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光阴在这里驻足过——我的二曜路记忆(下)

    2006-09-0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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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现在我们还是再过一次马路回到二曜路食品厂一侧吧。快走到二曜路和中山大道的交汇处,是儿童公园的旧址。小时候我是多么爱儿童公园的小羊拉车啊,一匹小羊拉一个小车,我坐在车上趾高气扬的挥着鞭子。小小的儿童公园,设施并不多,但那里的滑梯和秋千是最可爱的玩具,而门口的转糖、烤年糕和糯米饧糖是总也吃不厌的香甜。儿童公园在租界时代是万国公墓,埋葬在汉去世的外国人,解放后市政府平掉坟场,修建公园,汉口的孩子几乎都有在这小公园玩耍的经历。小学二年级时,老师在一节班会课要求全班大多数同学自习,而仅仅带了十个“听话的”学生去儿童公园,师生围一圈说话,老师要给每个同学买一根冰棍,我是唯一一个坚决不要那根冰棍的,回家被妈妈表扬了一番。等我们一行人回学校时,发现那个平时吵翻天的班级鸦鹊无声的正在写作业,现在回想起来,我那些坐在教室的同学想着自己的班主任带着一群同班同学出去玩,而自己因为不乖只能留在教室,该是多么伤心啊。我记得自己那时也突然一下伤心起来,说不清的滋味纠结住自己,为那个班级前所未有的安静。儿童公园有一尊雕塑,那是为了纪念当年辗转来汉的孩子剧团,我读过一本叫做《周副主席在武汉》的书,那是我读的第一本关于周恩来的书,好喜欢这位伟人,因为书里活泼的描绘了他是如何关怀孩子剧团的,我固执的觉得爱孩子的人一定是特别好的人。孩子剧团的雕塑已经无处寻觅,儿童公园也已经成了市政府的一隅,甚至那块关于此地历史的铭牌也不见了。以后的孩子,不会再知道这里曾经是万国公墓了吧。

        我的母校武汉市实验学校在离这个路口不远的中山大道上,校园的前身是德国租界巡捕房,所以从小学开始我就听到过无数次学校里面有水牢的传说。老的实验学校,是全国十所一条龙学校之一,也就是从幼儿园到高中的整体实验教学。我们是最后那几届一条龙的学生了,再后来,实验学校被教委拆得七零八落,幼儿园小学初中依次独立出去,现在的校园里只剩高中。我小学进入实验,在一个校园里念了十二年书直到高中毕业,用一些老师的话说是“土生土长的实验学子”,而我一些更土生土长的同学干脆连幼儿园都在这校园里,整整十五年。实验学生的来源差不多是四大块,市政府子弟、公安局子弟、老城区孩子、皮联宿舍子弟。就整体风格而言,市政府子弟严肃儒雅,一身干净,成绩好;公安局子弟自理能力强,有冲劲,胆大妄为,成绩两极分化;老城区孩子朴实认真,勤勉用功,活泼可爱,在各个成绩段都有分布,比较平均;最不遭人待见的还是皮联宿舍子弟,不多话却有狠劲,成绩多不怎么好。实验一度是江北最辉煌的学校之一,而如今已经没落成二类了,除了一次严重的师资流失外,生源的流失也是没落原因之一。市政府宿舍的迁移和公安局的迁走,使实验生源质量大跌,而这个学校偏偏又是个淡泊的学校,从来不会自己炒作,于是更跌得厉害。

        我是深爱自己的母校的,喜欢她自由宽松的学习环境,幽默和蔼的老师。唯有实验,可以让学生围一操场看老师们的排球赛。甚至我到高三时,还在参加市里的演讲比赛。而每年的实验艺术节,随随便便一个节目就能把那些死读书的学校镇趴下。这样一来,高考成绩当然不会太好。但是前不久同学聚会,粗粗清理了一下同学们的情况,以那些世俗观点判断我们年级的学生,成材率相当的高。读研的一抓一大把,尽管本科院校可能不太好,研究生阶段几乎都进了名校;毕业以后高校任教的数出好多个;政府机关、部队、企业……几乎个个参加工作两三年都成为骨干。实验的毕业生有活力、有魄力、有后劲,这是大家公认的事实,和老师们交谈,他们同时也为我们会玩会享受生活为傲。这样说来,何苦为一个虚高的高考分数把孩子逼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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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穿过中山大道,二曜路变得热闹起来。批发冰棍的、修自行车的、摆小摊卖菜卖早点的、修锁配钥匙的、白天睡觉夜里出来开大排档的……还有五金店、药店、理发店、小超市、外贸服装店、打首饰的金店……虽是小街,却也可以满足日常一应需要。

