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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个月之内,看了五遍《三峡好人》,其中四次在影院环境——买票到星美看数字版一次,研究生部组织放映数字版两次(第一次错放了意大利文字幕版,第二天补映一次),青年导演论坛观看胶片版一次,回家和爸妈一起看碟一次——对我个人而言,这是一次美妙的观影回忆。

        同时听到了一些相当尖锐的意见:导演系的一位老师说,这无疑是贾樟柯最差的电影,比《世界》都不如;另一位老师说看得忍无可忍;一位本科同学指斥这部电影是“伪现实主义”代表作。

        贾樟柯的影片收获两种截然不同的评价是意料之中的事情,没什么好多说的。我个人很喜欢《三峡好人》,喜欢它充盈的诗意和直面的现实;长镜头的张力和非职业演员恰到好处的表演;声音的丰满和想象力的旺盛。

        但今天的笔记想说的是一些问题:

    1.《三峡好人》是两个山西人在三峡的故事。贾樟柯的作品里山西人是永远的主角,但在三峡题材中依然袭用,并且是不相干的两个人,纵然有外来视角旁观的意思,却生硬而矫情。

    2.矫情的还有情节的组织。我比较喜欢让沈红和三明两个人物完全不碰面的处理方式,但诸如唱歌孩子等闲笔却依然过于刻意和夸张,总体上并没有给影片增加厚重反而削弱了质感。

    3.影片涉及的要素太多。多到了有“塞”的感觉,比如片尾的走钢丝,除了“走钢丝”本身的寓意,也映射了夔门一次拙劣的商业表演。“浪奔,浪流”的手机铃声如果不落在电视机里移民的哭泣,也许反而有更自然和隽永的内核。贾樟柯在对流行音乐的择取上有着超人的智慧,比如这首歌,涉及的层面就有“小马哥”的性格特征交代、环境和人物理想巨大反差的观影冲击效应、三峡库区变成一汪湖水而不再“万里滔滔江水永不休”的自然变革、“淘尽了世间事,混作滔滔一片潮流”的人生喟叹……如何读解本来有更丰富的可能,一个煽情的镜头纵然在瞬间唤起了一些悲哀和怜悯,却割舍去了更大的读解空间。

    4.价值判断上的一丝狡猾。三明寻妻的温情背后,一个女性被反复买卖直到最后依然无法抉择自我命运,且因为“那时候年轻不懂事”陷入对买卖人口家庭的愧疚。沈红的前史耐人寻味,一个女性对于丈夫两年的等待被莫名的笼罩在一种悲愤的赞颂中,我们依稀被她的执着、朴素、柔弱打动,好像这个过程也变得理所当然。她寻夫的过程事实上是给了丈夫一个离婚的交代,但这个女性在两年的等待后是否需要对丈夫有这个交代却被掩盖。这是一个男性导演的影片,或者说对女性的关怀还在一个浅表的层次,或者甚至可以说,我们当下的整个语境本身就是男权的,因此我们才会对这样的情节见怪不怪直至涌出感动。

        好像有些矛盾的是,说了这么多并不妨碍我对这部影片的喜爱,对生活细节的敏锐捕捉足以让我被其中的许多镜头深深吸引。但《三峡好人》仍不是让我崇敬的电影,我甚至不知道在现在的创作环境中,是否有可能产生一部让我崇敬的国产电影。

        贾樟柯导演的影片,最喜欢的还是《小武》。《三峡好人》让我最心惊的是,虽然它已经足够的好,却缺失了当年的《小武》那股劲头,这片子有一种莫名的酥软和妥协,让人无言。

  •     看片笔记才写了个头就停,因为自己把自己“掰熄火了”。旧疾来犯,有气无力中。本打算今天去看万老师夫人,结果不得不给亲爱的大蚊子短信,非常抱歉的告知她碰面推迟。

        上门做客,总得带点什么,昨天晚上给万老师两口子准备的礼物是自己烤的黄油小脆饼。

        黄油125克,加香草精一小茶匙,隔水融化用打蛋器搅匀,加1/4杯白糖(这个量已经按网上的方子减半了,还是觉得有些甜)继续搅匀。想了一下从冰箱里掏了两个鸡蛋,黄白分离,先把蛋白加到黄油溶液里打发,然后把蛋黄加进去继续打匀——事实证明我加鸡蛋这个决定绝对英明。

