibo.com/heann 因为他常年刷屏,所以如果要查询的话,找2011年9月26日的就好了。他今天的很多观点我是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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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过一部关于贝多芬的电影,叫做《永恒的爱人》(不朽真情、Immortal Beloved),一改传记片的严肃而发掘贝多芬的风流史,甚至扯出这位爱人可能是和贝多芬水火不容的弟媳……电影拍得极好,看完了心里有点莫名的动荡感。钩沉风流史总是会让观者游移于偷窥的愉悦、颠覆的快感、质疑的心结甚至愤怒的爱戴中——普罗总是在男女之事中获得一些快乐的,这倒不是坏事,总可以多推广几个人名。

        沈从文追张兆和一事,我倒很愿意采信张充和的《三姐夫沈二哥》,这是心里存在美好念想的执念,也是好文字在心里久不散去的余音。家人叙旧,有格外的情趣,而免了别的作传记者初始之心中的褒贬;自然也有格外的掩饰,只剩下暖的情怀而规避了生活惨烈质朴的琐细。

        我读沈从文很早,但读《边城》很晚。小学毕业快上初中的时候在家里翻出一本现代小说文选,读到《萧萧》和《丈夫》两篇。当时觉得前一篇明白故事了,后一篇没懂;前一篇揪心,后一篇也揪心。又过了一年重新看《丈夫》,才恍然的觉出其中的好来。我一直深幸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陷入《边城》的境界里,后来更大一点时读到这篇最著名的代表作,怅然若失,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清新”的故事。

        自然这“小清新”的爱情是写得极好的,我迄今也仍很爱这个调子的怅惘,如所有激动的女生一样,在学院放《八月照相馆》的时候跑去撒眼泪。但是这故事和《萧萧》一比,就弱了。倒不是弱在所谓“命运”或者“人性”这种很容易联想到的词汇上,而是气场不如《萧萧》迫人。《边城》是缓流,清荡荡淌下;而《萧萧》是登高,一步步逼上去,把人逼到高出了,气喘吁吁看见雾茫茫一片,并非好风景,心里自然灰成一片。《丈夫》就更好了,都不去逼人,倒化开了纠结处,文字又狠准,气相真好。若拿唐诗来比,《边城》似王摩诘,清淡隽永却也没有更多可咀嚼处;《萧萧》似李义山,字字句句都是抓人的,自有情怀,而又工整造作了些;《丈夫》似王子安,我手写我心,看似放纵却又极尽讲究,好极了。

        但是王勃不仅在初唐放肆青春,还把上官仪的遗风彻底洗脱,更给后世留了典范。“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不废江河万古流”!沈从文完全不能和此等境地比,写瑟缩不要紧,但自己不能瑟缩了,沈从文时时显出他的温柔处,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死穴。我小时候常想一个让自己不知所措的问题,就是我到底应该最爱鲁迅呢,还是最爱沈从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复存在,岁数略微大出那么几岁以后,这个问题就自然消失了。

        而现在回头想这个问题,做出抉择的理由恐怕还因为鲁迅在现代性上走得更远。沈从文的在写人性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写更残酷的规律;而沈从文在描摹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实验。中国叙事艺术一直没有向更尖锐的文本形式进化,八十年代的小说家们曾经有过尝试和机会,而这个推进稍瞬即逝,或死于老化、或死于心魔、或死于春夏之交……或……死于他们开始写电视剧挣钱。对作家个体提出这种要求似乎过分了,但是沈从文是有机会的。我一直觉得他的无力恐怕不全是外界的压力,而自身的绵软枯竭亦是原因。其实吴组缃的《菉竹山房》也很好,只是吴只得了这一篇,不能因为沈写了那么多的湘西,又多有好文字,就统统一色的抹匀了说事。他有《丈夫》的故事和写法,其实是可以走得更远的,可叹了。

        文脉师承这个东西,真要气势足够了才能一气传下去。萧红师法鲁迅,便有《呼兰河传》、《生死场》这样刺骨的文字,但汪曾祺俨然只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儿,逗趣可亲、名士风流——难堪大家。

