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导师曾经批评我的情感投入太多,这样会影响自己作为一个纪录片导演的观察与思考。这两年的时间里,我时时记着这句话,用一种职业性的冷静掩盖自己在拍摄中时时会爆发出的激动。没想到,这次并非作品而是活计的拍摄中,竟然几度没有忍住。

        实在是叶尔波力和波拉提别克这两个孩子太动人!

        听着叶尔波力的声音从清脆的童声变成如今深情嘹亮的成熟嗓音,看着他瘦削的立在我的面前,眼睛里多了成长的忧郁却饱含着音乐的热情,我总忍不住想拥住他的肩膀,鼓励他坚持唱下去。我们都鼓励他唱下去,可是这样的鼓励实在很无力。这是个家境贫寒的哈萨克少年,父亲一个人的微薄工资要供他读书和学声乐实在勉为其难,家里还有一位残疾的姐姐。以前每次去北京,叶尔波力都需要在路途上跋涉一周时间,这一次是全县凑了3000元,才和小别克一起从乌鲁木齐坐飞机过来(其实这3000元连机票都不够)。几乎他参加的全部比赛,都能斩获金奖。而在他的眼睛里,压力的影子越来越重。我们知道他不开心——因为虽然他唱得好,却已经被许多专业院校拒绝,理由是他是原生态的而不是所谓科班的民族美声的;因为他为了唱歌被家乡的孩子甚至当地民政干部肆意欺辱;因为他还得扛起家庭的责任,不知道在扛了这么多以后他还有没有力量扛起音乐的理想。这一次因为没有合适的歌,叶尔波力只拿了银奖。总决赛下台后他眼泪不停的落,我看了心里很酸。我知道他落泪是因为他终于要告别这个一直保护他给他温暖的少儿舞台,这里每一个关爱他的编导都无力送他走得更远。十九号结束总决赛后的晚上,当他蹲在地上放声大哭的时候,我只能过去紧紧握住他的手和肩,实在不知道该对他说什么好。

        叶尔波力是个好孩子,这个“好”实在超出了我以前对这个词汇的全部认识。他挚爱音乐,不是为了拿奖,不是为了成名,仅仅是喜欢,而且如此喜欢自己民族的音乐。半个月的拍摄里,最惬意的时刻总是看他拿起冬不拉,弹唱那些汩汩流淌的哈萨克民歌,我听不懂歌词,却能够听到一颗在阿勒泰草原飞翔的心。他健康阳光,虽然心里有层层的苦,却总是笑着面对每一个人。当大孩子们一起玩耍的时候,他的睿智和调皮总让我们绝倒。他热情细致,照顾自己的小师弟波拉提别克时,是一位真正慈爱又严格的兄长,他凝视小别克的目光、他在小别克演唱完毕后忧心动情的眼泪,都让我们看到一个人彻底纯粹的爱和善良。他纯净坦然,我们现场的许多小观众,是听着他的歌长大的,是知道他的故事的,每次他出场,孩子们都疯狂的尖叫,为自己热爱的大哥哥拼命的鼓掌跺脚,而他依然宠辱不惊,只把自己投入到歌声里。还有他的礼貌、他的懂事、他的羞涩的笑……他真是我见过的彻头彻尾的一个好孩子。

     

    叶尔波力演唱的《幸福花开》 (感谢“童心里的歌”网站提供)

        波拉提别克,我们都叫他小别克,活脱脱是一个翻版的叶尔波力。几乎没有一刻能让他停止歌唱,即便是嗓子哑了,即便是我们带他看病确诊声带息肉,即便是我命令他养护嗓子不准再唱——他依然小声哼着哈萨克民歌,不止不休。带他去看病,他调皮得像匹小马,十四岁男孩子毫无掩饰的鬼脸、抱怨、撒娇,都让我们忍俊不禁。小别克的家境怕是比叶尔波力更困难,他来自草原牧民家庭,大概也正因为此,他的歌声更加辽阔奔放。复赛时他唱一首被许多孩子唱过的《这片胡杨》,小别克汉语不流利,咬字都很不清晰。歌声未落,总导演已经泪流满面,工作人员们亦是纷纷落泪——一个未经雕琢的孩子用他的热情统治了整个舞台,他把他的每一丝情感都投入了歌声。我着实更为小别克担心,因为他是一个优秀的民歌手却未必能融入僵化的艺术教育体制。他的耳朵不算好,他的声带有一点息肉,他同样是一个原生态的歌手——这些会不会阻碍他唱下去,我不知道。我也不知道,经济的困难、路途的遥远,会不会拉远叶尔波力和小别克与理想的距离。

        我只记得我们在机房,停下手头的工作,一遍遍听小别克的歌唱,他的歌声一起,我们就拂去了全部的困意和疲惫,只在心里留下音乐和他歌唱的广阔草原。

    波拉提别克演唱的《这片胡杨》  (感谢“童心里的歌”网站提供)