        一杯面粉,1/4杯玉米淀粉(当然也可以直接用等量的低筋面粉,省得麻烦),过筛和刚才黄油鸡蛋的混合物揉匀。砧板撒面粉,把面团在砧板上拍成平展的面皮,拿饼干模切出花来——很喜欢这次买的饼干模,小象和河马的造型可爱极了。

        烤盘刷油放饼干坯,放进冰箱冷冻室半小时冻硬。烤箱预热190度,中层20分钟,拿出来晾凉。好啦!开吃!又香又脆又可爱的小饼干呵呵,不过热量太高,吃的时候得克制——也就是给这俩瘦人准备礼物我敢用这个方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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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看片笔记明天缓过来了就继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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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该死的搬家终于告一段落,第一阶段的拍摄也快结束了,可以坐下来说点电影的事情。

        我还是比较喜欢去年青年导演论坛的评分方式,大家在标放门口摁钉子,至少残忍并直观。从今年温文尔雅的打分方式都可以预见到一场电影局参与的放映和交流最后会是一团和气。后来统计分数的时候发现中戏发来的分数几乎是捏造的,广院的分数则莫明其妙,没意思得很。十部片子里,本来尚有一部属于导演系,最后这一部据说是技审没有过。嘿嘿,《三峡好人》是拿什么机器拍的,《开水要烫姑娘要壮》那个分镜……技审都能过,这片子的问题大约不仅仅是技审。不说了不说了,没有看的片子还是不要随口乱喷。只知道片名本来是《三温暖》,后来改成《第三种温暖》,后来大家就都没看见片子了。总之十部片子里,没有一部是导演系的,文学系功德圆满。

        先扯远点说,导演系的不靠谱已经让我们到了绝望的地步。说起来我们羡慕本科生严谨的视听训练,但是回过头这种严谨视听训练又立在一个什么基础上。对题材基本判断能力的缺失,用视听技巧是弥补不了的。研究生的教育类似于湖塘里放鸭子,我倒是知道晚上要回巢,白天就自顾自闲逛去吧。至于开题的时候,杀过来的那一刀是毫不留情的。

        最后的交流如果没有崔卫平老师和导演系一位本科生的发难,学术交流大约真的变成茶话会了。我比较欣赏导演系这位本科生的发言,说的核心问题就是,青年导演的电影创作为什么让观众看不到任何青年的气息——无论是故事还是视听,没有创新没有尝试,看不到一丝青年的大胆,处处流露出矫情和妥协。这个发言形态上激烈了一些,激怒了在场的一些专家。一位专家愤然驳斥:你对这些片子没有感觉是因为你经历的感情和生活都太少。专家长得就像走过了共和国漫长的矫情岁月的那种人,却没料到一个女生拿过话筒反驳:只有经历过才有资格理解电影的话,世界电影我们就不用研习和批评了,真正的情感和深入的人性刻划可以打动的,绝不仅仅是经历过某段历史的人;不反省自己的叙事问题却指责观众的生活阅历不够,是不是太高高在上了。专家遂无语。

        我是在论坛结束后回家的,竟然觉得自己的身体有一种类似虚脱的感觉,好像这次这个活动抽空了自己。国产电影的集中放映,最大的一个好处就是像一记拳头猝然打在鼻子上,在最短的时间里勾引出酸痛、淋漓的鲜血和滂沱的泪,逼人自省和自律。回家以后,一直在看俄罗斯的东西,用大地和苦难填充一下我空虚的心。

  •     都说西点要特别注意配方,原材料多一克少一克都会影响最后的成败。今天从网上下了个方子烤蛋糕卷,烤完了总结出毛主席早就提醒过大家的话——本本主义实在是要不得啊!

        今天无论是称量、调配,还是最困难也最关键的蛋白打发都做得很成功,进烤箱中层十分钟以后的蛋糕是这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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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香得我热泪盈眶啊。而接下来干的蠢头蠢脑的事情是,我按网上下载的方子,把烤盘移到烤箱上层又烤了十分钟。

        然后……蛋糕就英勇壮烈的糊了。涂好奶油卷蛋糕卷的时候,呲牙咧嘴裂开了一个个大口子,最后,就成了这样一堆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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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请大家忽略这个又厚又干又焦糊的蛋糕皮。今天用的这个方子的另外一个问题是实在太甜了,家里自己做蛋糕,糖的含量完全可以减到最低限度。当初买烤箱的时候我爹就断言,我烤的蛋糕会糊蛋挞会塌,所以今天不怪我,怪他的乌鸦嘴。结果他竟然吃得比较开心,我懒得把蛋糕锯那么薄,切的都是两厘米厚的大坨坨,我爹在晚饭后一口气吃了两个。

        然后谆谆告诫我:任何事情,想要提高,都必须下苦功夫多实践!

