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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走新疆两千公里(四)
2007-11-2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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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二号晚上我一定很沉默——首先是回放的时候,实在觉得整个画面的颜色不是我们想要的;然后是我的肠胃崩溃了,搬到四人间后房间没有洗手间,我在公共厕所门前等得跳脚。而画面的颜色实在让大家很受打击,我沉默的不好再说什么。晚上吃饭的时候,切开了一个脸盆大的月饼,本来是李老师从北京背来新疆要和新疆台的同事们一起吃的,结果新疆台在“木卡姆国际宴艺厅”招待我们的时候,我们把那个月饼忘掉了。十二号晚上切开,大家都没什么胃口吃,反而是在后几天匆忙的行程中,每天早上都有没吃早点的人索要那块巨大的月饼,终于在返程前消灭掉了它。
搬到四人间以后,李老师、小别克和我一起住了两晚。第一天晚上别克不等我们进门就把房门上的链扣挂上了,我和李老师在透着门缝喊叫了很久也没能把他喊醒,最后李老师神奇的从门外把链扣解开了我们才得以进门。第二天早上问小别克,他理直气壮地说:“当然要锁上,否则坏人进来怎么办?”李老师哭笑不得:“可是我进不来怎么办?”别克很迷惑:“那我就不知道了!”这孩子睡下了就很难叫醒,每天早上都要连拍带打、往脸上扑水才醒来,半夜则是用哈萨克语哇啦哇啦说梦话。不过我还是睡得很香,新疆是棉花产区,很久没盖过这样絮得厚厚的棉被,沉沉暖暖的压在身上,连做梦的机会都没有。
十三号的后半夜我们就出发去拍日出,本来天山厂说借我们一位外联制片带路,结果我们去天山厂驻地等了很久也没有等到,不靠谱啊不靠谱。张老师催促车辆立即出发不等了,再等下去太阳早跳出来了。我们在天边的微青中赶往沙漠。清晨的沙漠真冷啊,手脚很快就没有知觉。架好机器面向正东,在冰冷的沙海中看着太阳一点点从远远的沙丘里拱出来,远不是我们想象的通红巨硕的一团,而是毛茸茸惨淡淡的一跳一跳的出来了……好在我们还拍到了,据说天山厂的胶片拍摄已经失败多次,于是beifast居然叫嚣着要把当天素材磁转胶卖给天山厂……磁转胶还能再去卖钱……亏他想得出来。

(日出的光芒还是很美的,感谢张老师供图)
在沙漠里拍摄,最要命的问题就是脚印,踩坏了一片区域就只好转场重新找景。我想起《400下》最后那个镜头,于是决心自己以后能不拍沙漠就不怕沙漠,能不拍海滩就不拍海滩。beifast为了保护沙地不被踩坏,趴在地上偷鸡一般匍匐着过去扬沙子盖脚印,他本人认为自己很英雄,说那不是偷鸡,是偷地雷。

(beifast在“偷鸡”,感谢张老师供图)

(于是大家全笑了;感谢骥同学供图,请无视我冻得缩头缩脑的狼狈样子)
我已经冻僵了,瑟缩着举着Z1C,怀疑话筒会不会把我上牙磕下牙的声音完整收录。李老师想要一点烟的效果,烟饼在设备车上,于是张老师决定就地放火——林业局很远、四周都是沙漠而且胡杨枯枝还能找到不少;更重要的是,大家一听到放火就差没欢呼雀跃了,等生起火来,第一个动作一概是扑上去取暖。beifast发现新大陆一般让大家看李老师的衣服:一双皮拖鞋、一条时装裤子、脖子上挂着维族的头巾,穿着宁夏的老羊皮背心、披着哈族的外套、戴着一顶嘻哈风格的帽子。小别克一直在车上躺着,或者拿对讲机哇啦哇啦喊话玩儿,大清早的,每个人的对讲机都突然大叫起来:“你们在哪里?你们在干嘛?”有点惊悚,张老师和beifast已经若干次忍无可忍的让他闭嘴。这会儿对讲机终于派上用场,责令别克把剩的馕和月饼拿过来(其实还是骥同学去拿的),扔在火上,大家吃了点热的。一边吃一边感叹:“世上三大祸害是什么?是原子弹炸过蝗虫飞过剧组拍过啊……看看你们这些人,啊,来这里放火,啧啧啧啧……真是祸害!”大家的无耻嘴脸全都暴露无遗。

(放火啦!感谢骥同学供图)

(烤馕啦!感谢骥同学供图)
等我们找到一丛红柳时,阳光已经毫不犹豫的把沙漠变得滚烫,脱衣服掳袖子还不要紧,人很快就被烤得干巴巴的,缺水和口渴让人晕得厉害。我的肠胃继续造反,黄连素已经完全没有作用了,只好避开众人去公路另一边翻过两座沙丘解决问题。后来我娘问我有些什么难忘的事情,我红着脸哭笑不得但毫不犹豫的把拉野屎排在第一位,这绝对是以前毫无体验而这次全组最后都练习得很娴熟的一件事,更何况闹肚子的我。

(沙海里的红柳,感谢张老师供图)