        但我仍很爱沈从文!中国人应该感谢沈从文的。八九十年代重新翻出这个人的时候,他带来了更绵密的爱情、更悠长的乡愁、更触及细微的感触。暴风骤雨的文字已经统治人心太多年,而反击这暴风骤雨的是撕心裂肺的嚎哭。意识形态甚至改变了人们的话语方式,语言形成了硬度和惯性,不管思维向哪一个方向去,语言都带着朴素得无奈的粗粝。多少人是读过沈从文以后,才恍然现代汉语还可以有这样的形态……

        我因此很厌恶所谓“民国范儿”这种词汇,这似乎成了某种好让自己解脱的释压剂,更浮华成服装歌曲或小启迪、小段子,沦落成猎奇和无谓的怀旧。殊不知那几十年里,是有南渡北归,是有一个个人在真切做着一点一滴的尝试的。如沈从文,他没有走得多远,但他在营造自己的语言方式,还留些许温存感伤,这就是了不起的进步了。……在这之后的漫长时光里,汉语文法和书写,又有几处突破?民国让人痛惜的,是这样初现端倪的脉络,细细的细细的就弱下去了……

        比之鲁迅,其实对沈从文的读解更令人无奈。比如谢飞老师的《湘女萧萧》结尾处加入女学生对长子的指责,直把这个故事扔进了批判“封建主义”的深渊,实在是一个让我不忍卒睹的处理。凌子风的《边城》则是另一种惨烈,不遗余力的展示,看似在复制原著却热闹得多余,把打酒、龙舟和捕鸭都做成了生硬的元素,“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喧嚣是要表达什么,导演似乎全然懵懂。而娜仁花毕竟是蒙族,再纤细也不像萧萧;千挑万选的戴呐也少了翠翠的灵动与哀伤。这是三代四代的局限,若五代来拍断不至如此。我一直觉得沈从文作品被改编电影还是过早了,可惜。

        沈从文后期做研究的态度真是我景仰的!

  •     先说题外话:我觉得自己已经趋近满血复活状态,尽管连溪岛同学都说远远没有,他认为我至少得在暑假开始后在家往死里睡两周才能缓过来。过去的一个48小时时段里,在京汉之间打了个来回,终于基本谈妥一个小活儿,这居然都已经是足以刺激起我的兴奋感的事情——能拍摄、在拍摄,这本身很重要。因此,活儿是否靠谱在此时显得不成为判断标准,我正处于必须让形式大于内容的时段。

     

     

        回程的飞机上看这本《纪录何为:对大师与他们的作品的凝视》,字疏纸厚,翻得很快。这本书远远低于我对它的幻想,我是企图看到一些更新的研究的,因为毕竟书名宣称“凝视”,但显然这本书并没有跳脱出这十余年来关于纪录片的大部分书籍的常规模式,即访谈、回忆录和资料的拼贴。我不知道为什么中文关于纪录片的书籍永远呈现出一种有意克制的态度,很少见到深入评述。如果要求再低一点,我们甚至很少看到详尽的梳理。大家更多的是彬彬有礼,而且并不是表面敷衍式的彬彬有礼,而是真的不太去追究学理问题——甚至反感。我其实乐于把创作与理论稍稍割裂一些,但依然觉得,一旦成书,体例必须是很重要的事情。手头这本书几乎是毫无体例架构的,这让其中的内容也芜杂起来。

        P8·《浩劫》2004年在复旦大学放映后的谈话。

        复旦的一位提问者用“您把这部纪录片的观众定位为何人?据我所知,大部分观众是通过《辛德勒名单》才了解这段历史的,而可能您所拍的《浩劫》并不一定为大众所乐意去了解,您如何看待?而且大家可能正因为《辛德勒名单》才对您的片子感兴趣,您怎么看待?”等问题激怒了朗兹曼。我在想复旦的学生既然已经能看完这部长达九小时的纪录片,为何有如此挑衅和无礼的提问?当然有一个解释是这或许和在电影学院的放映一样,充斥着各种外来人口。但这个提问依然是值得玩味的,尤其是“并不一定为大众所乐意去了解”一说。提问者天然的把剧情片和纪录片对立起来,这种对立不仅仅是形态内容的比对,还隐含着一种要分出高下的感觉。我自己是2003年本科毕业的,在那个时间段,我们在中文系对西方文论事实上还是知之甚少,尤其是非常规叙事,在课堂上几乎是陌生和一带而过的。所以这种提问也可能是因为中国观众刚刚接触到这种史诗级别纪录片时的不适应,他们急于把观片的感受纳入自己的理解范畴,并脱离了要讨论的这个文本本身。朗兹曼在本书18页,张献民对他的访谈中又强调,上海的观众是偏向半专业的,上海师范大学的提问很专业很好,这些信息都值得玩味。

