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大叔控”——我的大学老师们

    2008-07-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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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甲子涂了一篇 《爷爷控》 ,我发去地址给橘皮看,她问我为何不写。其实我早想写点什么,给我曾经的桂子山。桂子山是个让我感怀颇多的地方,在那里的四年,我不像在BFA这样单纯的快乐,而是交杂了许多青春的愤懑。而我每至秋天,都会想起那满山的桂花,那萦绕在脑海中一辈子不会散去的馥郁;如果有机会经过北门或者东门,我的心会激烈的跳起来,瞬间情绪陷入一种莫名的颤抖——记忆里那四年的成长、友谊、哀愁和欣悦会一起袭来,总让我攀住车窗多看一眼校门里那悠长的路,那碧绿的树。

        其实,我爱桂子山,我眷念她的草木和楼台、书声与歌唱。

        距离高考快十年了,如今回忆起来,其实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在所有的大学里选择有中文系的,在能考上的中文系中选择最好的。那时常听人说桂子山的中文系是中南地区翘楚,于是志愿里毫不犹豫选择了她。其实更有一个原因是因为下面这位樊老师,我高中时曾在一次省里的作文竞赛中写到一代人的责任,拿到一个一等奖。不久便看到他关于一代人的文化建设责任的文章——我的高中生作文和他的论文当然说的不是一代人,当然是天壤之别,却顿时让我生出了投奔的愿望。心生向往,是故考之。

        一年级时进了校辩论队,樊老师是教练组成员之一。他很沉默。辩论队是个有些吵闹的地方,而他总是默默的上课、讲座。一起吃饭的时候,也是默默的坐着,偶尔喝两口茶或酒,然后看着学生微笑。我吞吐着说樊老师我想考你的研究生,他笑说好。于是我开始很努力的为考他的研准备。二年级他带了我们两学期的课,我很争气的在期末考了两个年级最高分,96和95,分数有点奇迹。那时总是坐着第一排正中,疯狂笔记——笔记本上的每一句话在下课后都要去图书馆核实出处或者补充资料,于是贴满了各色小条,以至于男生们期末要复印时忿然说,你搞什么啊,倒是详细,这可怎么印法。上课的时候,橘皮在我耳边说:你说樊老师的棒球帽上为什么有那么大一个金属片?或者又说:你看樊老师喝水的时候会翻一下白眼!于是我们吃吃窃笑。讲台上的人很沉稳,偶尔很无奈的看我一眼,估计是想这么疯癫的人怎么会想考自己的研呢。

        樊老师最让我钦佩的是讲当代文学从来不带讲稿,却能把流派沿革捋得极清楚,更可怕的是,几乎所有的小说,他可以一口报出哪本杂志哪年哪期刊载的。我一一核对过,仅有一篇期号错了一个月。我后来强迫自己在看任何资料的时候掌握确切的数据,最好是一口清的报出,实在是得益于他。本科考当代文学前永远心中有底的呼呼大睡,同学秉烛复习,叫我起来帮忙说一下某个知识点,永远可以睡眼惺忪的坐在上铺哇啦哇啦一口气说完,然后倒下继续睡,这种热爱一个学科带来的底气,很让我享受。

        他的讲座永远爆满,我后来组织过其中的几次,去教务处借教室一定要借6101或者6102,那是当时除了大礼堂能坐最多人的地方。即便如此,窗外也总是站满了人。我不无担忧的和橘皮说,怎么办哦,这么多人花痴他,我肯定考不过这些花痴的,那种考试状态太疯狂,拼不过啊。橘皮讶然,问,难道你不花痴他?我正色答,不花痴。其实我花痴的是另外的老师,后文会写到。我想考到他门下,是因为他在做中国当代思想史和文化学的研究,超出了中文学科的范畴,是我最想做的事情。仅此。