        我不知道这两个孩子能不能唱下去,他们实在太艰难,歌唱的道路上,他们遇到的阻碍远远大于别的小歌手们。我祈祷有人能拉这两个孩子一把,让他们有力量、也有经济能力坚持下去。从乌鲁木齐回到故乡青格尔,两个孩子还要坐汽车走漫长的八个钟头。那一晚我们在机房,我一直觉得自己随着他们的车在颠簸,揪心他们的安全,也揪心他们回家以后将要继续的学业和生活。

        我想给他们拍一部纪录片。这两个孩子,哈萨克草原的两只雏鹰,我希望纪录下他们的纯净、他们的理想、他们的成长、他们的歌声。我知道现在困难重重,我没有经费也听不懂哈萨克语,但我答应了叶尔波力,我一定要去阿勒泰看他。更重要的是,我看到了理想的光辉在他们身上闪耀,没有什么比这种力量更需要纪录的东西了。

    PS:叶尔波力和小别克的相关情况,与他们两面只缘的李广平老师在自己的blog里有比较详细的介绍,大家不妨也看看!

  •     终究是要离开校园干活的。其实以前给电视台干的活也不少,但是,那时比较蒙昧,做的事情其实就是套模版。再次读书以后,这是第一次正经接活,多多少少心里有点纠结——不得不再次开始干活了,总想做得不一样一些。

        我们是从8号开始拍,一共就两个人,一边拍一边剪,截至24号制作出116分钟的专题片,其中纯节目时长106分钟。前期基本是早上拍晚上拉场记表和结构,到后期时间日渐吃紧,只好白天拍晚上进机房,其中经历了一次50多小时在机房的奋战与煎熬。不得不再次感谢beifast,虽然他已经一再说我不必如此客气,但如果没有他的耐力与细致,我这次会死得很难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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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一.拍什么——用叙事带动

        首先是节目怎么做的问题。《全国少儿歌曲电视演唱大赛纪实》,大赛本身提供的内容是四场录播节目和五场直播,往容易走就是访谈和展播。但是很快我们就不得不放弃访谈,因为孩子们都太小,话题也太单一,问题纠缠在歌曲选择、发声方法、参赛心态上,平淡如水。于是拍摄的方向调整为故事串联。在进京的两百多名选手中寻找故事是最基础的环节。我们最终还是从D组年龄稍大的选手入手,尽可能使他们的生活和比赛交织,在交织中寻找交往中的故事。有目的的让孩子们在同一时空出现,并诱发他们造成故事,但底线仍然是只推动不引导,在群像中凸显每个孩子的性格特征。这些段落在最后完成片中还是比较活泼动人的。

    二.怎么拍——交流与合作、凝视与倾听

        司徒老师的五字宝典“凝视与倾听”在整个拍摄中被我常常想起。我曾经和亚平姐以及其他同学交流过作为纪录片导演和摄影合作的问题,基本上大家的观点都是“纪录片没法让别人帮忙拍”。这一次出于设备限制,我是肯定无法自己上阵了,与beifast的观点分歧肯定是有的,特别是在运动镜头的问题上。我首先要遵守的原则就是尊重摄像的创作,因为这个节目他熟我不熟,也因为我们事实上还有时间调整。

        因此在拍摄刚刚开始的时候,我和beifast首先都是谨慎的从固定镜头开始,在拍摄中我会说一些关于景别和调度的意见,他依据我的意见调整和彼此适应。少儿节目里摇摇晃晃是不可缺少的,小选手演唱过程中beifast大量使用运动镜头,我在这些镜头上完全尊重他的想法。

        每每碰见拍摄新疆选手叶尔波力和波拉提别克,beifast就表现出一种超乎常人的稳定,即便是长焦远调都是稳当的。这两位选手的情况另文叙述,一个清晰的结论是他拍到喜欢的孩子就稳——这也正常。因此不稳的问题还是凝视与倾听不够。最让我恼火的是四个大孩子一起玩的时候,大量的镜头废了。他太急切的跟上去,并寻找说话人的脸,因此不稳,因此甩,因此尽管整个过程很有趣能用的镜头却不多。

        这一组拍完以后我提出的要求是这样的:1.任何环境首先找全景机位,拍摄对象位置变化以及自己糊涂的时候死盯住全景机位再做调整;2.只要在室内空间,就找准轴线,绝不越轴;3.跟声音不跟画面,先保证声音能剪,杜绝硬甩;4.对话中关注反应,有反应后期就好剪,有反应就比没有反应动人;5.在有无线麦的时候,尽量的远调上去而不是跟,关注整个环境中的人物相对变化。