(我们错过了红柳最艳丽的季节,但这颜色还是让人迷醉,感谢骥同学供图)
沙丘上有许多小动物的脚印,两瓣一直延续下去的估计是羊,分叉的一溜突然消失的肯定是鸟,而那些圆溜溜的,我们实在判断不出是什么动物了。而我们的脚印是绝不能留在任何可能拍摄的沙丘上的,所有的设备全靠人力绕大圈进入。李老师总是很喜欢营造一些浪漫的色彩,这次带了整整一箱彩绸,在沙丘上铺开绸子的时候,手上的力道要像丢手榴弹,脚步则要像做贼,个个都被烈日和扬沙呛得直喘。头天色彩的问题成了大家心头大患,从这天开始,几乎全部按色谱本青2较白,天空、胡杨和红柳的颜色才正常起来。到正午顶光时,又是东倒西歪,骥同学还绕着大圈往公路方向扛设备,周爷苦笑着喊:不拍啦,走直线吧!大家才反应过来,纷纷捡最近的路往车上搬东西。但不知为什么,大家还是尽量踩着前面的脚印走,好像都不愿意把那片沙丘破坏了。等我们回头时,看见一车人,估计是路过的游客吧,正下车把凌乱的脚印留在沙漠里,一时竟然有些伤心。

(清晨的沙漠到处是小动物的脚印,感谢骥同学供图)

(绕了一里地才绕进这个沙窝窝,感谢张老师供图)

(叠这些绸子让我吃了满嘴的沙,感谢张老师供图)
中午我们在头天的找到的湖边人家搭伙吃饭,彪叔帮忙买了羊肉。葡萄、西瓜、抓饭和手抓肉都喷香。而我绞痛的肠胃就差没让我当场捶胸顿足了,咬牙切齿的看着大家大口吃肉,恨自己的身体不争气啊!

(好香的抓饭和羊肉,可惜我没吃到啊没吃到;感谢骥同学供图)
找到一片胡杨就开始卸车拍摄,然后又是装车行进,后面的几天几乎全是这样。人手严重不够,纪录片部分有时只好把Z1C架上架子开机走带子,而我去负责补光了。

(说实话东西不多,但在沙漠里扛起来太累;大风里举着米波罗像被放风筝;感谢张老师供图)
而这一天不一样的是开斋节到了,大车小车呼啸着从公路上驶过,过节的人们大呼小叫的笑着闹着,大家也被带动得很有干劲。彪叔真是万能制片,在新疆这个多民族多语言的地方,如果没有他这样能说能翻译的强人,整个剧组的工作估计就要瘫痪了。彪叔眼尖的看见一辆路过的摩托上有一个白胡子老头,当机立断用维语喊着请老人过来。老人很配合的穿上哈族的服装表演了一段,他儿子则兴致勃勃的玩我们的大喇叭。李老师让别克替爷爷戴帽子,没想到别克摘下老人的大毛皮帽子后,里面还露出一顶穆斯林的小白帽。我顿时紧张,差点没跳起来——实在不知道这个动作是不是冒犯了别人的宗教信仰。还好老人只是催我们快点,他要去过节,在彪叔塞了二十元钱以后很配合的又留下弹琴唱歌了。

(路上捡了一个爷爷,感谢张老师供图)
周爷本不是爷,大家叫周爷叫多了,他也就成了爷……周爷一挥手:“小摇臂扛过来,快点快点抢光了!”骥同学和beifast忙不迭的就扛起小摇臂转场——注意是带着配重的。我实在无法想象烈日下那个重量压在两个人肉肩膀上是什么感觉,只是很多次看见两位好同志东倒西歪的趔趄着,面部表情极度扭曲,等放下摇臂以后都是脸红脖子粗的弯腰喘气。beifast会伸出一根手指头对天长吁:“周爷!您是爷!……扛摇臂……您您您,您吩咐着!我们一定把您伺候好了!”说真的这个组的确敬业,这天下午,周爷已经从轨道车上跳下来,无奈说光不行了只能算了的时候,beifast这个刚扛过摇臂的家伙踉跄着奔过沙丘提回来两个苹果箱给小别克垫高、骥同学一直埋头稳稳的推轨、司机周师傅跑过来接过我手上的监视器给李老师举着、彪叔腰不好还一直帮忙扛设备——就这样,靠两个苹果箱我们又抢了大概二十分钟的拍摄时间。也是这天黄昏,彪叔笑着说我工作态度像张暖昕,我肠胃疼到崩溃的说自己还想多活几年。而事实上,我由衷的感谢彪叔这句话,这几乎是我进电影学院后听到的最高赞赏和最让我兴奋的鼓励了,我把这句话视为一个要求和勉励,我想我会记住彪叔那个黄昏的笑容和目光的。

(一群人带着配重扛小摇臂都成这样了,请大家自行想象俩人扛的后果;感谢小别克供图)

(转场的时候大家直轨弯轨一起抬着走,至少比拆了重装省事;感谢小别克供图)


(抢光!抢光啊!全组手忙脚乱的抢光!感谢张老师供图)
晚上天山电影制片厂请大家吃饭,主菜当然还是各式羊肉,宾主尽欢。我礼貌的吃了一个羊蹄就什么都不能再吃了,张老师在我斜对面笑说:“不错,还吃了点东西。”这时候最想掐的就是坐在旁边的周爷,哪怕他代我喝了一杯酒我还是想掐他——太能吃了啊,他吃了好多块喷香的羊肉啊。关键是,我流着口水也想啃羊腿来着,可是我啃不了了啊!
这一晚是穆斯林过年的日子,小别克有些想家了,拿李老师的电话出去给家里和老师打电话,回来时看见他有些难过的样子。小别克说家里也杀了羊做了馓子和抓饭。我们问老师对他说什么了,他说老师喝多了,在电话里醉醺醺的对他说:“小子,滚!”
(不管怎么样,工作着是快乐的!即便累得半死,大家也都笑得很开心嘛!)

(左边的beifast是很敬业的技术,右边的周爷是很主动的摄像——在电视台都不算多见)

(右边的骥同学,做外联制片和现场制片都是一把好手)

(一直对我很关心的制片主任张老师,谢谢他和李老师给我锻炼机会!以上三图均由别克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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评论
等beifast自己来回应哈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