        三年级时,他调走了,我们于是成了桂子山最后一拨完整听过他的课的学生。三年级一年的每周几次课,跑去珞珈山继续听他的课,后来他让我随他的研究生一起听《中国当代文学批评》,系统的从文学批评角度再厘清一遍文学史,我同样获益匪浅。也是在此时,开始认真的写论文,而樊老师从思路到定稿,以及推荐发表,许多细节他都默默在背后推着我。现在回忆,我在论文书写上的视野和规范,都是他手把手教出来的,这足以让我感激一辈子。他几次指责我:怎么这么毛躁。我总是赧然,无言以对、无颜以对。这大概是我本性中的一个大缺陷,我现在会常常提醒自己,小心谨慎,不要毛躁,不要毛躁,要细心。

        后来果然没考上,而且近乎绝望的不想再考了。珞珈山入学考试的卷子完全是一张书本细节的索引,是我最厌恶的一种考试方式,也就是,背书能力越强,分数肯定越高。我的花痴考试论断应验;而我在此后这么多年里会常常钻牛角尖的想,他为什么会要求我在本科中间阶段就去听他的研究生的课呢?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每次想这个该死的问题,心里都是大恸,和最炽热的感激,感谢樊老师,让我在中文学科里,看到了又一扇门后的图景。落榜后,在彼校门口的牌坊下,樊老师和我谈了大约两个小时的话,我永远记得他一再提醒我,不要拘泥于文学或文化批评,要去做创作,只有创作是永恒的。我会坚持做到他的这点要求。那天他送我的一本书,我一直带在身边。

        尽管现在的学科专业亦是挚爱,每每想起从高中开始投到他门下的梦想没有实现,心里总是很酸涩。

        现在每年过年时用电邮问新年好,每年收到他鼓励的回信,都会默念:老师,感谢您的教导,感谢您那么多次那么多细节的指点,鄙视自己不完美的考试成绩。以及,现在和将来,我会坚持创作。

        我终究看似莫名的选择了纪录片,我其实知道之所以选择这个学科是因为我心里其实还是揣着一个当代文化与思潮的梦想。我有时会很痴呆的想,如果樊老师和我师父合招博士就好了……这是完全不可能的一个梦。写到这里我真的想哭了……

     

        这是另一位当代文学的好老师。他的两名学生,一位是师兄,一位是同年级同学,都考入北大读博。去北大和二位闲聊,他们都笑说桂子山传说王老师办的是北大考前培训班。笑过之后我沉默许久,说,其实当年我想过考王老师的,但我有些害怕。师兄也沉默,许久,说,其实我是不想离开王老师的,但是……但是之后的许多话不必再说,我可以理解,正如我也是决绝离开桂子山,离开树阴掩映的二号楼;正如本文中好几位老师,都已经离开了他们求学和教学的这个地方。

        王老师也是辩论队教练组的老师,犹记当年全队出去比赛前,学校为我们践行。王老师许久不到,直到车快离开,他满头大汗的到集合地点,给我们放下一大沓资料。那个细节我总能记得,总会想起,直到最后的时间,他还在为学生整理资料。总会想起,他腿脚不那么方便,那样满头大汗的抱着一堆资料送我们走。

        后来上他的课,条分缕析,每一个点滴都是透彻的。甫建立符号学分析的概念,就是在他的《女性主义文学研究》课上。后来电影学院的老师分析符号,有些的确很浅很牵强,一笑而过的时候,我会想起当年王老师严谨务实的课堂。

        我曾和师兄聊起王老师的一本书,都不仅是赞叹,并且膜拜。师兄有些哀伤,说王老师待他犹如父亲;又说,王老师其实是不会“来事”的人,如果在学术圈子里会“来事”,早已是众口铄金的大匠。其实我觉得,如果一个人特别会“来事”,对学生,定然不会像一位父亲的。这正是我崇敬王老师之处。

        我想起他在某次课上说起自家一个后辈的打扮很让他不解:“裤带为什么要掉一截在衣服外面呢?”我们一屋子人都笑。他也笑,接着说:“可能你们的审美是对的,坚持你们的审美吧!”

