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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位老师
2006-08-04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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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生在QQ上疯狂呼叫——老师啊老师啊老师啊，老师你到底在不在啊……
我问他是不是神经了。
他激动得发了一堆表情，手舞足蹈，然后问我认不认识教英语的肖老师。
呵呵，原来和我成了校友，碰到了我的高中老师。
学生说，老师，师生见面，肖老师对全班说，英语教学会很严格，但是严格才有效果，远的学生我不说了，在座有没有六初毕业的学生，你们有一位赵老师就是被我罚抄单词训练出来的，现在都考研去北京念书了。
额的神呐，额出名了，额的英语老师居然这样宣传我。可以想像六班这个家伙听到肖老师的话在下面肯定狂笑。
肖老师英语教得顶尖的好，曾经被教育部公派美国，在美国教英语语法，完全是一超级强人。其实我是很对不起肖老师的，我那个英语成绩一直比较悲惨。肖老师的政策是，听写，错一个单词所有单词抄十遍，错的那个翻倍到二十遍；错两个单词所有单词抄二十遍，错的那个抄四十遍……以此类推。有一次报了三百个单词，我一口气错了十几个，我那个哭啊，抄了一整夜。背书，十张扑克随身带，每天的值日生上去抽签，抽到4号，学号是4、14、24、34、44、54、64的同学就必须乖乖在当天去办公室背书，以此类推。有一个星期我和同组的号几乎天天被抽到，痛不欲生，到周末轮到我抽签，嘿嘿，摩拳擦掌准备害一下别人，人算不如天算，居然再次抽到我自己，同组同胞差点没扒了我的皮。肖老师笑眯眯的对我说，瓷盘子，今天背完书记得去买张彩票，你肯定能中。
学生说，哦，原来你的罚抄政策和抽签背书都是这么学来了，完了完了，碰见你我们都够惨，现在撞到祖师爷爷了。
我说不是，肖老师对学生很好的，严是严，好是好，不矛盾。记得高二有次我回家没背书被抽到，课间突击强记的结果是在肖老师办公室脑门冒汗手发抖，他就那么看着我，看着我颠三倒四的一通乱背，到后来看到他那个悠悠然泊泊然的目光我都要哭了。背完书，他从抽屉里掏个小铁盒子，打开，里面是水果糖，让我挑一颗。然后说，你背书别紧张，学英语要加油——敲打了我也没批评我不背书，就那么淡淡提示一下。反正我从那以后再不敢妄想不会被抽到而不背书了。
我对学生说，你看，那个场面我总记得，蛮感动的，就是觉得老师为你好。学生说，老师我也记得你当年在我的爱心卡上写的给我的鼓励的话。
好高兴听到他这么说。又盘问了一遍教他的还有哪些老师。他说，化学老师姓张。我问，四十多？胖胖的？他说对啊对啊。
呵呵，你的老师我当初化学从不及格到奥赛拿奖就是这位张老师教的。学生问是真的吗？当然是真的。初中化学一度被我学得惨不忍睹，就没及过格。某年月日，钢琴王子克莱德曼来汉演出，我实在想去听，我妈死活不让去，逼我在家准备一个月后的期末考试。郁闷得大哭一场，拿了本最不顺眼的化学书翻了一晚上。第二天，突然换了化学老师，走进教室的正是这位张胖老师。黑板上写十个方程式，突击检测一下全班的水平。全班哀鸿遍野，只有我高兴得差点没晕过去。检测结果，化学科代表80分，我这个不开窍的家伙因为头天的赌气突击拿了100。于是张胖老师青眼有加，狂鼓励，狂要求，遇难题就逮我上讲台演板，拿高考化学计算题把我折磨得两眼发直。一个月以后的期末考试，一跃成为班级里排名前五的学生。他是来代课，很快又调回高中。第二学期化学期中成绩居然又掉下来了，我拿着卷子去找他告新的年轻化学老师的刁状，说这里这里那里那里明明都是对的，就是涂改了一下，少了两个步骤，就给我这样扣分，我的名次就因为化学一门掉了四五名。
他拿卷子看了一会儿，说就是你的错，谁叫你粗心大意的，做事情要严谨。我气得夺过卷子就走，拒绝理他。某日咬牙切齿在教务处帮老师登分数，看着我一跌而下的名次翻白眼。他从教务处门口过，看见我在里面就进去了，搬把凳子坐我旁边，慢慢悠悠说，你的卷子分数可加可减，但是我一定会给你狠狠的扣，事实上小陈老师早就拿你的卷子问过我，这个分数就是我让她扣的；这次名次掉下来是个教训，让你以后对待化学和其他所有学科都养成严谨态度。我一声不吭，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他又说哭哭也好，让你记着这次委屈，以后不会再犯错误。其实我心里早就服了气，掉眼泪不是因为委屈，就是伤心得想哭，觉得挺对不起老师的。
虽然语文成绩很好，但是语文基础知识竞赛和作文竞赛都还是会让我心里打鼓。而去参加化学奥赛，我一路欢歌笑语，终于把送我去考场的爸爸惹毛了，问我能不能消停一会儿想想方程式，我说你放心，铁定拿奖。果然拿奖了。
学生说这么说张老师很严厉啊。不是不是，我赶紧澄清。我的高中化学又遇上他，有个大热天他摇摇晃晃拎瓶可乐进来，顿在讲台上，全班窃笑，他不理，回头开始写一堆板书。第一排一个男生操起可乐瓶子就喝掉了半瓶，全班哄笑，他回头看见那个空了大半的玻璃瓶，咆哮——这是谁干的？！
教室里就笑翻天了。化学课总是这样很快乐的，一个书教得好还有意无意制造笑料的老师的确很可爱。后来我看《阳光灿烂的日子》，冯小刚扮演的老师拍着桌子喊——这是谁干的？！我笑得眼泪都出来了，想起化学课的可乐，教务处他告诉我他有意给我扣分，还有高二时我终究选择了文科时他的目光。
告诉学生一定珍惜这两位老师，而且一定要代我问他们好。学生说知道了，他也很高兴遇到了好老师。
教书的时候，我以很多教过我并给我留下难忘回忆的老师为偶像，希望自己业务过硬、态度认真、对学生严格同时也对他们好，现在回想，不知道自己做到了几成。不过我无愧于心的是，我从来就不爱岗，但是一直都很敬业。我觉得爱岗是兴趣，勉强不来，而敬业是责任，该做到的就必须做到。
一眨眼是十年时光，十年前我进高中，第一次英语课肖老师说，我是很严格的，远的学生不说，刚毕业这届我就是这么带出来的……十年后，我的学生听到一席同样的教诲，而肖老师引来例证的学生，居然变成了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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