        这个要求有点提晚了,不过严重相信下次合作中在此问题上我们会高度一致。并同时敬佩司徒老师“凝视与倾听”这五个字的巨大力量。

        beifast实在是我合作过的电视台摄像中,少见的对景深有清晰观念和熟练运用的人。每每抱怨跟一个电视台摄像讨论带前景和关注纵深怎么就这么难的时候,我在他头几盘带子的素材中就发现在此问题上可以对他绝对放心。同时他对于节奏的把握也颇敏锐。这个只能说可遇不可求,遇见别的人我大约依然会觉得无法沟通。

        最后一天的拍摄,内容是总决赛的准备和直播。我借了一台小高清双机拍。彼时我真有点拍糊涂了,beifast提醒我们应该是一人盯环境一人盯人物,最后证明这个方案非常成功。无线挂在总导演身上由我跟拍,其他各工种他管,完成片的紧张气氛营造得还不错。存在的问题是在同一时空内的分工问题,特别是机位的调整,怎么能尽快的都到达一个不穿、能拍、能对切的机位上,这个大约只能靠默契了。提前找监视器把两台机器的相关指标调到一致,并且商议一个大概的指标活动范围——比如色温、增益、光圈——非常重要。我们时间太紧,这个准备没有时间做了,最后终于有一个镜头硌得慌。

        新闻灯和无线麦这次都发挥了巨大的作用。

        我本人这一次与摄像合作还是很愉快的。个人感觉与摄影/摄像合作的根本是两条,首先是能否交流和沟通、彼此了解意图;最重要的是对方的纪录片理念,让摄影/摄像稳下来看和听是最重要的。

    三.儿童演员——连吓带哄、氛围比情境重要

        一堆孩子……于是我痛不欲生的责问自己为什么以儿童题材为目标。即便是思琳这样乖的孩子,也有发愣和不够配合的时候,以至于总决赛当晚我和beifast在一分钟内吼了她两次,后来见到思琳爸爸我愧疚得半天没敢抬头,心里说了几十遍“对不起”。对于小主持,同时包括对于我将来故事片里面的小演员,这次最大的教训就是一定要给他们一个清晰的目标。在没有时间让他们自己去适应语言和环境的时候,最清晰的给他们一个表演方案(不仅台词,而是手眼身法步)是最快最省事的。孩子扎堆以后再想让他们静下来很是困难,这时带他们一起大笑、喊口号,把注意力统一到一个点上比较可行。对于太小的孩子,不一定要他们理解“要干嘛”,比如我们要的是开心,只需要逗笑了状态到位就好;而要温馨一点的表情,只需要让他们静下来,后期咱们蒙太奇去,完全没必要让他们理解拍摄目的。而如贾云哲这样的人精捣乱,不听话的时候也只能靠beifast怒吼了。

        只要涉及儿童,片比基本就无法控制了,一群孩子在一起的时候更是如此——期待有人教我一个更好的办法。

    四.对编与非编——只是一个习惯问题

        beifast的远大理想是自己攒一台中央台十二电编那样的台子。听完他的理想顿时觉出我的渺小——我也就想配台苹果或者弄个正版AVID。关于非编和对编的问题,在我们进入机房以后变成每日一争。我想修改一个镜头的时候,beifast会回头冷静的告诉我:“没法改!记住了,这是对编!”而他一再炫耀的某功能在我从自己笔记本的VEGAS上兴高采烈找出来以后,他讥诮我“小人得志”。以及很是让我恼火的“算时间”,分秒帧算来算去,我便开始怀念时间线的一目了然。于是乎我对于对编的愤怒不是一点点,说实话实在想不通要这么大的台子干嘛,更愤怒的是把素材倒来倒去……倒来倒去!

        但是不得不承认我谨慎了许多,这绝不是把素材采集完了可以搭积木。脑子里把结构想得清清楚楚以后,才敢上台子编——这一次我在结构的搭建和节奏的控制上都比以前的肆意妄为进步许多。对编的好处是强迫人把事情想清楚,强迫人做好详细的前期准备工作特别是场记表。这对我的坏习惯是一次极好的纠正。

        片子交给别人剪时总有种种不忍,不过效果的确比自己上阵好,排除了拍摄过程中的感情因素以后,影片会有更大的力量。这次我们都是拍摄者,不过到后期至少有个商量,比自己一个人信马由缰还是好许多。

    五.后遗症

        我的目标是全片无特技——一切到底;全片无包装——干干净净。但是这是干活……后来又叠又划竟然有点上瘾了。

        特技、铺音乐……千万不要在这些问题上做顺了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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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这次真切的感受到毕业临近了。我愈加清晰的看到以后可能面对的是一种什么样的生活——离电影越来越远。这次的活,beifast和我做得很细致,当然是对自己负责也是为了感谢一直以来对我们都很关照的一位老师。而要我把这样的片子当成一年以后的工作,我依然无法面对。但是,好像,现在能找到的也只有这样的工作了。我只能要求自己认真一点,不要真的把从自己手上过的东西变成行活,或者,让行活稍微有意境一点点。

  • 节目预告

    2007-08-18

    Tag:预告

        我这里锄草的同学们真是辛苦啊,你们能不吵架么?晕死! 