        我无语,假期看来得做兼职厨娘。

  • 无聊的境界

    2007-01-23

        对于我们这样年纪也大了专业也跨了自信也丢了的家伙,入学以后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建立“视听思维”。这个东西说起来简单,画面感、动作化……但是我这样在文字里都快泡腐了的人在开始阶段很崩溃。记得为了解决我们这个问题,导师举了一个很棒的例子:

        导师说年轻人都喜欢拍“郁闷”或者“寂寞”,但这是概念不是动作。无数学生作业里,一个东倒西歪的人在学校爬上校门口破破烂烂的天桥,扔下一堆横七竖八的啤酒瓶子看唰唰的车流——便是寂寞。导师说,胡扯,这算什么寂寞,真正的寂寞是这样的——内蒙草原上放马,逮着机会去镇上就找个不认识的知青对眼,两个人恶狠狠的注视,直到这注视即将错肩而过。这时必有一人说:“你什么意思啊?”“你什么意思啊?”“想打架是吧?”“行啊,打啊。”然后约一地开打,打到精疲力尽头破血流,一起上一家小饭馆吃顿饭,当然不会坐一桌,各付各的吃完走人。回去知青点便有了吹嘘的成本,头两天尚尊重事实,说着说着自己便添油加醋的把一场单挑变成了群殴,这场“集体械斗”中最英勇和出色的当然是这个说故事的人。

        导师说——明白没?这才是寂寞到极点了。

        前几天几个高中好友小聚,回忆高三的日子,唯一可用的形容词就是“无聊”。在无聊的日子里做无聊的卷子等无聊的分数。

        理科班一位同学读书认真到极端,近乎于迂。长得也迂,方脸方身体戴一副方眼镜。高三的某一天,迂人拿了几盒粉笔,掰成粉笔头执着的趴在窗台上往楼下小街扔,一整天的课间休息时间,居然把楼下街上的地扔白了一片。到下午,街边一个太婆终于忍无可忍,冲出来指着楼上大骂:“狗东西你有种再扔一个试试!”我估计我那同学想的是——你让我有种在扔一个,我就有种再扔一个,试试就试试。“叮”的一下,迂人又掰了截粉笔头朝太婆扔下去。太婆怒不可遏,回家操起火钳叉了个蜂窝煤,甩着膀子朝楼上抡来,那蜂窝煤竟然真的窜上三楼教室,“嗖”的一下从理科班破窗而入。这个故事的尾声是理科班班主任进班后很是纳闷:“班上是么样搞的有这多炭咧?”

        理科班班主任比较可爱的一点是他改不了的口音,每次都把卡车念成“qia车”。于是,“这个卡车的摩擦力,这个卡车的阻力”在他说来就变成了“乐过qia车的魔茶泥,乐过qia车的走梨……”我们在三年里的每一次物理课都小声接下茬——不是qia车啦,是卡车啦。高三又一次接下茬——不是qia车啦……物理老师大怒:“不是qia车,未必是毯壳(坦克)?!”

        那时我们学校班级少,高三不过一个文科班两个理科班。两个理科班同学不知何时开始集体玩塑料枪,就是打塑料小圆子弹的那种。我那时大约也在文科班读书读迂了,这壮观场景竟然没有见过。据说每节课下课,两个理科班男生必冲出教室,彼此一通扫射。真是难以想象一大群高三的男生拿着七八岁小孩的玩具认真的在教学楼走廊打仗是什么情形。一次月考,肖老师监考,发完卷子淡淡说了句:“现在所有男生把书包放到桌上。”然后一个个搜过去,搜出一堆枪,圆溜溜的子弹在讲台上兀自滚动。据说肖老师认认真真把子弹归成一摊,乐不可支的边监考边欣赏这些小圆球……

