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写在草场地纪录片展映之后

    2006-12-1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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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师兄师姐的毕业作业,周末连续三天在草场地吴文光先生的工作室展映,今天我过去听司徒老师和吴文光先生参加的论坛。站在一台索尼150后面拍摄整个讨论会,我有时会忘记今天我的职责是拍摄,几度有发言的冲动——我被今天的观众们感动。相比在本校放映时候那些表面化的提问,今天关于纪录片的话题深入而真诚。

        首先是纪录片本体的问题。汪浩的《儿科》是导火索,这部相当冷静的影片被一部分观众质疑,问题集中在一部纪录片是否应该深入生活并关注人的情感。我去得比较晚,据说放片结束后,两拨观众对此发生了激烈的争吵。纪录片本体的讨论,几乎每次都会涉及,今天的讨论后来被打断了,因为几位观众都认为,这种本体讨论是没有什么意义的,包括讨论纪录片分类,也是没有什么意义的。我很认同这种观点,纪录片的类型本来就是多样的,只要坚守“非虚构”,我们完全可以接受不同类型的纪录片。

        关于汪浩的《儿科》,我想多说两句。因为我们遭遇了同样一个问题,就是要回到原来的工作单位拍摄毕业作业。在这种情况下,重新明确自己的身份是相当艰难的,不论是感情层面还是具体操作层面。在这种情况下,有意的保持距离感也许是完成影片必须要做的选择。因此《儿科》在这种拍摄下,观影效果可能不是最好的,但是强大的内在张力却是其他影片没有达到的。这个张力中的一部分,就来自导演本身对于以前身份的一个疏离。我个人感觉,《儿科》的镜头语言中充满了导演的自我矛盾,对于体制的厌恶谴责、对于医疗人员的复杂情感,其实在“冷静”的镜头中处处可以看到——纪录片,不可能绝对客观冷静。我自己遇到过的一个问题是,晚上回家看素材的时候,看到一次会议的重要部分居然没有拍下来,我大约是在潜意识里保护我以前的同事们,不自觉的关机了。这种身份错位的懊丧是无法描述的,因此,汪浩的方法至少给了我很大启发。

        接下来的讨论中间,涉及纪录片的拍摄、剪辑、观看、发行。给我印象很深的是吴文光先生强调了一点,即导演的态度。作为年轻的纪录片导演,我们往往会因为自己的片子没有达到预期的观影效果而沮丧,甚至因此而鄙视部分观众的观赏水平。在上一次草场地的交流中,就有一位导演表现出了这种不耐烦。这个事情司徒老师和谢老师都和我们提起过,但是这种自己人的提醒听了也就过去了。今天吴文光先生再提此事,的确是一个当头棒喝。纪录片往往只能面向小众,纪录片工作者应该怎样面对观众,寻求理解是我们内心的诉求,但并非唯有理解才是纪录片需要的唯一反馈。20世纪西方文艺理论的“文本”概念相对于“作品”概念的最大进步,就是尊重“读解”的力量。来源于社会现实的纪录片,更具备这种多重读解的潜在价值。不同阶层的不同身份,年龄和性别的影响,都会让观众对一部影片有个体的读解方式,作为导演,尊重这种读解,从最狭隘的层面说,也会让自己对创作有重新认识的机会。

        纪录片的文献价值是讨论的焦点之一。事实上今天的本体讨论也多涉及这个文献的概念,很多观众质疑的是,一味的强调文献性而排除情感的参与是否会对影片造成伤害。在影片中情感投入最多的是胡刘斌,他的形象直接参与了这部《哈佛女孩》的整个结构(甚至情节)。打个岔,《哈佛女孩》和那个叫刘亦婷的女孩子没有任何联系,这是个生活在儿童村的女孩的故事,她的命运揪住了许多观众的心,在电影学院的两轮展映中,这部片子都是最受观众欢迎的。这位情感投入最多的导演在今天的交流中却两次拿过话筒强调,他自己希望纪录片是多样化的,文献性强烈的纪录片同样应该珍视它的价值。我自己的看法是,拍摄对象本身和导演本身的气质对文献性或者感情投入都会有重大的影响,比如我自己,事实上是很容易在影片中投入感情的,而接连两个短片的拍摄却都强调了文献性,这种选择很大层面上是由题材决定的。同时,导演究竟要表达什么(无关观众最后的解读)也决定了影片的走向。

