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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的河(三)
2005-01-2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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泻肚子在这个早上终于变得不可收拾,其实已经是第三天了,我一直以为我抗得过去,结果还是不行。这个早上,我已经没有办法用自己的两条腿来支撑自己的身体。下楼,趴在柜台上买了一包黄连素,抓了一大把吞下去。然后收拾好文具去考场。七楼变得遥远而不可企及,我在螺旋状的楼梯上保证自己不要被眩晕击倒。
其实这天最惨烈的是美术系和动画学院的考生,他们都背着巨大的画板和种类繁多的绘画工具。我看见我前面一个女孩子手上拖着一扇门——一扇厕所门,正面有拉把反面有插销……他们的考场似乎在九楼……
第一场专业课是纪录片创作。没有想到的是,我们被通知看片。这一门以看片开始,大约也是前所未有的事情。一期《新闻调查》,叙事很混乱。我坐在高高的椅背上,越过前方许许多多的脑袋死盯着屏幕不放。手里的笔在狂舞,不仅是人物和语言,我几乎是把每一个镜头的机位和景别都记录清楚了,每两分钟划一条杠杠,因此全片的节奏应该是记录得相当清晰——单位时间里竟然可以写这么多字,我为自己惊叹。
但题目依然让我愣住了:把刚才节目作为素材重新创作纪录片。不需要分镜头,不需要写成剧本形式,更不需要画机位图……那我以前复习的东西有什么用?写了一个长长的导演阐述,交卷拉倒。
中午依然是方便面,没有再泻肚子,还是又抓了一把黄连素吞下去。
下午的理论考试终于让我崩溃,六个名词解释有两个不会。后面的大题倒是都做完了,其实没有一题是心里有底的。背书看来没有任何用处,我贫乏的创作经历使这门课考得分外艰难。监考老师站在我身后,看了一会儿,走了。然后站在我前面的一个男生背后又看了一会儿,频频点头。我彻底被他的动作击倒。
爬过两座天桥,我发现竟然有人在冰冻的河面上行走。也许,这时有个冰窟窿,我真的会跳下去。
在23号北京到处都结了冰的暮色里,我用心灰意冷来丈量自己的步伐。和cici约好走前见一面,她在电话里说了好几遍我才记住怎样倒地铁——实在是考得已经发懵。
在地铁里居然又摔坏了自己的箱子,拖着沉沉的破箱子,到央视的东门等cici。终于看到马路对面戴着粉色帽子的她在向我招手。冲过去,她朝我一伸手:“身份证。”哦,大概是要换进门的证件,我赶紧低头掏包,听见cici在我耳边悠悠说:“你怎么不看看我身边啊。”你身边,哦,好,看看……个子很高的一个人,从下往上看是很帅气的裤子很帅气的衣服以及很帅气的帽子,那张脸正微笑着看着我——阿,阿,阿姨啊!阿姨好!竟然是李众阿姨,她怎么会来见我?我几乎要哭出声来。
也许是我已经考胡涂了,出现了幻视?但进门的证已经塞在我手里了,重重箱子被人帮我提起来,这个背影让我再看一眼——真的是阿姨,她帮我提着箱子,然后带我走进了电视台的大院里。
cici说,刚才阿姨一直在马路那边叫我,而我木木的都没有听见。走进食堂,才可以在明亮的灯光下认真看看我对面的阿姨,其实和想象的没有一点差别,她的和蔼不是写在脸上的,而是先帮你拎了破箱子然后拼命让cici点肉、点馅饼、点稠稠的玉米粥……点了一桌,然后对你说“快吃快吃,这两天肯定没吃好。”好像已经在很久以前就彼此很熟悉了,然后只会在琐琐碎碎的小事上不停地叮嘱你,不是那种姿态上的和蔼,而是真的在这寒夜里塞过来一个暖手暖心的小火炉。
我曾经对cici说过,如果有一天有机会,我想也还是不要见到阿姨了吧。因为我是个胆小鬼,我害怕我会拘谨,会手足无措,会不知道说什么好,会傻笑着看着阿姨说:“阿姨您好,我喜欢您的作品!”然后就瞠目结舌落荒而逃。结果什么都没有发生,我们边吃着东西边说起熟悉的小歌手、节目、北京的天气和我的工作以及考试,一切都是淡淡的,就像自己家一顿平常的晚餐。我想我是太幸福了,以至于一个梦境会真的突入其来的发生在身边。
然后阿姨和cici带着我去演播厅看春晚的排练,接着上楼去阿姨的办公室。说实话,也许一个刚刚走进央视大楼的人会因为乍一下看到春晚这样的大场面而兴奋欣喜。但是我真的没有,我已经完完全全只知道跟在阿姨的后面乐颠颠的跑来跑去,没有什么场面和快乐能比得过这样跟在阿姨后面的欣悦了。
阿姨的办公室很小,柜子里除了一盒盒已经播出和将要播出的节目带,最多的就是方便面。桌上有些乱,看得出他们工作的繁忙。阿姨给我找了一卷胶带去修补我的破箱子。
重新回到央视东门,一起缠好箱子上的伤口。时间不早了,阿姨说打车送我去西站,cici一跳出大门外就嚷嚷:“破车有么?有破车么?”我正诧异间,阿姨鬼鬼祟祟很调皮地对我说:“破车是每公里一块二的车,可别叫师傅听见。”没有破车,阿姨继续破费把我塞进一块六的车里。“你先进去……”然后她帮我把箱子塞进来。路上堵得厉害,我歉疚满满地对阿姨说:“这怎么办,把你们堵这儿了。”“那不要紧,你误了车才不得了。”是哦,我要上车了,这么短的相聚,马上就要分开了,心里涌起浓浓的眷念和伤感。
车到西站,阿姨先从前面下来,帮我拖出箱子,我们在夜色里招招手,说再见。
再见,这北京寒夜里的温暖瞬间。再见,阿姨。
再见,就是我们一定会再见到,也许不是在央视的演播厅,而是每次《音乐快递》的节目,每首阿姨的歌,再听再看就是再见了,我一定会在那时想起这一晚的暖意。
上车后,给cici发了条短信,让她帮我谢谢阿姨。cici说,她是在机房偶然提起我到北京了,我们准备见面,结果阿姨说,她也要去。cici说“是她自己说来见你的呢!”
看到cici的短信,我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在车轮隆隆声中,我只能远远再对阿姨说一声谢谢。
这是三天里,北京带给我唯一温暖的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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