        回忆完当年这些破事,大家一同感慨:高三的时候可真是无聊啊。

        说到底,真正的无聊不是发呆、傻瞪眼、生闷气,而是扔粉笔头、接下茬、斗志昂扬的打塑料枪。

        我教书的时候,初一学区的教学楼是一个很封闭的小楼,有段时间每天放学后都有一伙孩子留下来玩真人版CS。穿着校服的扮警察,脱了校服的扮恐怖分子,书包藏好做炸药包,一块可以定时闹铃的电子表搁上,双方便在教学楼上上下下的展开粉笔头大战,游戏方式一如CS。因为弄得满地狼藉,这游戏没有持续几天就被发现了,我听见政教肖老师和他们班主任骂他们:“你们怎么就这么无聊?”

        彼时我窃笑想——其实无聊到一定境界可真有趣啊。

        最后回头说一句专业的事,如果一个剧本或者电影是这样用动作而不是状态贯穿的,就不会很难看了。

  •     我知道这一次要接近学生会是多么困难。这不像上一个短片,镜头里的学生都是我熟悉的,很多是我教过的,他们知道我在干嘛,镜头前他们自如而随意,就像曾经我朝他们的脑袋掷过去一个粉笔头时他们无所谓的嘻笑。

        而这一次不同,学生们对我的身份有着种种的猜测,他们疑惑的目光和自觉的躲避让我在镜头后很是无奈。今天有一个到现在也不知道是男是女的学生举着一个扫把冲过来审问我——你到底是记者还是老师?你到底是来干嘛的?什么叫纪录片?你要拍什么?你为什么总是拍六班而不拍我们班?你还拍哪些班?我第一次在校园里毕恭毕敬的回答一个学生的逼问,心里在回想两年里我多少次颐指气使的逼问过学生。面对这些问题甚至想,是不是应该在校园里贴一封公开信?

        以及同事们,也许他们并不能理解我自己身份变更后的欲望和痛苦,我想要的不能说——但绝不是老师们忌惮的曝光报道,不是电视台的专题片。下周我会给年级组的老师每人一张我的拍摄计划单,以避免太多人询问我还要待多久还来学校再干嘛的尴尬。一个新的身份笼罩在身上以后,哪怕讨论的依然是旧的话题,我依然可以敏锐的捕捉到他们中的一些在镜头前的一丝躲闪。

        不知道时间和真诚能否改变这些。

        我记得一位师兄的一句告诫:永远不要让你的对象知道你的诉求是什么,不要让他们对你产生期待感。我想下周我要做的是,至少说清楚我的工作安排以及打消疑虑,这和不要暴露自己的创作意图并不矛盾。甚至我在考虑一点,就是有节制的告知对象我的创作意图是不是可以尝试——虽然这实在太冒险。

        叶老师的一个举动给我很大启发,当我走进他的班级时,遭遇了一如既往的疑惑和警惕目光。这时永远对任何事物都充满好奇的叶老师拿过我的机器一通玩,还拍了一段,学生们都哄笑。等我再去时,他们的状态好多了。

        因此进范老师的班级时,我说——我是范老师的朋友呀。一个男生跳起来喊——我也是范老师的朋友呀!同样在第二次进班时看到了更好的状态。

        但依然不是我想要的,不是那种视我如空气的理想状态。怎么更快走近这一届的学生,依然是让我心急的问题。

        我回头检查第一周的拍摄的场记表,出了几件大事,拍了不到200分钟的素材,学会控制自己和接近对象是一个自己能够感受的进步。一部纪录片的拍摄,可以让导演把自己的放低再放低,而这种放低是愉悦的,因为一个高高在上的位置太难发现最动人的生活细节。

        我期待我的诚恳和时间的推移可以让我更好的找到适合自己的拍摄身份。

        另外要说的是,哪怕一间狭小到无法立足的办公室,其实也有丰富的机位,并有更丰富的视听方式。也许这和我相对自如的活动和对对象的熟悉程度有关。教室内部如何捕捉到更细致的细节是很让人头疼的事情,下周会尝试一些更生动的方式。

  •     如果一定要给纪录片的拍摄找到一个宝典,也许就是“凝视与倾听”。司徒老师的课堂,这两个动词是最经常出现的词汇,在我看来,这不仅仅是技巧或者规则,而是一个导演至关重要的抉择甚至是一个人的人品。

