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上海三日之一·放映

    2009-08-2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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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放映是吴文光先生推荐,徐鸢和我取得联系后敲定时间赴沪。之前他给我一句很谨慎的话,大意是关于他的口碑,可以询问老朱和张老师。看到这句话,我谁也没问,直接寄碟过去了,然后他们审片和联系放映的具体事宜。我心里隐约觉得,这恐怕是在国内最大的一次放映活动了。片子已经完成一年,发行在无限期滞后,而纪录片能放的机会太少,一个城市放五场已经是很不可想象的一件事情。我对放映这事,有奢望也无奢望,想让片子多见见观众,同时也觉得可能对于纪录片而言,这也是命,放多少算多少吧,不强求。

        三天五场,的确有些疲惫,晚间的两场都出现我记不住观众的提问和不知如何回应的情况。拍摄剪辑的基本情况、片名和主题、我自己的背景,这些是各地放映都会问的问题。而上海的观众好像更敏锐一些,表达方式也不太一样。比如范老师那个执教十年唯一一次的动手,其他地区放映就是一带而过了,上海则连续三场有观众用“如果在上海就如何如何”这种句式提出。也是第一次遇到有观众彻底看拧巴了。我秉持尊重观众的原则,更何况作品拿出来必然是要被品评的,拧巴也是别人品评的权利。我一直在强调一点,这一点是我一直的观点,但是是在这次赴沪之前才找到了一句合适的表达:

        教育不是体制问题,是体系问题。

        人际、文化、经济、思潮,都在其中,我能做的是提供标本。

        所以片中的每个人物我都不是嫌恶的,这个事情自己一开始也没意识到,是冯艳来过一次信加交谈过一次以后,我才发觉自己在拍摄和剪辑时的确是这样。不管教师家长孩子有什么问题,我尽可能想想他为什么会这样,比如一些孩子,我有意截掉了事件的前因后果,只让观众看到这个孩子在那一刻的委屈——其实我很害怕观众对一个孩子下道德判断,所以干脆模糊,更何况在很多小朋友委委屈屈的时候,我的确挺心酸的。

        也被观众逼问了自己关于教育的观点,我说我自己作为教师,不管和学生怎么打打闹闹,但我其实是严苛的。今晚和一个朋友说起上海放映的情况,我也说如果以后我自己有个孩子,我肯定会是一个严苛的家长。在这件事情上我没有理论依据只有事实的例子,我觉得林阿姨和我自己的娘都是很好的范本,林阿姨对思琳、我妈对我都极其严厉,但是我们这两对母女之间都没有太多代沟之类的问题,教育和沟通不是二元对立的事情。

        这个观点一表达就被观众质疑。一位观众说,那你比对一下,北京上海的宽松教育和其他地区的严苛教育比较,哪里的孩子综合素质更高。我在这个瞬间宛如回到本科时代辩论赛,忍不住偷觑了一眼后排的idee和Andy夫妇。我是这样回应的:还是我坚持的观点,这不是体制问题而是体系问题,全国其他地区在经济发展、文化交流、招生政策各方面都不能和京沪同日而语,不能把体系中综合作用力的结果反推为体制不同的影响。而且我可以反证的一点是,若干场的观众也在强调,为什么我们和老师没有这样的感情交流,所以京沪现在殊于全国的教育方式并不意味着绝对优势。

        idee在观看后有一句话我很以为然,她作为武汉的媳妇,原话是这样的:“看片子里的那些学生,我和安迪说——我能想象到你中学时是怎么样的,是我理想中男孩子的样子。我对武汉有那么强的好感,是因为很早就从一些武汉籍作家的书里明白,这是个不会把男孩子培养成娘娘腔的城市。今天看《两个季节》,再次印证了我的这个观点。”(转引自“盐情灶趣”)

        所以我对上海的观众说,所以这个片子我绝不能在京沪两地拍。当年我师父也问过我,能否在北京找学校解决拍摄,这样就有可能跟进摄美录,那是我三年里最强硬的一次,坚持要回家拍摄,宁愿单机作战损失画面和声音,也不在北京拍摄。现在看,这步棋是走对了。

        扯远了。这一次见观众,不知道为什么格外忐忑,到第二天心里已经彻底毛了——其实这倒是我喜欢上海这个地方和上海观众的理由。他们没有那么多客套,直来直去,我是怎么想的我就怎么说,你还必须给我个答案,好像也是这次的放映让我想“以后怎么拍”这事想得最多。有观众这样逼一逼是好事啊!