        P9·朗兹曼对问题的回答

        文字中能看出导演非常愤怒。他对《辛德勒名单》和《美丽人生》做了根本否定。在他的逻辑里是站得住的。只是我觉得可能不必如此激烈。在这个回答中,将剧情片与纪录片二元对立的不再是提问者,导演本人也是如此,而且亦有其本体的高下判断。比对和对立是不同的,我一向不太能认同将纪录片与剧情片完全对立的态度,包括此处,可以理解朗兹曼的激愤,但褒贬是另外一码事。

        P10·关于访谈中对象状态的真实性

        这个段落我很喜欢。访谈中呈现出的矛盾感本身带出了真实(这里我说的真实又至少包括影片传达的真实性和观众获得的真实感两个层面),这正是我在这两年一直揣摩强调的一件事情。我自己现在这门课多少带有操作的指导,那么在访谈部分我一直用《浩劫》和国内的某些影片作为类别,这种类比中间希望学生领会的就是,多人叙述同一事件时影片本身质感的不同——必须说这是一个相当失败的尝试,我想可能只有在本科高年级和研究生的小课中间才能有足够空间展开讨论,进修班大课要实现这种访谈技术的讨论完全不可能。我必须强调一点,就是这个方法我不是从朗兹曼处得来,而是从若干本社会学田野调查中慢慢领会出的。

        P11·把维巴设置入一个剃头的场景

        这个段落有三个问题值得注意:第一是不着痕迹的情境设置。我很赞赏纪录片中的这种设置,这是和摆拍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带人物回到情境之中,以便让摄影机更有机会捕捉到他们的情感细节,是很重要的事情。这里有一个十分精细的度的问题,摆拍、操控和可接受的导演控制只在一线之间。第二是电影中叙事的时长和现实空间时长的关系问题,这一点在剧情片中几乎不是问题,十年一瞬或者最后一分钟营救都是很普遍的事情,但导演们在纪录片操作中往往会忽略这一点。朗兹曼拍这个段落时很注意,因此最后完成片中我们看到的是多年后一次剃头中维巴的反应,而忽略了这其中其实有漫长的拍摄过程,这也是我很赞赏的一处导演控制。第三是预判,朗兹曼对维巴的反应判断无疑是极端准确的,他舍弃了五分钟的胶片时长,果断换片,得到了维巴三分钟的沉默和眼泪,这在纪录片几乎已经摒弃了胶片的时代似乎显得不是一个问题了,但其实这很重要,导演对拍摄对象的判断很重要。如果引申开来,其实还有一点是,我们从这种纪录片中把一个拍摄对象逼至极端后的人物状态应该有一个记忆,这个记忆最大的帮助其实是做剧情片时能够更好指导演员表演。

        P19·张献民对朗兹曼的访谈

        这里张献民用六次提问追问朗兹曼在1958年访问中国时的观感。这也是一次有意思的彼此印证过程,朗兹曼提及这是“大跃进”刚刚开始的时期,他眼中的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甚至有活力的,在大字报的海洋中,他仍能“感觉到人口众多的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这是个有趣的视角,也是本书里又一个可玩味的有趣段落。这个时候想起伊文思导演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想当时的中国恐怕真的是充满了感染力的。这和我们现在左或者右的观点比对,都多么有意思啊!