        在最初的作业中我并没有“凝视与倾听”的习惯,为了赶交一个短片作业把拍摄对象折腾得够戗,最后的成片自己都不忍心再看第二遍,作业最终也没有交。这一次的经历格外宝贵,给自己一个空间反省一个纪录片导演需要的基本素养究竟是什么——当确定自己的题材以后,最重要的就是耐心吧。

        离京的前一个晚上,我在自己拍摄计划的主要人物一栏加进了肖老师。我很怕这位老太太的唠叨;也记得参加班主任培训班时,我说我会慢慢加油,结果老太太说——做班主任容不得“慢慢”,你进班的第一步就应该是一个成熟班主任的样子。今天学校出了件大事,一桩校园“擂肥”案牵出的线索越来越多,很多学生牵涉其中,不论是团伙人员的确定还是金额的核实,都很复杂。整整一天时间,我都围在肖老师身边转,看她怎样一个个审问学生,在不同的答案中刨根问底,和不同态度的家长交涉,对小流氓的声色俱厉和慈祥安慰被劫钱的学生——从早上八点半到下午六点。几乎方方面面她都考虑到了,比如某学生是否送工读和一个孩子的具体安全保护措施。

        我从八点半开始拍,到十点左右,事情大致理清了。在我的概念里,这个时候已经可以请家长。但肖老师说万万不可,因为金额和细节还有很多没有核实,家长如果一起来校很可能会导致互相推诿甚至冲突。我在十点放下了DV,不再被镜头本身牵绊,而是完全细致认真的观察和思考肖老师作为政教主任在整个事件中的处理方式。我知道以后的半年中不一定会遇到这样好的大事件,但宁愿今天放过这个事件,而是先看清楚政教部门是如何处理细节的。

        比如和不同态度的家长的交谈方式,比如对学生话语的推理,比如善后安抚工作。尽管教了两年书,但大多数事件里做的是教学工作,教育工作牵涉的精力很少,今天一整天的旁观,基本看清楚了一位有经验的老教师如何处理重大突发事件。

        学校里天天都会出事,不怕没有大事,怕的是没有捕捉到生活常态中的精髓。早上八点半到九点半,一个钟头里几乎没有关机,我就知道有些不妙,这种没有选择的拍摄实在是自己也不知道想要什么。十点多果断关机把机器扔开以后,一身轻松,无论是坐得远远的静观或者和同事闲聊,神经都绷在肖老师身上,听她的话语看她的举止,琢磨她的态度和方式。到晚间,已经非常清楚中学政教处会遇到哪些情形,该如何拍摄。

        不要急于举起机器,凝视和倾听得来的经验比盲目的摄取大量素材更加珍贵,这是今天理解得愈深的一个道理。我在林阿姨博客的照片上看到思琳的钢琴上摆着十二个大字,或许这不仅仅是练习钢琴的经验,而可以借鉴到纪录片的拍摄:“动手、动口、动脑;用眼、用耳、用心。”除了“动口”可以用“动笔”替代,其他都该时时提醒自己在拍摄中是否做到。我现在对自己的要求是,如果不能做到“动手”,即自如、明确、果断的控制机器,宁愿停下来,先做到凝视与倾听。

        最后还是说下声音的问题。戴监听耳机会被学生指手画脚,直接影响画面。我干脆扔了耳机,完全靠对环境声音的辨析和观察机器的电平显示来调整拾音音量,现在看回放感觉问题不太大。但声音的指向问题还是个大麻烦,即便是配指向性话筒,因为一人一机,镜头指向和声音指向的不一致依然难以协调,举杆基本是不可能的。这个事情得再琢磨一下。

  •     原计划今天是做协调工作,早上妈妈说——下大雪了。立即决定提前一天开机,直觉告诉我今天一所中学里会有多热闹。这应该是武汉七年来最大的一场雪,学生们在操场上玩疯了,景象真是很壮观。

        纪录片拍摄的一个大问题是无法事先分镜头,因此在拍摄过程中建立镜头组接感是很重要的。以前的拍摄往往死盯一个机位,固定机位和长镜头本身固然有其张力所在,但也往往造成观影的困倦。这次拍摄的是一所中学,我在镜头设计上稍微有些区别——办公室由于其狭小以固定机位为主,而教室与操场,希望能够有动感一些。今天范老师到六班训话,这也是正式开机后第一次进入教室的大段拍摄。