        五场都在不大的咖啡馆,小的容纳十余人,大的能坐七十余人。有两处不好找,但是观众都还坐得比较满。我问了一下主办方,似乎每个场地都有自己固定的观众,这点让人欣慰感动。

        第一场放映,两位六中毕业生到场。其中一个小姑娘就读于复旦中文系,她乐不可支说,刘晓红老师是我舅妈呀!我顿时千恩万谢地说:我这辈子上过的最大规模公开课,就是你舅妈评课来着!像那样搭台上课下面坐着全市黑压压老师的公开课,我这辈子估计没什么希望再来一次了,今天想起来,觉得那能算我演了一次话剧么?另一位男孩子过来说,我初中语数外的组合是章、舒、树。我生生把一句话忍回去了,其实特想和他说:“难为你在冰与火之间的初中生活……”当年二班的学生这样描绘树老师:她又是一脸疲惫而无奈的笑容……。这两个形容词和笑容摆在一起的感觉我迄今记得,我和树老师接触有限,但有学生这句话,我对她无比景仰。

        扯这么多还是想说,一线的教师不容易。当然,孩子们辛苦,家长们操心,谁都不容易,我依然对他们全部抱以理解态度。

        五个场地的放映条件都还不错,其中有一家是石库门的房子。我一进门就激动了,站天井里说我知道楼梯一定在那里。汉口石库门的老房子也多,我小时候在其中的一处生活过,那家咖啡馆实在和小时候那栋房子一模一样。我小时候从逼仄的楼梯滚下去过好几次,摔得遍体鳞伤。

        又扯远了。想起那栋房子,总会想起我的外祖父上楼时在我身后,下楼时走在前面,总怕我一不小心再滚下去。暑假里我拿着他的旧字临了一个月,如果他能活到现在,他和我都会有怎样的幸福感?倒也奇怪,他督着我练了十几年字,我的字写得都像鸡抓狗爬。他去世以后,我突然会写字了。

        我是个愚钝的人,有时候想到这点,才觉得自己做电影这行也许不会一如既往的蠢笨,而是在某一天会聪明起来的。

        也是这次放映前我才知道豆瓣已经有了《两个季节》的页面。不够淡定啊,巴巴地等着放完以后评论人数能超过十人,有个分数。我的心理底线是6.5,今晚beifast来电询问放映情况,我扯到这个分数问题,他言语间对我永远的不自信也十分无奈,哥们说好歹起评分也有7.0吧。第一天放完是7.8,第二天到了8.2,现在是8.4。我承认我顿时找到了一个安慰。虽然现在只有三十人评价,但是观众这样看待的话,到三千人,也不会再低到7.2以下吧。

        当然不可能到三千人的,这又是白日做梦。第一个片子,严重知足了。

        也是在上海,大多数观众认为不要大删了。我一直想删个标准时长版,如果按剧情片思维,这个不难。问题就是我又总觉得每个段落我是有预设的含义的,不舍不舍。终于下定决心删一版出来,却被一群观众说,千万不要动——此事依然左右为难中。

        全部放映结束后拿手机刷了一下邮箱,釜山的拒信到。这也是意料之中。今年的釜山我就没打算报名,田老师十分关照地让我给选片人助理送了一张碟,不管怎么说,我都得感谢导演系的老师们给我的帮助和指导。程程的翻译,大家都说已经很好,就是长了、太完整了,要找人重新删改校对。所有的国际影展,在字幕改完之前全部都不再送展了。

        题外话。独立制作的纪录片这一块,学院背景反而很扎眼,几乎每次都会被问到身份问题。我一定会在片头保留毕业作业字样在片尾留存学院标识,海报上只有俩名字,首先是导师然后是自己。哪怕这样做会引起某些非议,但我无法否认这的确是我的毕业作业,不是完全独立的制作。在这点上,尊敬的何老师看似桀骜,倒是和我保持高度一致地认为本该如此,当初把海报的文字排得乱七八糟给他,他完全如我所想,就上了两个名字,师父在前我在后。

        据此可证,有观众说我这片子是给师道尊严张目,说得也是不错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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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酸酸的 2006-08-24
    失语 2005-08-24