        P21·内部和外部的问题

        “很可能对于很多法国人和中国人来说,《浩劫》这部影片让他们从外部走向内部。”这句话是张献民说的,朗兹曼对此回应“你已经完全明白这部影片了。”这句话很重要,张的这个论断很准确。

        P24·资料镜头的舍弃

        众所周知,《浩劫》没有使用任何资料镜头。朗兹曼在此处强调了即便他能找到也不够,因为影片要做的是“公共记忆的重建”,那么彻底舍弃资料镜头,而只用现实时空组成影片反而是逼近导演本人创作诉求的。

        除上述之外,剪辑时大量留下沉默片段的考虑和片中所有出现的纳粹都收了钱的细节也很有意思。

  • 哀悼

    2010-12-31

     

    2001年华中师大七号楼,樊星老师谈及《我的遥远的清平湾》时提起,史铁生偶得黑泽明的剧本一册,这大大影响了他后来的创作。2006年和晓晶老师聊起时才知道,这剧本是在改编《没有太阳的角落》时他送给史铁生的,是为《德尔苏·乌扎拉》。

    这个作家就这样勾连了我的两个专业,他的地坛默默指引着我的成长。

    非常难过。

    “死是一件不必急于求成的事,死是一个必然会降临的节日。”祝他新年快乐!

     

  • 大江大海

    2010-05-19

        可算是读完了。这本《大江·大海一九四九》。断断续续翻了快有一个月。

        托大勇从香港给我背回来的,港版。我一开始是想找一本台版的——当然也无所谓,对于版本,无非也是被一些小情绪左右。

        这本书让我陷入两极评价——好不好?极好!……好不好?不够好。

        我沉浸于这本书的“事”,却不喜欢这本书的“叙事”。在网上看到一篇心有戚戚的评论《<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读后感之无序发泄版》,下面九成跟帖是“LZSB”——我想不论我喜不喜欢这本书的文字,其内容都值得一读;而龙应台至少告诉大家,每个人都有抒怀的方法吧。所以,大骂“LZSB”而认为自己读懂了这本书的人,我也比较无语。

        很多人觉得LZ只配读党国官方的政治历史书,而不懂得情感的力量。可是我觉得不能接受某种叙事方法和是不是SB以及站在什么立场,还真没什么关系。关于怎么叙述历史和感怀上一代,关于在同一历史时期的文本,我倒是能举出一个纪录片的例子:郎兹曼的《浩劫》——我很喜欢他的叙事方法。

        回过头想,大约龙应台终究是女人,让我来说1949,我会不会更情绪化、比她还情绪化?也许吧。

        说起来,这个情结在自己心里已经多少年了。我的祖父是共军,北方农民,南下到武汉——我现在户口页的籍贯还是没去过几趟的天津。我的外祖父是国军,城市平民,国军军医,是被留下的那拨人。一样在文革被整得够呛,一样是我心里恋恋不忘的童年记忆,一样是清明中元很多夜晚会想起会落泪的遥远故乡的坟头。

        所以,这本书,用来读和感触就好了,不想再议。

        突然想起,龙应台是“华语纪录片节2009”的评委,这么说她看过我的片子……唔……

        我自己出生在大江边,习惯了长江晨间的汽笛、傍晚的凉风、低垂的涛声……前几个月第一次走到天津的海河边,想想自己籍贯在此,老家就在这个陌生城市的郊区,而我爷爷都死去十四年了,忍不住鼻酸眼热。

        我还能对这大江大海、一九四九说什么好呢……这是许多家庭的回忆吧,比如你我。

  • 发泄!

    2010-02-17

        纯属骂人:我英语再差也没见过这么烂的教材!靠!

        单词表不按单词在文中出现顺序排序,你是出书呢还是让我玩“一起来找茬”呢?

        单词表不附音标。

        重点的句子翻译得稀烂。

        翻译出来的重点句子N多简单到死,带着一堆从句关系的你不翻译。

        某单词是这样写的——eve-ry,我知道现在大家出书都不靠键盘靠鼠标,键盘上磨损得最快的就是Ctrl+V,可是您偷人家的文的时候,能不能也用一下Del或者Backspace键,把人家换行时候的“-”稍微删一删?一本书都是小横线,半梦半醒之间我就以为自己不是在读教材是在逛论坛。

        而且你们还不大大方方的认了,非得让我从各路民间渠道知道这是本考前必备书。还“填补了我国……专业教材的空白,具有较高的实用价值。”

        一怒之下翻了翻版权页,“1999年10月第1版 2006年10月北京第4次印刷”,合着十年间至少印了四次就没有修订过。随手又抽了一本人大出版社的《外国文学简编》,“1980年6月第1版 1999年8月第4版 2001年10月第3次印刷”——人家这才叫出教材好不?