        教室的拍摄首先确定轴线,教师在讲台上和学生形成相对方向,这就是教室的轴线。第一个月的拍摄准备以稳妥和接近为准则,谨慎的对待轴线是稳妥拍摄的内容之一。每个教室学生坐成四组,主机位在第一组前方靠近讲台的位置,可以随时关照到教师和学生的反应,教师在镜头中是侧面,学生是正面和半侧面。剩下两个机位都在一二组之间的过道上,分别在教室的中部和后墙,教师在镜头中是正面,学生则是侧面、半侧面和背面。

        范老师的语言特征是步步为营,淡淡起淡淡收,课堂张力很大。她的训话方式更像是用一种紧迫感绷紧学生的思维。这就给在拍摄中分镜提供了一个极大的方便。今天的处理方式是,在主机位控制好设备,把握构图,监听音量。完成这些以后,耳朵注意听教师的语言,眼睛可以更多关注学生的反应。听的是语言段落,保证在每个段落中持续录音,并同时兼顾教师和学生反应的拍摄。在大的话语停顿处迅速改变景别和调焦,保证在一个段落内,有松弛的全景,但在教师言辞凌厉时有更紧的景别。一个段落结束(比如历史课的问题说完,开始说上课传纸条的问题),立即改变机位,并同时做到上述要拍两边反应以及控制景别的问题。

        而主导机位变化和景别变化的,无疑是拍摄对象本人的话语。聆听和判断,并及时反应到自己手上的操纵,是最重要的。看回放的时候发觉,第一个大段落景别有判断不准确的问题,但到第二三个机位时,相对自如许多。变化机位后的一个重要问题是调整曝光,教室的一面墙是几扇大窗,光线毛得厉害;而二三号机位中,镜头面对的是黑板和墙面,光线变化强烈,但是光圈究竟调整怎样的幅度才可以使环境光效基本统一,除了目测还得在场记中摸索规律。

        这个拍摄中分镜的方式,放到叶老师的课堂就不一定适用,他的语速和肢体语言都不允许我有足够的时间调整机位,现在的设想是以摇为主,在主机位跟踪他在教室的活动,并及时调整景别。

        声音依然是一个要命的问题,今天范老师在走廊上单独教育学生时,我不得不放弃拍摄,因为对面杜老师上课的声音实在大到无法听清这边师生的任何一句交谈。我不得不退到走廊的尽头,用全景交代范老师找不同学生交谈,而舍弃了交谈的内容。

        学生们对于我的摄影机很是好奇,会突然冲到机器前面来手舞足蹈和大喊大叫,破坏了一个本来进行顺利的镜头拍摄——不过这不要紧,毕竟今天只是第一天,相信一个月后他们会对我熟视无睹。

        最后是一个自己的惨痛消息。拍摄范老师训话的全景时,我急速往走廊尽头退去,却没有想到人停下了兜里的手机却还有惯性。我本来已经坏掉的、不能通话只能发短信的手机,猝不及防的从三楼一头栽进操场的污水坑中,被四个学生拾去交政教处了。竟然可以很冷静的只回头看了一眼就继续专注于手上的拍摄——反正也砸下去了,下楼去捡也没有任何意义。拍摄第一天导演就出像了:在政教处填写失物认领单——这一幕在大家的哄笑中被叶老师拿过我的机器拍下来了。手机居然没有散架,按键大部分失灵,现在正烘在暖风机前。老天保佑这手机再用几个月吧,现在没银子淘汰它。

  • 回家了

    2007-01-15

        到家了,武汉果真如我所想,湿漉漉的——正在下雨,雨夹雪。汉口站广场踩着水,脚很快被冻得冰冷,这就是长江边的冬天。

        早餐是米酒和热干面,我透过米酒氤氲的蒸汽看迷蒙的街道,这是回家的平静,就像日复一日在这条街行走的平静。

        旧居快搬空了,特别是我的房间。我的小床是多少年前爸爸从一个倒闭旅行社买来的,钢管和棕架总是悄悄改变相对位置,在半夜的某一个翻身后把我摔到床下去。小床在阳台上塞了十年,十年的冬天,每一晚我都拉紧阳台的窗帘,打开电热毯,窝在被子里听冷风和窗玻璃咯吱咯吱的跳舞。无数个白天夜晚,我坐在床头书桌前发呆。我的这个小小房间,总被笑称为一室一厅,书柜和一个小衣橱就占据了房间,阳台是我的书房和卧室。