        吴文光先生对这个问题的意见是——不要讨论一部纪录片选题好不好,讨论拍得好不好。我理解他的意思是,选题本身的意义已经通过影像固化,而一个观察者的角度却意味着这个选题在多大的时空范围内存在价值。其实,做一部哗众取宠的纪录片是很容易的,比如明星的私生活或者一起刑事案件的侦破。但一部在历时性上站得住的纪录片,却非有高屋建瓴的目光不可。当下的中国社会,纪录片的题材俯拾皆是,而我们以怎样的目光去面对,是每个导演不断要面对的自我挑战。

        我自己最偏爱的三部影片中,给我触动最深的也许还是导演自己的创作心路。胡刘斌的《哈佛女孩》让我们看到了一个导演挣扎在舆论包围和权力体系中无力却隽永的爱与关怀;顾亚平的《亲爱的》则在观望女性命运中传递了导演深层次的自我反省;汪浩的《儿科》则是一个摆脱体制的导演以一种坚定的自我克制力提供给我们一个对体制多重解读的个案。

        而同时,对于其他影片,我依然想从导演角度说明拍摄的问题。如果《向天而歌》可以更冷静并降低机位,也许除了对于民歌的纪录,会让我们对这群民间盲人艺术家的生命本体本身更加关注;如果《城市边缘的学校》在对教师生活状态的展示之中将拍摄的外延扩大到城市边缘的更多群体,哪怕是通过教师这个线索去做一些有节制的扩散,也会让群体性的社会问题展示更加完整而有说服力;如果《台北京》摒弃过多的观影效果考虑,勇敢的拿掉噱头而更尖锐的展示两岸民众心态,其社会意义不至于简单化而浅白;如果《在城市中跳跃》能放弃一些结构的偶合和栏目化的剪辑方式,导演对于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反而更能够打动观众,从而让影片更多具备命运的思考而非瞬时观影的愉悦;如果《千里之旅》能够表现一个中年的第五代导演如何面对创作的低谷和市场的压迫,并有此延伸到中国当下的艺术创作环境或者更普遍的艺术创作规律,会比现在张艺谋高仓健两个男人的情谊更具力量。

        无法回避的是,一部纪录片会留下多少遗憾。

        后来有几位观众都谈到了一个纪录片推广的问题,包括栏目化以及纪录片的经济回报。司徒老师针对这个问题再一次强调“分享”,有兴趣的人一起分享一部纪录片,这就足够了。我自己的想法是,在当下的生存环境中,纪录片这种沙龙式的传播也许是最好的方式,一方面我们可以搜索到一些观影的机会,另一方面,这种不张扬的方式事实上是对纪录片生存的一种保护。

        关于经济回报,吴文光除了谈论纪录片创作的特殊性,一句很率真的话是:这十年,我生活得也很好。我想说的是,这半年来,我东一榔头西一棒子的打工赚钱也能养活自己,这就够了,因为一部纪录片拍摄中和完成后的满足感,事实上是远甚于剧情片的。当然我并不排斥剧情,前几天和师兄谈自己的一个剧本想法,我一再对他强调的是,事实上这个本来就是一个纪录片选题,现在由于种种因素不方便通过纪录片完成,我才选择了剧情的方式。人活一世,我当然也希望自己丰衣足食,钱越多越好,现在谁要是敢砸钱让我拍一个堆钱的大制作我当然也不会拒绝。但更重要的是,有梦想和回味的生活本身是比经济回报更重要的内容。