        现在完全是对自己生气,明明就是一次注定失败的考试,我非得为单科分数不太丢人在这么短暂的假期里死熬活熬不睡觉的图个什么……

        就算是为了提高自己的英语,我也犯不着用这本书吧。

        在如此湿润的南方啊,我现在居然口鼻出血,跟嗑了砒霜似的。

        神兽的!不看了,睡觉去!

  • Shoah

    2009-10-24

        常凯申算什么,好歹是个音译……

        今天看了一天论文,一帮人完全是编造啊!有话语权的各位,你们当年翻译“Shoah”这个片名的时候,就找不到一本字典吗?连片名都能不核实,随手就下笔。然后公开印行出版。

        对于很多写作和翻译纪录片方面文献的人而言,他们恐怕没有料到有一天盗版碟事业会如此发达。因此他们几年前掌握的一点文字资料(而且很多是未经核实的文字资料,或译者根本没有看仔细)在视听材料面前不堪一击。拿着一个完成台本,甚至一篇海外的论文就敢写影片分析——这是何等的勇气!

        而在引述理论甚至是在某个理论框架下进行论述的时候,不注明转引,不核实原文,不求甚解,不了了之……问题是,你们难道也不知道西方当代文艺学也是有很多人在做翻译工作的么?你们凭什么就可以认为这个理论就是这样的呢?

        最后,咱们能不蒙人么!二十年前写的中国当代纪录片特征和如今说的话完全一样。二十年前尚是独立制作纪录片的滥觞期,当年有震撼力的影片搁到现在看很多已经过时了——从技法到意味都不再新鲜。而这些论文还在喋喋不休于几个最初的华语纪录片特征。

        看得快吐了!

        我们系有一位老师说过,学术之亡可以亡国。

        Shoah……

  •     以下文字其实与本书并无太多关系。

        我第一次和崔卫平这个名字产生深度接触是教初中时,鄂教版初二的语文教材选入了《寄语十五岁》,这篇自读课文被我精讲了两节课。那时考研报名好像还没开始,我还在导演系与武大中文系之间做最后的犹豫抉择。我后来和崔老师提过这篇文章,事实是现在我也不知道它是否还留存于鄂教版教材。

        上周我借崔老师一张碟,她赠我这本书,其中很多文章是看过的,一日便翻完,读完后百无聊赖地给beifast发了个短信:崔老师新书又提起你上次那个蠢问题了。“这是典型电影学院的学生提出的问题”——这次崔老师倒是冤枉学院了,其实他是CCTV的。

        问题是,一位电影学院的教授,为什么会如此强调“典型电影学院的学生”;又或者,为什么这书我读完竟然有点哀伤。等到小潘走过来翻这本书,我突然对他说:“请不要说这书不好,我们都来自中文系。”小潘说:“我没有说不好啊!我只是觉得,这种文字很陌生。”

        而这种文字对于我而言很是熟悉,我甚至可以在其中勾勒出一些课程设置的东西,比如这篇其实类似于中国当代文学批评史,而那篇其实是比较文学的东西。完全是我熟悉的研究方法和表述方式,这文章之中的合纵连横、感知体悟都透着我四年的本科教育现在给我残存下的痕迹。

        我几乎是刻意留存着中文系给我的影响,包括现在办公桌上还有文学史的笔记,一旦觉得自己有些淡忘了就重看一遍。我依然执着地认为,在史论这个领域内,中文系的梳理方式是强大无敌的。无论是古代文论还是当代西方文论,都提供了许多叙述途径和方法。这其中无论是做辨别还是新的梳理,都是有意思的事情——每个人写的文学史和作品分析,都可以作为订释笺疏的文本依据,细细查究,实在有趣。

        我对待纪录片几乎保持着一样的一个态度。比如我和师父谈起过现在几本有关二三十年来纪录片的书籍时谈到,几乎全部是个案的罗列,而迄今没有线索或者更进一步到思潮的梳理,比如这个那个其实是和这个那个的文学思潮暗合的。我师父说:“你到底要做毕业论文还是毕业作业?”