        作为老师的这个细节多么伟大,严谨的把自己的学术观点传递下去,并给后辈如此慈爱的理解、宽容和鼓励。

     

        孙老师的一篇论文,曾让我在图书馆新馆的过刊阅览室纠结了整整一个星期。冻得直哆嗦,也可能是啃论文啃得牙齿在哆嗦。然后愤怒的在熄灯前跑回寝室去,恨自己智商低下。文艺学是一个太需要聪明的学科,正如孙老师那篇逻辑繁复的论文,是需要好脑子才能做的。我在读那篇文章时深深自卑,因为那时已经高年级了,才突然在一篇文章中发现有那么多我不甚明晰的概念。之后的一个学期,老实把西方文论一家家一本本拿来做读书笔记,然后更加的自卑,痛不欲生的发现这个学科没有尽头,和永远让我瞪眼仰望的高度。

        而他给本科生的课,永远深入浅出,能找到一个最让我们理解的点,一层层剥下去,慢慢就懂了。比如讲解解构主义,他不从结构主义等等开始讲起,而是在2201(文学院最大教室)放了一遍《怪物史莱克》。在大家笑成一团后开始用影片中许多细节讲解构,大家全明白了。也是那天,在提问环节,他说自己最近在读《哈利波特》,于是我们一众人开始追,我一直追到了哈7。

        这是多么可爱的老师啊!后来我自己教书,遵循的原则是,一定找到学生喜欢并能理解的,且举例准确的点,只有从这个点开始讲课,才能最好的完成教学目标。孙老师总是笑眯眯的给我们讲一个好玩的事情,然后,一个艰深的概念从这里展开了。

      

        这也是一位严谨的老师。我在他的手上,考出了我在中文系四年最丢人现眼最不堪的分数,无论我怎么努力,我的古代汉语永远徘徊在及格线以上70分以下。更恐怖的是,我后来教书时发现自己的古代汉语没有自己严重恐惧的那么弱,甚至是很清晰的——实词明确、虚词熟练、句型拿手。而且我阅读古籍,包括那些没有句读的,问题都不大。我只好叹服:老师您太强了。到现在一直想弄几套他的试卷再做做,看看自己有没有些许长进。如果可能,我希望自己用百倍的用功学好范老师的这门课程,而不是拿他讲的文化常识给同学排八字算五行——再鄙视一遍自己的不用功和无聊。我是真想在古代汉语课上考个好分数啊!

        范老师严谨得近乎迂,他的课堂永远没有其他老师会用的小噱头。上来就讲课,讲的全是知识点,平板得如同一渊净水。讲完答疑,然后走人。我们无知的在很长时间里不喜欢这种授课方式,嗡嗡的说话,或者品评他的衣着,甚至不礼貌的在他穿一身透明白衬衫而衬衫里搭了一件红背心时低头窃笑。

        我现在想起他的这身衣着,心里很钦佩,他是一个真正心无旁骛的学者。

        我们后来听到很多他的传说,传说他的清贫,传说他糟糠之妻不下堂的执着感情——我们无一例外的全盘接受深深相信。我们相信他热爱着他的专业,也热爱着他的生活,而他的不善表达也慢慢变得如此可爱。

        他严谨到锱铢必较。有一次讲到陶渊明的一首诗,我们稀稀拉拉在下面读“陶潜”云云,“潜”念的是上声。他立即制止全班,纠正这个字应该读做阳平,没有其他读音。然后分析我们为什么会读错,是语音怎么流变造成的,接着指出这样读会造成语言交往中不必要的多余信息。我叹服。

        而他的清贫应该确然是真的,从他的衣着就能看出来。有一日同学奔回宿舍,惊叹说在图书馆一份学校旧文件里看到他的抗洪捐款,是一个高得超出我们想象太多的数字,应该是他许多个月的工资和生活费。我们都沉默了,我顿时鼻酸眼热,我不知道他的书斋里是怎样清冷的灯光,而我确知他有如何的赤子之心。

        有一个夏天的下午,橘皮她们屋几个人晃荡到东门外小市场去买蔬果,路上遇见范老师。他很少在课堂上和学生多说话,那一日却在学生问好后停步问几个丫头去干嘛。佳答曰去买蔬果。范老师说,一定要洗干净啊,现在农药残留很多的,你们要当心。佳说,没事,我们买黄瓜,不是叶子菜,那些叶子寝室也做不了。范老师说,黄瓜也要多泡会儿水,要洗干净的,黄瓜虽然不生虫,但黄瓜的叶子和藤会生虫,在长的过程中也会喷农药沾上的。

