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关于纪录片本体的零思碎想

    2006-03-1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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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blogbus.com/kuku-logs/2070701.html

        第三期的《读书》刊登了杨弋枢的纪录片拍摄手记《浩然是一个寓言》。《读书》对于电影的评论断断续续,零星可见,但关于纪录片的文章,这还是我第一次看到。

        标题就给纪录片下了一个定义。所谓寓言,在我们固有的观念里是一个以小见大必须表述出意义的故事。可能在不经意间,作者就给自己的影像赋予了某种责任感,述说的欲望和建立涵义的向往永远会在一个纪录片导演心里盘桓。

        问题是,究竟是应该展示一个人或者一件事,还是,为了展示我们的内心,然后再去寻找这个人和事件。这在剧情片应该不是问题,但是作为纪录片,本体总是困扰着每一个拿起机器的人。杨弋枢显然是选择了后者,影片我还没有看到,但他在文章中叙述的,更多的是自己的童年记忆,他为自己的记忆选择了一个当下的映像然后拍摄——于是,纪录片成了“寓言”,寓言是带有某种虚构性的样式。他说:“纪录片就是截片的艺术……每一个拍纪录片的人都是这样一个卧底,带着不可告人的目的,持着摄影机侵入别人的空间,投入对方的生活,最终用影像呈现出来的很少很少的一部分,人们称之为纪录片。真正的纪录片,永远大于影像可能呈现的那部分……”

        这些话起码有两层意义:其一是导演选择自己需要表述的素材片段;其二是没有纪录片可以完全真实,生活永远被影片缩小成为并不一定准确的一个段落。

        在我的观念里,这种虚构性并不构成对纪录片客观性的伤害,正如我常常叫嚣的,我首先要自己的影片好看和好玩,而不是在一种没有起伏的叙述或者刻意为之的冷静之中让观众昏昏欲睡。如何好看,我想最简单直接的方式就是,用剧情片的结构方式来组织素材。但是困扰我的问题是,我很害怕有人问我:你想表达什么?我的拍摄对象和我的老师都曾经这样问过我,但事实上,在拍摄之前我往往是不知道我要表达什么的,我只是觉得一个人或者一件事有趣,直观的觉得可以拍摄就拿起机器,我希望对象来表达而观众去领悟,我仅仅只是其中的一个传递枢纽——但要表达什么的质问常常突袭我,让我瞠目结舌。我并不知道我这样的方法可行与否。所以,我现在只可以把自己的片子做成故事,而不是寓言。每次看张以庆的纪录片用个体或者群体表达着导演本人的孤独感,就会莫名的升腾起对自己的愤怒,开始想从自己的心窍牙缝里也首先挤出些许意义再去选择对象,但是每每还是不行——并不是我内心无所表达,而是我也隐隐怀疑,先行设定的主题对于纪录片的拍摄是不是恰当的。

        当然,那些冗长的影片也依然拥有它们固定的创作群体和观众群体。或许他们事实上更接近纪录片这个片种的要求。而我想做的,是在寓言和平淡冗长之间找到一个属于自己的平衡点,尽管这话听起来像是投机取巧。

        寒假拍摄的《初中》还没有开始编辑,我和同伴商量以后决定再放一放,等对素材陌生了以后再回头。但是挥之不去的两个细节常常让我反复琢磨,一是所谓“好学生”们在镜头里的狰狞面孔;二是谢老师。当初选择谢老师作为采访对象是因为老太太在学校以凶狠刻板闻名,学生没有不怕她的,我们希望她能代表一个年龄层和一种教育方法的教师。结果老太太诚挚的把身体倾向镜头,热切而伤怀的说起现在孩子的孤独,也谈起自己在升学率的压力下不得不摆出的面孔,那真是一个让人格外感动的瞬间。我在那一刻推翻了我已经确定了很久的许多拍摄计划,那种感觉,是无奈的落寞和发现的惊喜交织着的,甘甜酸涩,回味良久。

        我们无法操控我们的拍摄对象,而只能信赖自己的直觉,那么到后期,是执着的表述自己,还是珍重素材本身的走向,这只能看每位导演自己的选择了。而这样的选择,依然是基于个人对于纪录片本体的认识。

        因此,纪录片甚至比剧情片更多样化,因为当一盒积木摆在我们面前的时候,每个人都会搭盖起一栋不一样的楼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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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平底锅 2010-03-15

    评论

  • 我记得张老师曾经说过,等到拍了20本甚至更多的磁带的时候,我们可能才能够对拍摄有一个大致的方向。现在,我对这种方向也开始怀疑了。
    回复mage说:
    暑假的素材,让我现在感觉一片迷茫,自己要的所谓方向究竟是什么,每一个纪录片人都会这样无数次的怀疑自己吧。
    2006-09-07 00:43:40
  • ::::正如我常常叫嚣的,我首先要自己的影片好看和好玩,而不是在一种没有起伏的叙述或者刻意为之的冷静之中让观众昏昏欲睡::::

    盘子姐姐,我对这个观点持保留意见.因为一旦主题先行,你就已经对你所在的环境/事件下了一个套了,于是观众看到的便是他们看到的,而不是他们想到的(我认为这和电影是综合艺术还是独立艺术的问题,其实是一个问题)

    作为观众,是渴望被愚弄的,是渴望被灌输的,这就是为什么当我们看好莱坞大片的时候,就算已经猜到剧情,不会轻易睡着,而看纪录片的时候,就几乎进入了一种焦躁不安的状态——而这种状态的产生过程,恰恰就是我们对现实的无力的反应.

    也许吧.

    可看性最强的,最有意思的纪录片,并不是我们可以决定的吧,这跟成片最终的主题有很大关系.不过当你要表达一个沉重的话题时,利用各种可看性和戏剧性堆砌起来的"视听奇观"式的冲突,恰恰就是阻挠部分聪明的观众思考的最大障碍.

    (纯属个人观点......请指正......)
    回复leilei说:
    呵呵,这个怎么指正,觉得你说得都对呀,其实我对本体一直想不清楚,才会边想边在这里乱写的,这个问题还得慢慢琢磨。
    2006-03-16 14:11:3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