    评论

  • 在你到上海的时候,我刚离开上海一个多月,没赶上你的放映,很遗憾~不知道《两个季节》何时能在市场上出现?或者能否在淘宝上开个店?
    祝你能拍出更好的作品
    回复betbig说:
    现在发行的事情还在和各方谈,可能要再等一段时间。
    多谢支持!
    2009-08-31 23:31:01
  • 能否把在线观看或者下载的地址发一个?
    谢~~~
    回复风云天罡说:
    抱歉,暂不提供本片的在线观看和下载。
    2009-08-27 22:10:28
  • 不是,是看了楼下老晕同志的评价。
    话说他也是个好玩的人,要不你去他blog看看?
    回复mujun说:
    哈哈,要看看!
    2009-08-27 10:21:08
  • 我汗我又被鄙视了……
    回复mujun说:
    ……又是哪路神仙?等我去刷你博客。
    2009-08-26 22:22:51
  • 我汗……昨天他给我算了八字看了面相,结果当即我晚上做了个怪梦~~~话说他电脑里存的歌真是多……………………
    回复三儿说:
    我给你一个建议啊,珍爱生命,远离疯子!
    2009-08-26 19:00:08
  • 严重的认为,错过看你的片子是个遗憾,一方面对不起mujun多次的广告宣传,另一方面我确实需要看这类片子,至少看预告片觉得很真实,虽然我不懂什么是体制、什么是体系,但我肯定会有共鸣和附和,在现场我可能不会提问,但我喜欢听那些水平很高和很低的问题和回答。
    我毕竟教书36年,呆过上海和江苏的几个学校,教过初中和高中,经过我国教育的几个时期,作为副科教师永远可以用旁观者的视角看学校教育,并偷偷的坏笑。
    顺便说一声,mujun在楼上,你的博文比mujun的博客容易看得懂!呵呵。
    回复老晕说:
    您在上海的话可以去真实影院看。
    如果那边暂时不能看,我回头让mujun或者其他人给您带张碟吧。
    2009-08-26 12:17:32
  • 又写这么长……看完~~~
    回复三儿说:
    今天尊敬的何老师专程来电话盛赞你。
    2009-08-26 01:15:06
  • 你若是需要人帮忙翻英文字幕,我举手哈!
    回复LL说:
    感谢!
    有一位六中毕业生愿意帮忙,其实现在要做的工作是校对,翻译的量很少了。
    但还是谢谢呀!
    2009-08-25 20:07:38
  • 人们对教育的了解程度太低了。一知半解必然不能够做出正确的选择,教育改革也是在不停的试探。
    人们自己对成功、对人生成败都没有也不会有定论,教育也不会有定论吧,都是在将就..
    片子还没有在山东放过?估计这边也没什么组织...
    回复砂锅熊猫说:
    山东没有放过。
    现在国内放过的地方是:广州、昆明、北京、上海、香港。
    本来九月可能去平遥,但是我自己没时间去参加交流,所以应该是放不了了。
    昆明的观众应该可以去省图书馆看,云之南主办方当时说那批资料会留在云南省图的电子阅览室。
    上海的观众可以和真实影院联系约看,我给他们留了一张碟。
    2009-08-25 11:45:13
  • 我当初看你这个片子的时候倒没有特别大的“京沪两地教育不同”的感受。当然在上海那地方老师是肯定不能打学生的,我以前有个英文老师,在我毕业之后她教一个班级,打了小孩一个耳光,从此以后就没讲台站了。其他方面好像都差不多吧,起码我碰到的几个给我留下比较深刻印象的老师,都是很讲究师道尊严的,很少提什么快乐教学,什么任由学生自己发展之类的话。这群老师中的很多人其实都是文革的时候给“耽误”了,如果当年有高考,他们绝对会去上大学,今天会在更高的位置上工作。倒是现在很多师范的学生没有了那一代老师的劲头,将来我的小孩要是在那里上学的话,我会蛮担心的。管不好了,哈哈~

    我想如果有人喜欢讲“我们上海学生怎样怎样”,其实有包装的成分在里面。素质教育,自由发展之类的,不都是现在流行的词儿嘛……
    回复mujun说:
    在云南的时候,台湾评委说,我要把女儿转学到你拍的那个学校去!
    现在想这话是有道理的。
    2009-08-25 11:00:0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