        佳回来对我说这次对话,叹范老师是一个多么细心的人,又是多么爱护学生,说得眼睛都湿了。

        

        陈老师教民俗学,同时,他是八班的班主任。我们年级一共八个班,只有八班有班主任,因为他们是基地班。很多老师很宠基地班,同时也对我们前面的七个班级表示失望和不满。言必称基地班这件事情弄得大家很窝火。我尤其窝火,因为进入基地班的基准线是以高考总分划分的,而我的高考总分虽然惨淡但语文单科分数绝对是年级前三。一年级有一次再次选拔机会,我幸甚至哉,因为我的专业排名是第一;结果还是按总分排序,加上英语政治体育等等等等,我的名次落到了180——总之,我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对于非专业课采取得过且过的态度,这就是恶果。但我后来发现我的四班很美好,幸亏我没离开,而且到毕业时,年级前十有六人是四班的,我的班级真优秀!

        扯这么多是因为,陈老师虽然是基地班班主任,却从来对所有学生一视同仁。无论是课程或者作业,甚至会给非基地班学生更多指导。他有一节课是让自己的研究生来讲论文写作经历。从田野调查讲到论文行文,那位师姐的讲述真是引人入胜。我很喜欢那节课,论文写作中的困难和发现,都让我对做学问这事充满了兴奋。而更重要的是,虽然民俗学这门课我在本科时没有怎么重视,但当我日后扎进了纪录片这塘水,我太庆幸自己选修过这门课——无论理念还是方法,这门课都给我现在的创作许多支撑。所以,陈老师虽然不算所有老师中特别耀眼的那种,也记之。

       

        我的毕业论文是吴老师指导的,之前选修过他的《曹禺研究》。他的嗓门之大叹为观止,上课之激情澎湃亦及其动人。我们常在耳膜震得生疼的情况下大呼过瘾。毕业论文在樊老师的建议下写的是“王晓明的鲁迅研究”,本以为会分进当代组,或者是文艺学组,结果被扫进了现代组。

        我那时考研失败,心下不平,读鲁迅正好,读王晓明也正好,论文写得跋扈却缺乏章法,也懒得理,信马由缰的写下去。一日吴老师给我电话,让我去他家谈论文。我颠颠的跑去他家,心下很是忐忑。因为他是当时的中文系系主任,因为传说他刚离婚且财产分割对他很不利,因为他的大嗓门……总之不知道去他家谈论文会遭遇什么。

        进了门,那个家果然有些四壁皆空,除了一气老式家俱,电器全无。其实家俱都缺,因为没有看见桌椅板凳。他指着自己的床说:你坐。我懵懂坐下。他不知从哪里提来一把小竹椅,在空旷的房间里和我对面坐下——他矮我高,他仰视着我,这位置让我更紧张。

        他却给了我莫大的信心,我至今觉得他的许多赞扬过份了,那篇论文显然没有那么好。而他毫不吝惜的给我他的鼓励。关于我的前途问题,他说,你要不复习一年吧,明年还是考本校,我愿意招你。这句话让我一时不知如何回答,我盯着自己脚尖支吾了很久,还是诚实告诉他,老师,我想考当代,不行的话我会选择古代,先秦或者两汉或者魏晋或者唐宋或者明清都行,我考语言学都行,但是我真的不想考现代;而且,我不会在家复习一年,我准备去教中学了。他没有料到这回答,但依然大笑,说好的,你自己拿定主意就好,我们来改论文吧。