        当然是毕业作业……

        所以一个被质问的问题是:“这有什么用?”或者可以硬气地回应说:“大多数文科的学问不是直接有用的。”但是心里还是会有忐忑,尤其是在现在这个创作和理论几乎截然分野的环境里。其实刨掉硬气,最直接的回答还是——好像,很多时候的确没用。

        但是也不能说完全没用啊,比如我在做毕业作业之前,当然要看怀斯曼的《高中》、张虹的《中学》、周浩的《高三》、张以庆的《幼儿园》、陈为军的《请投我一票》、尼古拉·菲力贝尔的《是和有》……以及《死亡诗社》、《家庭作业》、《放牛班的春天》、《浪潮》……我几乎完全用的是中文系的方法分析每一个片子,才能做出有相同之处但完全不一样的《两个季节》。现在这片子的败全败在我在导演系的时间太短,而成多半成在我在中文系待过四年。

        于是悲凉的想起本科一年级时几乎每个老师都在对我们说:“中文系不培养作家。”我现在想,这句话太没理由了,凭什么中文系不培养作家?而只培养教师、文秘、不知道后来干嘛的各色人等……因此我们的四年,几乎沉浸在史论中,做一堆“无用”而我现在仍旧情结所系的学问,做我现在耿耿于怀的学问。看起来是这么荒唐的一件事情。

        也许是我们整个的大学教育都有问题吧。明明可以做得更好,明明可以让所有人更有创造力的。

        还好,我有樊老师那时在我每天狂热的看文论时常提醒我:“坚持创作!”

        而崔老师这本书,给学中文和学电影的人看都有新鲜感,陌生与亲切同在。豆瓣的五分制里,我给了四分。

        对于我,是该想想后面两年干什么这件重要的事情了。恐怕,在写完手头这一系列关于纪录片的论文后,我会和人解释——我来自中文系。

  • 风之影

    2009-10-14

        朋友推荐的一本书。我常年扎在文言里,对于畅销书总是缺乏敏感,一般都是在很久以后藉由莫名的渠道得知,这次又被告知“一定要看”,那么看看吧。且不说书如何,倒是有一点要先说,这种情节推进得很快的故事,最宜一口气读完。偏偏我是在办公室断断续续地磕,读得气脉不顺。

        这本故事,胜在叙事技巧。人物关系其实很简单,我笨到100页时也猜出了结尾。翻到结尾去核实,却看了个云里雾里。直到读完才知道那段是书中书,换了叙事主体,“你我他”都乱了,自然看不清楚。笑,要把读者在文字里勾下去,自然要变出花样来,这花样倒也不新鲜,但是华语作家用得少之又少,多是一支笔捅到底的。

        像这般故事,我们不是没有,比如豫让,撕毁了自己等待最后捍卫尊严的一瞬,卧薪尝胆换纵情悲歌,死士总是让人敬仰。荐书的朋友也爱《呼啸山庄》,我笑说原来你喜欢挖坟书,男主人公去刨一次爱人的坟,你就激动了。回过头想,其实刨坟也是有境界的,诸如红楼续书种种,宝玉这种男人,不确知黛玉点了返魂香是绝不会去挖坟的。我们的艺术创作里越来越少血性,是为一叹。

        我最喜欢的人物倒不是这般死士,却更偏爱书中忍辱负重、义薄云天的一对。正如我偏爱程婴而非杵臼,偏爱范遥而非杨逍,偏爱斯内普而非小天狼星……偏爱义士而非死士。这真是些让人伤怀的人!

        人民文学出版社的整体品质是值得信赖的,但这本书的翻译却仍让我觉得不够对路,总觉得西语译出不应是这般词汇语感,此事无法核实,太多译著无法核实。

        回过头说叙事。前三分之二变幻迭出,可惜收得草草,有如热卖的《风声》,用一张口说出全部的故事,这故事就拙下去了。今天下午学院大讲堂放《非常完美》,制片方一直强调类型片的重要,越细越好,越细越能把握市场和观众。这书其实也一样,恐怖、惊悚、情爱、探求——而且不是无关的杂糅而是有机组合,加上有新意并且还算很扎实的叙事结构,就成了。不成畅销书都难!