        笔记或者自己的观点,写下来都是容易的事情,而我将如何面对自己的毕业作业和以后的作品,这才是最重要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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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历史上的今天:

    标放的起哄 2005-12-10

    评论

  • 青花瓷盘子你好,我是最近才爱上看纪录片的。我也不太懂这个,但就是觉得纪录片比电影更能打动人。《哈弗女孩》这个片子听别人介绍说是很感人,能让人陷入深思。但我不知道怎么才能看到这部片子,外面也没有可以购买的地方(正版盗版均是)。不知可否告知我该如何才能看到这部片子,谢谢了!我qq23056078,msn:qiujiannan@msn.com,如若有方法请联系我,谢谢!
    回复秋风说:
    这是我师兄的片子,我手上倒是有,但是无法出借啊。
    全都涉及版权问题。
    2010-05-19 16:50:34
  • 赵老师!可以把你的QQ给我吗?

    青花瓷盘子 回复 毛猪 说:

    想都别想!
    回复毛猪说:
    猪就是猪!鉴定完毕!
    2007-03-31 23:09:03
  • 赵老师可以把你Q号给我吗~?~~......
    回复红茶说:
    已经在邮箱发给你。
    2006-12-11 19:06:02
  • 很对不起,我《儿科》这一类型的影片仅仅看过《初选》,而且没有字幕,印象不深,但是感觉那部片子比《儿科》要精细。我在儿科中已经清晰的看见了他对于体制的态度,并不觉得冷静。 觉得这部片子组织素材不好,全片大量的黑场,而且黑场对于段落和结构的分割作用不强。 导演是表现了制度,但是我觉得他的控制力不够,片子乱了。看着就烦了。 一部影片如果不能把观众抓住了,什么想法也不能传达给观众了。
    回复lb_8848说:
    没什么对不起的啊。
    2006-12-11 19:06:21
  • 儿科我不喜欢,跟导演讨论的时候导演说他觉得晚上没有事件,所以就没有在把拍摄的晚上的素材。我觉得这个是不可取的,他觉得没有事件不是事件么?



    觉得在这个片子里面有的仅仅是制度,片子里面没有人。影片前半部我清晰的看到了导演的态度,但是在后面消失了,不知道为什么。导演说要把空间集中在儿科里面,但是我觉得他并没有把儿科里面的东西挖掘出来,仅仅是办公室里面的东西我都没有挖掘出来。还有觉得这个片子摄影和剪辑问题严重。



    《千里走单骑》的那个纪录片我不觉得太好,一般吧,剪辑不错。



    《哈佛女孩》我很喜欢,特别喜欢,尤其喜欢导演用剧情片的叙事方法组织纪录片的素材,悬念是影片中很好的东西,纪录片里面加悬念我觉得也不错,唯一觉得这个纪录片不好的地方就是有些东西导演用解说说了,要是能用画面表达出来更好。



    这次看了7个片子,喜欢的也就两个半,觉得不喜欢的片子都有一个共同的问题,我觉得这些片子影像叙事的能力不够。任何一个影视工作者手里面拿的是摄影机,不是记事本和录音笔,你要记录的事影像,要用你的影像来感动我。我喜欢的片子里面都有影像能给我强力震撼的地方,比如《台北京》里面的片头里面一个老人在前景,两个年轻人在后景,这个镜头一出来,什么都明白了。《向天而歌》里面的忙人走路,在铁路火车下面拍摄忙人走路。《哈佛女孩》里面两个人荡秋千,女孩的话和老师的话进行对切,都是影像在打动我。觉得这次看的片子里面觉得许多人都是搞文字的,不是搞影像的,缺少影像的训练。



