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由沈从文胡扯开去

    2011-09-2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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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http://www.blogbus.com/kuku-logs/163607968.html

        仍是微博引发的话题,微博上有个叫“世界解密档案”的用户,发了这么一条微博:

        沈从文,来自农村,爱打扮,狂追他的女学生张兆和。张拒绝,沈从文向胡适哭诉。适逢张兆和也来找胡适投诉禽兽老师。胡适劝道:他顽固的爱你。张回答:我顽固的不爱他。随后沈从文以自杀相胁,张兆和遂屈服,嫁于沈从文。不久,沈从文出轨,又顽固的爱上了女诗人高青青…

        何神经慷慨激昂的发表了很多观点,http://weibo.com/heann 因为他常年刷屏,所以如果要查询的话,找2011年9月26日的就好了。他今天的很多观点我是认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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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看过一部关于贝多芬的电影,叫做《永恒的爱人》(不朽真情、Immortal Beloved),一改传记片的严肃而发掘贝多芬的风流史,甚至扯出这位爱人可能是和贝多芬水火不容的弟媳……电影拍得极好,看完了心里有点莫名的动荡感。钩沉风流史总是会让观者游移于偷窥的愉悦、颠覆的快感、质疑的心结甚至愤怒的爱戴中——普罗总是在男女之事中获得一些快乐的,这倒不是坏事,总可以多推广几个人名。

        沈从文追张兆和一事,我倒很愿意采信张充和的《三姐夫沈二哥》,这是心里存在美好念想的执念,也是好文字在心里久不散去的余音。家人叙旧,有格外的情趣,而免了别的作传记者初始之心中的褒贬;自然也有格外的掩饰,只剩下暖的情怀而规避了生活惨烈质朴的琐细。

        我读沈从文很早,但读《边城》很晚。小学毕业快上初中的时候在家里翻出一本现代小说文选,读到《萧萧》和《丈夫》两篇。当时觉得前一篇明白故事了,后一篇没懂;前一篇揪心,后一篇也揪心。又过了一年重新看《丈夫》,才恍然的觉出其中的好来。我一直深幸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陷入《边城》的境界里,后来更大一点时读到这篇最著名的代表作,怅然若失,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清新”的故事。

        自然这“小清新”的爱情是写得极好的,我迄今也仍很爱这个调子的怅惘,如所有激动的女生一样,在学院放《八月照相馆》的时候跑去撒眼泪。但是这故事和《萧萧》一比,就弱了。倒不是弱在所谓“命运”或者“人性”这种很容易联想到的词汇上,而是气场不如《萧萧》迫人。《边城》是缓流,清荡荡淌下;而《萧萧》是登高,一步步逼上去,把人逼到高出了,气喘吁吁看见雾茫茫一片,并非好风景,心里自然灰成一片。《丈夫》就更好了,都不去逼人,倒化开了纠结处,文字又狠准,气相真好。若拿唐诗来比,《边城》似王摩诘,清淡隽永却也没有更多可咀嚼处;《萧萧》似李义山,字字句句都是抓人的,自有情怀,而又工整造作了些;《丈夫》似王子安,我手写我心,看似放纵却又极尽讲究,好极了。

        但是王勃不仅在初唐放肆青春,还把上官仪的遗风彻底洗脱,更给后世留了典范。“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不废江河万古流”!沈从文完全不能和此等境地比,写瑟缩不要紧,但自己不能瑟缩了,沈从文时时显出他的温柔处,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死穴。我小时候常想一个让自己不知所措的问题,就是我到底应该最爱鲁迅呢,还是最爱沈从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复存在,岁数略微大出那么几岁以后,这个问题就自然消失了。

        而现在回头想这个问题,做出抉择的理由恐怕还因为鲁迅在现代性上走得更远。沈从文的在写人性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写更残酷的规律;而沈从文在描摹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实验。中国叙事艺术一直没有向更尖锐的文本形式进化,八十年代的小说家们曾经有过尝试和机会,而这个推进稍瞬即逝,或死于老化、或死于心魔、或死于春夏之交……或……死于他们开始写电视剧挣钱。对作家个体提出这种要求似乎过分了,但是沈从文是有机会的。我一直觉得他的无力恐怕不全是外界的压力,而自身的绵软枯竭亦是原因。其实吴组缃的《菉竹山房》也很好,只是吴只得了这一篇,不能因为沈写了那么多的湘西,又多有好文字,就统统一色的抹匀了说事。他有《丈夫》的故事和写法,其实是可以走得更远的,可叹了。

        文脉师承这个东西,真要气势足够了才能一气传下去。萧红师法鲁迅,便有《呼兰河传》、《生死场》这样刺骨的文字,但汪曾祺俨然只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儿,逗趣可亲、名士风流——难堪大家。

        但我仍很爱沈从文!中国人应该感谢沈从文的。八九十年代重新翻出这个人的时候,他带来了更绵密的爱情、更悠长的乡愁、更触及细微的感触。暴风骤雨的文字已经统治人心太多年,而反击这暴风骤雨的是撕心裂肺的嚎哭。意识形态甚至改变了人们的话语方式,语言形成了硬度和惯性,不管思维向哪一个方向去,语言都带着朴素得无奈的粗粝。多少人是读过沈从文以后,才恍然现代汉语还可以有这样的形态……

        我因此很厌恶所谓“民国范儿”这种词汇,这似乎成了某种好让自己解脱的释压剂,更浮华成服装歌曲或小启迪、小段子,沦落成猎奇和无谓的怀旧。殊不知那几十年里,是有南渡北归,是有一个个人在真切做着一点一滴的尝试的。如沈从文,他没有走得多远,但他在营造自己的语言方式,还留些许温存感伤,这就是了不起的进步了。……在这之后的漫长时光里,汉语文法和书写,又有几处突破?民国让人痛惜的,是这样初现端倪的脉络,细细的细细的就弱下去了……

        比之鲁迅,其实对沈从文的读解更令人无奈。比如谢飞老师的《湘女萧萧》结尾处加入女学生对长子的指责,直把这个故事扔进了批判“封建主义”的深渊,实在是一个让我不忍卒睹的处理。凌子风的《边城》则是另一种惨烈,不遗余力的展示,看似在复制原著却热闹得多余,把打酒、龙舟和捕鸭都做成了生硬的元素,“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喧嚣是要表达什么,导演似乎全然懵懂。而娜仁花毕竟是蒙族,再纤细也不像萧萧;千挑万选的戴呐也少了翠翠的灵动与哀伤。这是三代四代的局限,若五代来拍断不至如此。我一直觉得沈从文作品被改编电影还是过早了,可惜。

        沈从文后期做研究的态度真是我景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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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评论

  • 忍不住按爪,这一篇写到了心坎里去
  • 唉,我不喜欢他,《边城》有点小气
    回复半个生鸡蛋说:
    《边城》的确有点小气,不过我还是喜欢他。O(∩_∩)O~
    2011-09-28 00:04:2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