        武汉儿童艺术剧院就在这一片市井烟尘中,我看过的第一场木偶剧和第一场话剧都是在这里。儿艺每周的木偶剧传统依然保持到现在,我一直想再去看看,但不知道自己是不是还有那般孩子的心境了。去年,武汉儿艺和武汉话剧院联合组建武汉人民艺术剧院,不知道儿艺以后还会不会再排那些好看好玩的儿童剧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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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的幼儿园时代也是在这里度过的,武汉市公安局幼儿园的旧址就在这儿。我在幼儿园不算快乐的孩子,每天都因为吃饭慢和不好好午睡被老师责骂;分积木时则永远抢不过别的小朋友,每次都没法搭起一座房子;但是,我猜谜语讲故事和做纸工的能力超强,每到有这种机会就会跳出来美滋滋的表现一番。现在幼儿园被撤销了,当年我的老师们分散到公安局各处室和派出所,我曾经听说我的一位老师抱怨道没小孩子在身边她都不知道该干嘛了。而前不久在江滩散步,我的另一位幼儿园老师居然在身后一口叫出我的名字,那一瞬间我竟真的能回忆起二十多年前被大人拉着手过马路的温暖感觉。

        庆祥里是二曜路上的老里份。这样租界里的老房子,当年也算富人区,住的多是知识分子和下江扬州一带来做生意的人。虽说如今的庆祥里破旧不堪,还因为电线老化发生过两次火灾,但也算一块风水宝地。宝地之珍贵在于这里真真实实出了一个传奇。九十年代初巷子口开了一个小小的二层饭馆——太子酒楼,破破烂烂的小饭馆也叫“太子”,不免让人生笑。我的同事范老师外婆家住庆祥里,她回忆说当年小饭馆做蛋白烧肉,总把剥出来的蛋黄分给巷子里的婆婆爹爹们吃了。虽说名字大饭馆小,但太子小饭馆的低价、美味和好人缘吸引了一条街、几条街的居民,老板积攒了资金,盘下更大的店,然后饭馆变成了大型酒楼,酒楼又变成了连锁集团。十年时间,太子成为武汉人人皆知的餐饮品牌。如今的太子酒店在武汉三镇遍地开花,金璧辉煌的装修真的配得上“太子”二字了,前不久听说太子的分店已经开进了北京。谁能想到庆祥里巷口破破烂烂的小饭馆就是它的发家之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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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再往前走几步,是朝阳医院。现在的社区诊所,前身是肛肠专科医院,小时候只要听说谁家爸爸去朝阳医院住院了,小朋友们都会哄笑,因为那家的爸爸显然是得了痔疮。再追溯上去,朝阳医院这个名称就已经明白无误的告诉人们它是大跃进时代的产物,因此,它的医疗质量一直同江湖郎中差不多。我有次重感冒懒得去二医院,就在朝阳医院开了两针,结果手背给护士戳成了一蜂窝,还又青又肿,苦不堪言。

        走到这里,离前面的丁字路口已经不远,二曜路就到头了。

        小街窄短,关不住想要远飞的心。这条街曾走出80年代名噪一时的流行歌星林芳和林萍姐妹,据说她们是皮联宿舍的子弟。而前不久我赫然发觉中华小姐选美入围决赛圈的一个女孩正是以前住我家楼上的邻居,新的明星又要诞生了。而这条路上我的小学到高中的同学们,几乎全部离开江城,在北京、在上海、在广州、在苏州……

        有时我们远隔千里在网上聊天,会不约而同的想念二曜路的雪糕和千层饼、热干面和糯米包油条,会想念实验学校的上课铃声,会想念长江湿润的风掠过高高的堤坝朝我们的童年吹来。

        哪怕我们离开,我们依然知道——光阴在这里驻足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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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您好!我在武汉上大学。两年的大学生活让我彻头彻尾地爱上了这个城市。来自江南水乡无锡,过惯了细腻精致的生活,武汉的粗犷对我来说却更有吸引力,好喜欢这个城市。看了你的这篇博文,不由地去想象那样一条街,那样的一份别样的童年……
    回复泥阿福~说:
    过几天再写几条街!
    武汉是个好地方!祝快乐哦!
    2008-08-29 20:02:24
  • 你可以兼职做导游,我想一定会很出色哈哈

    回复无名氏说:
    嘿嘿,我做过的咧,上次某中央领导人来汉突然想去龙王庙和江滩游览,一时找不到导游,负责保卫工作的我爹就把我拉去了,结果胡说八道得那个爷爷很高兴的啦。
    2006-09-10 15:17:4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