    纪录片不等于粗糙片,拍摄的时候的设计和想法我觉得很重要,纪录片拍糙了一样不好看,虽然不能像剧情片那样的精细,但是还是得尽可能的求精,要讲究的,不能以记录作为粗糙的挡箭牌。



    ps:姐姐,你昨天拍摄用的是pd-190 下次不要弄错了。
    回复lb_8848说:
    哦,是190啊,150和190都没用过,我还以为是150呢,记住了记住了!多谢指教!
    《儿科》,我们的看法好像正好相反,首先导演要的就是制度,这点传达得很好,其次是摄影问题,我反而觉得很好,这种远观是我想要看到的。
    司徒老师个人好像是最喜欢《儿科》,特别喜欢他的摄影风格。看完了给师兄一堆怀斯曼的带子让他进一步学习呵呵。
    在这个问题上,我想也是一个拍摄者和观看者的交流和读解问题,我想这样的交流越多越好,意见分歧越大越好,哪怕这部纪录片的价值一般,这种讨论也给它更大的价值。所以真的很感谢昨天的观众,虽然我不是参加展映的作者,但感受到了这种交流的力量,学习了很多东西。
    说到影像的问题,我很认同你的观点,就是纪录片一定要靠影像叙事。《城市边缘的学校》,我一直觉得字幕太多,对影片是伤害。但是这个地方要强调的是,不同的纪录片导演对此有不同的看法,我会坚持自己影像叙事的方式,但同时也尊重别人的一些想法。
    纪录片的粗糙要不得!我认为在拍摄的过程中就应该对后期的分镜有一个设想,导演的控制力相当重要。上次在食堂听到一个人说:“我就是要把我的故事片拍出纪录片的效果,要糙,录音别录太干净,镜头不要稳……”之类云云,旁边还有一群新生被此人迷惑。当时差点没把我手里的盘子扣到他头上去,气愤!我上次看法国的《是与有》,完全被震住了,那种精致让一部纪录片的观赏如此愉悦,并留下许多可以回忆的片段,棒极了!这是我追求的目标!顾亚平的《亲爱的》,我们也可以看到这种精致,很棒——可以去纪录时光看看亚平姐关于纪录片摄影的那篇文章。
    2006-12-11 14:01:08
  • 真實的記錄,努力的一拍二拍三拍.....

    就畫家一樣,一幅一幅努力的畫,畫了很多年,也許才被伯樂發掘,理念被認同,於是才變成藝術家,只有努力再努力一途,堅首創作意圖與崗位.
    回复pp说:
    Paul说的其实也就是所谓“纪录精神”,这是我本人和我们的团队都力图坚持的。事实上纪录片也唯有如此才可以真正称得上纪录片。寂寞,或者清贫,这都是要面对的问题,不过我绝不是想把我们自己说得多高尚,其实并非如此。大家纯粹是享受到了这个过程中的快乐,这样就足够了。
    2006-12-11 14:04:43
  • 想看看,这些片子会刻盘吗,胡兄弟的片子上次就没看成。以后有机会也希望看看盘子导演的大片啊。
    回复baoblj说:
    我的毕业作业肯定不是大片了,反而会特别追求生活中间细腻的一些东西——别给我太大压力好不?现在是紧张得很啊!
    盘我这里有一些,可以约着一起看,或者帮忙联系师兄看看他的意见,但是我不好帮忙刻了,因为毕竟不是我的作品,不能随意拿出去散播。但是师兄那天提到和加州及你好像都认识是吧?直接找他要嘿嘿!
    2006-12-11 13:52:44
  • 我也很想去的。但是什么dv影展把我们06的强制参加典礼扑空座。烦死!典礼的内容都特恶心。什么是专业非专业!自娱自乐……。

    我认为纪录片不可能完全客观。通过摄影机纪录对象同时记录自己的态度。这个世界里选择并取掉一个画面已经不是客观的事情。如果摄影机没有纪录作者的态度,如果通过剪辑隐藏作者等于无人摄影机拍世界一样。《儿科》没有耐心看下来。
    回复qtjx说:
    《儿科》第一遍我就疯了,第二遍才静下心来看。
    2006-12-11 11:30: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