        我至今忘不了他坐在那把小竹凳上,看着我的目光。

        我至今忘不了他一字一句一个个标点的和我一起修改论文。

        我至今忘不了答辩时他给我的微笑。

        之前我和吴老师全无接触,答辩时我几度把目光错开——事实上这是第一位主动说要招我入门的老师,我竟然拒绝了,而且给他一个极端不知好歹的回答。

        我想他一定不记得我了,因为从他的课堂到最后毕业论文的指导,我都觉得他实在是个率真的人。所以他不会像许多老师那样谨慎,而是会大大咧咧说出他一时的想法。我其实不是他偏爱的学生,但他是一个永远热情四溢的人。我会记得他家的小竹椅,记得我的本科四年,在他的指导下,有了一个完美的结束。

      

        我前面说过,虽然我那时死磕着要考樊老师的研,但我从未花痴过樊老师。我花痴的是阮先生。

        刚参加工作时办公室有老师同样听过阮先生的课,说,最烦是他,上课和中学老师一样,居然堂堂课点人背书。前几日和一个男同学闲扯,他大惊说,你怎么会喜欢这个爷爷。可我就是喜欢他的严苛,喜欢他的沉静。

        我对橘皮说,阮老师一定有一个女儿,只有有女儿的父亲才会看着我们有那样慈祥而无可奈何的笑。

        他的字写得那么好,一个老师,只有粉笔字也写得好了,才是真正把字写好了。他那一黑板一黑板的字啊,那气度筋骨,不敢相信是在黑板上写下的。每每擦去一屏,我都会痛不欲生。于是我一字字的看,一字字的临,现在有人说我的字好,其实我从未临过帖,我只是认真抄过宋元文学的笔记。我一直想写一笔漂亮的粉笔字,我终究没有练好。

        他的朗诵那么动人,那么浓重的口音,为什么读辛弃疾便是辛弃疾,读柳永便是柳永,读黄庭坚便是黄庭坚……欧阳修元好问……那么美的文字,那么美的音律,那么动人的情和景——那样沉醉的老师,那样风烟里的晓风残月、金戈铁马……

        他研究庄子,我只在他身上,看到过庄子之风。

        他严格,甚至苛责,布置那么多背诵的作业,却绝不是敷衍了事,而是一节课一节课,一个个的查过去。在每个人背书的时候,他对男生说,要有气势;对女生说,很好,再大胆一点。大家背书的时候,他低头看着花名册微笑。有时候,一个被点名的家伙可怜巴巴问:“能不能换一首啊?”他便无奈:“你们是以不变应阮老师的万变啊。”沉吟一会儿,说:“好吧,你自己挑吧。”

        中国古代文论的精神,复活在他的身上,他永远告诉我们,他的心是怎样狂热的喜爱着一段文字,这文字给他怎样的感动。

        他也要离开了,我们也是他在桂子山的最后一届。我们那时着实不懂为什么如此恋恋却坚决的走,如此不舍却转身只给我们一个背影。他的最后一节课,叮嘱我们许多,叮嘱我们“多操练”。

        他说,记得大学老师的人其实是不多的,因为不像高中老师,朝夕相处,共同经历;但是,你们日后聚会时,你们日后有了成就时,打听一下,阮老师是不是还活着,告诉他你们的成就,他会多么高兴。

        他说,就此别过了!

        那天的七号楼外面飘着大雪,那是那一年的第一场雪。“就此别过”,他给我们撂下这么一句狠心又无奈的话。听到此处,我的心痛到不堪,眼泪一层层漫上来,身边是一片低低的哽咽声。

        很多同学备了他的书请他签名,他在我那本上写道:“取书为己用,关键是善用。只要善用,无处不可逢源。”我一向勤读书,而绝少善用书,我总记得他给我的这句话。

        我还记得最后一次看见他是考场上,他进来叮嘱我们注明课堂号,然后轻轻掩门出去,那天穿的是黑呢的短大衣,是一个凝重的背影。

        试卷上的诗词赏析,是“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我看着这阙词,几不能落笔。

        橘皮后来问过我,为何不考过去。我说我不敢,我的学养,远不足成为他的学生。

        我在这么多年的时间里,一次次想起阮老师的课堂,每当我遭逢坎坷或者丑恶时都会想起他的课堂。想起他讲的豪放与婉约,勇气和精神。我常想起我们民族的语言曾以那样美妙的方式呈现在我的面前,想起我曾经学过多么瑰丽的文辞诗篇;想起一位老师,他狠心离去,留给我们慈爱的笑和温暖的祝福;想起唯有他,会让我坚持一生热爱文字,热爱我曾经学习又放弃的中文专业。