        至少像个电影,而不是电视剧。

  • 叙事技巧

    2009-09-22

        这是mujun推荐的一本书。从北京带去东北又背回来,看得很慢,大约用十天才翻完。mujun的推荐理由是“叙事技巧”,单纯为了这一个理由,她给了五星。我下午读完,晚上又大致翻了一遍回顾了一下整体的结构,给四星。

        我和社会学的学者们视点还是不会尽同,我并未经历过相对完整的社会学训练,所以对其知识体系连一知半解都谈不上,最多是看过些许个案。mujun和我提起过的诸如统计、模型、实证、定量的概念,都是我陌生和惊讶的。这才恍然觉得社会学的研究和我想象的太不一样——废话!

        所以我读此书时并未觉出太多新意,倒像在看一个纪录片,大量的原始资料给我遐想“一场戏”的空间,而在这几出戏里,的确暗藏草蛇灰线,绝非简单的矛盾冲突,而是勾连出一大片人物,又勾连出一大片时代背景。作者的文字能力我看来其实有限,这里强调“我看来”,是因为我是门外汉,所以关注笔调气质。但视野确是同时具备宏观和微观的,他很稳当地知道自己要说的是什么(身体政治),又能很细致地看到文档和口述中的细节。我以前和mujun谈及视野时有个粗陋的说法,所谓“要转着圈圈看问题”。今天觉得用“转圈圈”来形容还不够准确。这本书更像是一个开拓疆域的游戏,你想看到多远,你的鼠标就能把你带出多远,而你目境范围内又都是微观的,小人儿们在伐木、在放羊——我生生把社会学专著看成了单机版“帝国时代”……

        其实还是昨天说的问题,避免“宏大”又要“努力去靠”。

        我现在越来越敬佩我师父当年提出的一个观点:纪录片创作者不需要有社会学知识体系,但要有社会学方法。比如这本书,是否和吴乙峰的《生命》、郎兹曼的《浩劫》气脉相通?

        本书作者强调“讲故事中必须体现足够强大的张力,容纳足够复杂的关系,展示足够完整的过程”;“只有这样,才不会犯用先导的概念来剪裁生活世界的错误,才不会把那些偶然的、随机的甚或‘错误的’事件简单地排斥在叙事之外,不会把复杂的关系、丰富的材料简单处理成用以证实或反驳某种总体概括的‘个案’活理论分析的‘例子’。”

        这同样也是纪录片的境界追求。

        再引一段话——“研究日常生活最大的困难就在于我们如何能让沉默者发声。所谓日常生活,它指的不仅仅是普通人的生活,更重要的是,它指的是处于与宏大历史话语不同的生活,是福柯意义上‘稀薄’而‘贫乏’、充满‘偶变性’和‘错误’的生活。对于这几乎不可言说的日常生活,如何能够进入?福柯给我们的启示是:对不可言说的东西,可以展现。在‘无名者的生活’中,福柯关注的是日常生活中那些暧昧不清的不幸形象,他们几乎注定要沉没在黑暗中,只是在和权力相撞击的特殊时机,他们才短促地出现,又迅即消失。他们的故事夹杂着美与恐惧,具有一种超现实的色彩。而我们也许无法把握日常生活本身,但却可以设法在那些日常生活被触动、被冒犯、被侵略的瞬间,在无名者与权力相撞击的光中,窥见他们模糊的身影,而后尝试撰写福柯所谓的‘生命的诗’。”这段话有个脚注:“李猛,在日常生活与历史之间,2000,未刊稿”。

        作者自己接着说:“……故意用一些场景、插曲、旁枝把一些无名者稍纵即逝的身影留下来,使他们那出于偶然而存留在某个不为人知的文本中的尴尬、疯狂、苦难、叫喊、沉默、无助和死亡呈现出我叙述的故事中所要努力捕捉的理论之外的叙事效果……使人在暧昧不明的村庄日常生活被权力之光照耀时多少感受到那些无名者的生命颤动。”

        这两段话,说得真好!真贴切!这同样是纪录片、乃至一应的电影,甚或一应的艺术,应该有的追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