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纪录何为》读书笔记(1)·朗兹曼

    2011-06-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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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先说题外话:我觉得自己已经趋近满血复活状态,尽管连溪岛同学都说远远没有,他认为我至少得在暑假开始后在家往死里睡两周才能缓过来。过去的一个48小时时段里,在京汉之间打了个来回,终于基本谈妥一个小活儿,这居然都已经是足以刺激起我的兴奋感的事情——能拍摄、在拍摄,这本身很重要。因此,活儿是否靠谱在此时显得不成为判断标准,我正处于必须让形式大于内容的时段。

     

     

        回程的飞机上看这本《纪录何为:对大师与他们的作品的凝视》,字疏纸厚,翻得很快。这本书远远低于我对它的幻想,我是企图看到一些更新的研究的,因为毕竟书名宣称“凝视”,但显然这本书并没有跳脱出这十余年来关于纪录片的大部分书籍的常规模式,即访谈、回忆录和资料的拼贴。我不知道为什么中文关于纪录片的书籍永远呈现出一种有意克制的态度,很少见到深入评述。如果要求再低一点,我们甚至很少看到详尽的梳理。大家更多的是彬彬有礼,而且并不是表面敷衍式的彬彬有礼,而是真的不太去追究学理问题——甚至反感。我其实乐于把创作与理论稍稍割裂一些,但依然觉得,一旦成书,体例必须是很重要的事情。手头这本书几乎是毫无体例架构的,这让其中的内容也芜杂起来。

        P8·《浩劫》2004年在复旦大学放映后的谈话。

        复旦的一位提问者用“您把这部纪录片的观众定位为何人?据我所知,大部分观众是通过《辛德勒名单》才了解这段历史的,而可能您所拍的《浩劫》并不一定为大众所乐意去了解,您如何看待?而且大家可能正因为《辛德勒名单》才对您的片子感兴趣,您怎么看待?”等问题激怒了朗兹曼。我在想复旦的学生既然已经能看完这部长达九小时的纪录片,为何有如此挑衅和无礼的提问?当然有一个解释是这或许和在电影学院的放映一样,充斥着各种外来人口。但这个提问依然是值得玩味的,尤其是“并不一定为大众所乐意去了解”一说。提问者天然的把剧情片和纪录片对立起来,这种对立不仅仅是形态内容的比对,还隐含着一种要分出高下的感觉。我自己是2003年本科毕业的,在那个时间段,我们在中文系对西方文论事实上还是知之甚少,尤其是非常规叙事,在课堂上几乎是陌生和一带而过的。所以这种提问也可能是因为中国观众刚刚接触到这种史诗级别纪录片时的不适应,他们急于把观片的感受纳入自己的理解范畴,并脱离了要讨论的这个文本本身。朗兹曼在本书18页,张献民对他的访谈中又强调,上海的观众是偏向半专业的,上海师范大学的提问很专业很好,这些信息都值得玩味。

        P9·朗兹曼对问题的回答

        文字中能看出导演非常愤怒。他对《辛德勒名单》和《美丽人生》做了根本否定。在他的逻辑里是站得住的。只是我觉得可能不必如此激烈。在这个回答中,将剧情片与纪录片二元对立的不再是提问者,导演本人也是如此,而且亦有其本体的高下判断。比对和对立是不同的,我一向不太能认同将纪录片与剧情片完全对立的态度,包括此处,可以理解朗兹曼的激愤,但褒贬是另外一码事。

        P10·关于访谈中对象状态的真实性

        这个段落我很喜欢。访谈中呈现出的矛盾感本身带出了真实(这里我说的真实又至少包括影片传达的真实性和观众获得的真实感两个层面),这正是我在这两年一直揣摩强调的一件事情。我自己现在这门课多少带有操作的指导,那么在访谈部分我一直用《浩劫》和国内的某些影片作为类别,这种类比中间希望学生领会的就是,多人叙述同一事件时影片本身质感的不同——必须说这是一个相当失败的尝试,我想可能只有在本科高年级和研究生的小课中间才能有足够空间展开讨论,进修班大课要实现这种访谈技术的讨论完全不可能。我必须强调一点,就是这个方法我不是从朗兹曼处得来,而是从若干本社会学田野调查中慢慢领会出的。

        P11·把维巴设置入一个剃头的场景

        这个段落有三个问题值得注意:第一是不着痕迹的情境设置。我很赞赏纪录片中的这种设置,这是和摆拍完全不一样的两件事,带人物回到情境之中,以便让摄影机更有机会捕捉到他们的情感细节,是很重要的事情。这里有一个十分精细的度的问题,摆拍、操控和可接受的导演控制只在一线之间。第二是电影中叙事的时长和现实空间时长的关系问题,这一点在剧情片中几乎不是问题,十年一瞬或者最后一分钟营救都是很普遍的事情,但导演们在纪录片操作中往往会忽略这一点。朗兹曼拍这个段落时很注意,因此最后完成片中我们看到的是多年后一次剃头中维巴的反应,而忽略了这其中其实有漫长的拍摄过程,这也是我很赞赏的一处导演控制。第三是预判,朗兹曼对维巴的反应判断无疑是极端准确的,他舍弃了五分钟的胶片时长,果断换片,得到了维巴三分钟的沉默和眼泪,这在纪录片几乎已经摒弃了胶片的时代似乎显得不是一个问题了,但其实这很重要,导演对拍摄对象的判断很重要。如果引申开来,其实还有一点是,我们从这种纪录片中把一个拍摄对象逼至极端后的人物状态应该有一个记忆,这个记忆最大的帮助其实是做剧情片时能够更好指导演员表演。

        P19·张献民对朗兹曼的访谈

        这里张献民用六次提问追问朗兹曼在1958年访问中国时的观感。这也是一次有意思的彼此印证过程,朗兹曼提及这是“大跃进”刚刚开始的时期,他眼中的一切都是新鲜有趣,甚至有活力的,在大字报的海洋中,他仍能“感觉到人口众多的中国是个伟大的国家”。这是个有趣的视角,也是本书里又一个可玩味的有趣段落。这个时候想起伊文思导演是顺其自然的事情,我想当时的中国恐怕真的是充满了感染力的。这和我们现在左或者右的观点比对,都多么有意思啊!

        P21·内部和外部的问题

        “很可能对于很多法国人和中国人来说,《浩劫》这部影片让他们从外部走向内部。”这句话是张献民说的,朗兹曼对此回应“你已经完全明白这部影片了。”这句话很重要,张的这个论断很准确。

        P24·资料镜头的舍弃

        众所周知,《浩劫》没有使用任何资料镜头。朗兹曼在此处强调了即便他能找到也不够,因为影片要做的是“公共记忆的重建”,那么彻底舍弃资料镜头,而只用现实时空组成影片反而是逼近导演本人创作诉求的。

        除上述之外,剪辑时大量留下沉默片段的考虑和片中所有出现的纳粹都收了钱的细节也很有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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