        迄今仍无丝毫成就,我是多么想念老师,那么想去看望他。我一直在想,什么时候,我才能自信的去看望他,什么时候我能告诉他,他在桂子山的最后一课,给我的生命灌注了永恒的动力。

        亲爱的老师,您曾说我们会淡忘,但我未敢相忘、未曾相忘。

        亲爱的老师们,感谢你们的修学态度、为人品格给学生的言传身教。

        常听人叹良师难求——我是何等的幸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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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2004-07-27

    评论

  • 我这显示的就是一排叉。。
    如果我点击叉,就会弹出个页面显示。。囧。。。

    【抱歉,您访问的内容进行了防盗链处理,请从“博客大巴”站内访问。】
    回复甲子说:
    奇怪了啊,还有别的同学有这个问题吗?
    2008-08-03 20:36:10
  • 还好啊,我没有blogbus帐号一样看的。
    回复mujun说:
    我正在考虑这个空间用完了怎么办,呵呵。
    2008-08-03 00:27:45
  • 照片如果不登陆BLOGBUS就看不到啦。
    盘子换个地方传吧。==
    回复甲子说:
    我已经换了n个相册了,到底哪里是可以外链可以不被屏蔽的啊……
    2008-08-02 22:55:02
  • 好长阿~~~
    老师是不是写得都快吐血了~???
    太长了~~~回头放假在看……
    还有两天…………………………………………………………
    回复三儿说:
    不吐血,流泪而已。
    想念他们了!
    而且,我现在回桂子山,其中的好几位也见不到了……都调走了……天涯海角……我捶地哭哦!
    2008-07-31 22:44:03
  • 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表相是说师,其实是不是另一种对岁月的自恋呢。是老师太好了,还是在目前情境下这样的人太少了。对当下的感慨,可能会美化记忆中的人。但还是要珍惜当下的情境。
    回复shenmiao说:
    首先承认自恋!
    这篇文章的确太自恋了,其实青春回忆总是会自恋的吧。
    好吧,鄙视一下我自己的自恋呵呵。

    但是后面不是这么回事。
    事实上是我又遇见了一批好老师,很好很好,在过去的三年和现在,以及可以看到的将来,都给我莫大的帮助和支持。
    可能会美化记忆中的人,却全不是因为目前情境中这样的人太少。

    去年冬天遇见了一个小坎坷,之后无比珍惜现下的生活。
    这个,还真是“感时花溅泪,恨别鸟惊心”啊!
    2008-07-31 00:35:54
  • 为啥那么多大学是乱葬岗改造的呢??

    我本科的学校据说是以前埋死去的太监的地方,我有同学居然以这个为题材,拍了个作业
    回复lb_8848说:
    我以前去省博市博,看见好多从桂子山挖出来的陪葬的好玩东西。
    于是本科的时候常想去后山刨坟。
    黎元洪就埋在桂子山上,一个隐蔽的角落,那地方少有人走,但是我常去偷花摸果。有一次一条一米多长老粗的蛇趴他坟上晒太阳,吓死我了。
    2008-07-29 22:38:05
  • 你们学校怎么能算二流!
    我们这个系倒真是得算二流,不过四年过得也挺开心的,哈哈
    回复mujun说:
    昨天我师兄和我说他博士论文准备写张洁,我们一起八卦了半天,聊的不是张洁,而是1980年代。
    他也说毕业后想去社会学系做博士后。
    其实我们都对你们的专业很向往啊。
    2008-07-29 20:54:03
  • 武汉的学校搞山头主义么??