        现在,一面墙的书柜不见了,小床进到房间里来——我不知道床在这里我会不会睡不着。不过睡不着也没关系,过两天马上去新居了。在新居不再睡小床,我自己有一张大床了,还有崭新的书房和不用塞床塞书桌的宽敞阳台。

        当初迟迟不搬家是因为我上班太远,没想到冒险的考研竟然成功了,这样爸妈才下决心装修搬家。更没想到的是,搬家了,我依然要回去旧单位,不是上班,而是我忐忑的毕业作业。

        我每天早上几点出门才可以赶上早自习?还有,我想念江滩怎么办?

        早上喝米酒的时候看了一下爸爸的烟盒,焦油含量是12,后悔没有从北京给他带一条0.1的“中南海”——实在是箱子和包都塞不下了,明天去街上看看武汉有没有卖“中南海”的地方。

  •     我和某些同志的关系,在亲密接触完全结束之后反而好起来——我说的是一不小心当上班主任的那个本科班。下学期本人毕业作业开始,这个活估计是干不了了。忙了这么长时间的第二届青年导演电影论坛今天终于结束了,看片笔记等我回家再一篇篇来贴。一周的放映期间里,和本科同学渐渐融洽,全靠一次次讨论——电影的力量太强大,投入一个大家都热爱的话题时,距离感会慢慢消失。晚上又讨论了一下退学考本科的问题,结论是吉时已过,两年前考谁也不会拦着,现在进考场肯定会被掀出来。

        现在是凌晨,过几个钟头卷铺盖带设备回家,敢在火车上偷我设备的杀无赦斩立决!周一歇半天,周二见校长主任各方领导老同事熟悉新初一学区环境,周三开拍。

        其实当初报了好几个选题,结果都被导师否定了。十分不爽,貌似我很没有创作能力,非回一个旧环境不可。完了司徒老师还猛夸了一通——好好,难得你对教育话题如此热爱。我只好嗯嗯啊啊,不好意思再提我本来想去做的那些伟大事业。导师一再强调对一个题材的熟悉将对纪录片创作产生怎样好的影响,甚至点着我说——瓷盘子,你知道你最深厚的知识背景是什么吗?我刚准备说当然是中文,导师便叹道:是教育学啊!

        哐叽一声,我的眼睛还瞪着身体还立着,魂已经晕倒在导师办公室的地板上——我仅仅是两年的初中教师,两年里天天念叨的就是我要逃我要逃,逃到现在居然被毕业作业给绕回去了,还成了我“最深厚的知识背景”……难道我被教育附体了?还好我不是一个人!

        更可恶的是尊敬的何老师,我已经被他打击惯了,任何选题都被他骂到哭是常事。结果某日在西单该同志挑着两根面条说——好好,你现在这个思路太好了!嗯,我不怎么想拍的东西他倒是叫好,再次郁闷。

        絮絮叨叨说这件事情,是因为现在很害怕啊——哆哆嗦嗦的,第一个纪录长片,自己快把自己吓死啦——也许周三开拍了就好了吧。

        另外,本年度最惊悚消息新鲜出炉,本科班同学居然告诉我有一位老师网络使用之娴熟叹为观止。我承认本人一向处于半弱智状态,因此今天听到如今的搜索引擎技术如此发达吓得差点没死过去。额的神呐,突然想起这位老师曾经在系里问我们:你们谁是湖北的呀?我还傻不愣登边纳闷边举手,高高兴兴说我是我是。

        如果这地方竟然有系里老师来过了,我跳宿舍楼或者跳教学楼,哪个更体面点?尊敬的老师,如果您万一来过了——但愿您没来过,请忽视本页面一切疯痴傻呆的话以及废话。反正您也许也来过了,下次我再胡说八道的时候您干脆指点指点得了,万分感谢!您要不用“可乐”这名字留言行不?因为我竟然听说您是常常逐条对本科同学帖子提意见的。天呐我要哭了,死得体无完肤啊……2007年的第一部恐怖片几个钟头前就这样在四季厅上演。

        心脏不好,早点睡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