    不过真是好学校,能回忆起这么多老师

    我大学四年过去,跟同学回忆起老师来,多数都在骂老师扯淡,不靠谱和忽悠,能到这个程度的老师太少太少了,我觉得我很可怜
    回复lb_8848说:
    武汉随便一个学校,都占着一座山,或者一个湖。
    本科的时候,我天天爬山,幸亏我的宿舍在山脚啊,很多同学要提着开水瓶从山脚的开水房爬到山腰的宿舍。哇哈哈哈哈。
    我当年第一次踏进BFA差点没背过气去——这么“玲珑”的校园,随便捞个中学也比它大吧!

    PS:我的母校以前是个乱坟岗子,所以叫鬼子山,迁校至此后,遍植桂树,改名桂子山。我在的文学院、以及同属西区建筑群的历史文化学院和西区学生宿舍1-6栋,是梁思成先生设计的,很美的建筑。
    珞珈山以前叫罗家山,现在的这个名字是国立武汉大学首任文学院院长闻一多先生改的。神来之笔啊,很精致的名字。
    2008-07-28 21:49:33
  • 我肯定是学理科了.
    这个暑假也碰到几个好老师.
    特别是数学.
    跟我一个人把高一的数学过了一遍.
    OYE,我无敌了.
    回复红茶.说:
    你一个暑假把高一的数学过了一遍,自己现在在做高考的英语……我都膜拜你了!你也无敌了!
    丫头你真的很棒啊!
    2008-07-28 21:46:09
  • 其实我对他们是既熟悉又陌生,熟悉是因为你对他们的描述让我就像回到昨天,可是我不是一个做学问的人,如今回忆的仅仅是一些与学术无关的片段,这是我的悲哀,但我又是幸运的,因为能够聆听这些好老师的教诲,哪怕还有一点片段,都是我一生取之不尽的源泉。
    回复豪爸说:
    你们是我师兄师姐啊!
    不过,不过,想起刘老师说,当年上阮老师的课,你们俩在传小条……
    窃笑,活活活活!
    2008-07-28 21:44:52
  • 真是羡慕你啊!能遇着这么多毕业后还能记起的老师!反观我的大学生活,倒是也有幸聆听过两位学术泰斗级人物的教诲,确实不同凡响啊!只可惜返聘几次后大师终究要回耄耋老母身边尽孝道,师德人品皆为后生晚辈的楷模。然本系中青年教授讲师无论专业、师德与这两位的差距均如尼亚加拉瀑布,真是可悲啊!如果说那两位老师激发了我从事这一崇高事业的愿望,那么后面这些人让我明白了教人须先教己,宁误己不误人的道理。
    回复亚伦说:
    刚把这篇文章发给我师兄看了一眼。
    师兄说:其实我也不全是你说的那个意思。呵呵。
    其实肯定如此,我只是用我的心揣测着这些我喜爱的老师。

    教人须先教己,宁误己不误人——极是!
    2008-07-28 18:12:08
  • 真羡慕啊,现在我想起我的那些老师,脑海里出现的是八卦、八卦……还有八卦……
    回复mujun说:
    其实我也奇怪了,明明是个二流学校,为什么让我碰上一大群一流老师……
    幸福啊幸福啊幸福啊!
    2008-07-28 16:29:51
  • 呵呵,记得某老师表扬人都这么说的,“你这篇文写的有点当年樊老师的风范”
    于是该同学迷迷瞪瞪的问樊老师是谁,倒是我这个旁坐听众觉得,哇,小样,夸你呢。真幸福。

    想起来天天有个人跟你唠叨孙老师的好,你却无福消受,俺就愤恨自个没长个英语脑袋,又蹉跎了人生。
    回复甲子说:
    这会是哪位老师啊?
    称樊老师都称“当年”了,我为桂子山一哭。魑魅魍魉太多,叹啊。
    当年樊老师回来做一个讲座,主持人说,欢迎“WHU中文系樊老师”,满座哗然惊愤之声。
    我的文章迄今也没有樊老师的风范,唉。恨恨不能自已。

    能投到孙老师门下是大福分,甲子真有此意还是好好加油吧!
    你若考回去了我也恬不知耻回去蹭点课……很多关节处的问题现在才开始想,才想明白。再恨自己当年脑子严重不好使。
    2008-07-28 14:58:4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