        欢迎大家在明早八点(如果起得来的话)在央视少儿频道收看全国少儿歌曲电视演唱大赛的专题报道(如果有兴趣的话)。

        说实话片子不好,在内部结构和风格都不统一——我实在没辙了,一个四场录播五场直播的大赛,按道理是顶不起180分钟的专题报道的, 只好打破自己的纪录片观,先把节目攒出来吧。同时也是第一次这样赶工,早上拍晚上剪,三天睡十个钟头,我还是很能熬的嘛。现在在组里的外号已经变成“仙姑”。

        如果真的看的话,请关注后半段,前半截的水平请大家忽视!姑且把后半截当专题报道看,不要当纪录片。唉……

        感谢思琳妞妞提前结束了她的暑假回来给我当小主持人,辛苦念书这么久的乖宝宝,好不容易有一个轻松的暑假,还被我抓来干活。刻好了全套《哈利波特》有声读物,作为感谢妞妞并祝贺她以全国第一的好成绩考进中央音乐学院附中作曲系的礼物!非常感谢beifast同学!这位好同志白天扛机器晚上剪片子,在技术不是很配合的情况下亲自上阵彻夜工作,让我在台里的第一个专题片顺利审过关送播出。事实上,这个片子的编导应该是他!严重感谢李众老师和cici——这个就不用多说了!大恩不言谢!

        另外明晚八点半总决赛直播,家里有孩子的可以看看!预告完毕,干活去了!

  • 干活中!

    2007-08-05

        回京干活中,上网不方便,估计这里二十天里更新都会很慢,欢迎大家有空来帮忙锄锄草,更欢迎某些我不欢迎的同学不要来了。
  • 悲愤难抑

    2007-07-31

    杨德昌……

    英格玛·博格曼……

    安东尼奥尼……

    这个夏天是怎么了?为什么要让这么多大师猝然而逝?

    我已经说不出话来——大师们书写了时代,大师的时代结束了。

    sohu的评论打开,有人在破口大骂安东尼奥尼的《中国》是辱华影片。

    我面对这些,悲愤难抑,终于痛哭失声。

  •     人类一思考……就更需要补充能量!所以我一边看素材一边做饭。

        学校的影片观摩是晚上六点开始,有时候来不及吃饭了,去三楼食堂抢一个煎饼就奔标放。想当年一个不卫生的煎饼差点害我没法上考场,但是在一次次的赶时间中,居然也慢慢开始喜欢吃煎饼了。

        我扯出一番关于煎饼的话是因为今天赫然发现煎饼对我已经产生了巨大的影响,我做的苹果派居然长得和煎饼一模一样——这个,为什么我做的东西卖相总是这么差呢?反正,做好的派虽然好吃,但是样子是下面这样彪悍的:

        我娘下班回家时正撞上我拉开烤箱,撬饼拍照。她很理智的恳求我——这图别上网了,这么丑陋的东西,等我们以后做了小巧美丽的香芋派菠萝派再发吧。可是我难得做出这么像煎饼的派,怎么能不发上来吓唬人呢!200g面粉,30g黄油,1/8勺盐,和好擀开以后包入大约70g马淇淋来起酥,然后就是痛苦的叠啊,擀啊,理想的派皮是酥皮,结果天气太热,面皮都破了,就成了黄油煎饼。

        不过我很想不通外面卖的苹果派馅料颜色为什么那么好,苹果不是很容易氧化变色的么。四个又小又青的嘎拉苹果切丁,加水、25g黄油、一大勺白兰地、两大勺肉桂粉、两大勺蜂蜜、50g糖大火熬,等到水快要收干的时候加玉米淀粉搅糊糊。苹果加肉桂,发现这个美妙组合的人是天才!于是更想不通外面卖的苹果派为什么加了肉桂粉还是黄澄澄,希望有高人来指点。派皮切割,放在上面的那块用刀划出口子,包好馅料捏好以后刷蛋液。入烤箱200度烤20分钟。刚出炉的热馅香得不得了,虽然烫口也被我们很快的瓜分了一块。请忽略下图中我娘的牙印呵呵:

        我愈加发现我的小农意识澎湃。正如我娘说的,这几个苹果派最失败的就是——为什么要堆这么多馅!?胆有多大,馅就有多大,为了把四个苹果堆进四个苹果派,我捏派皮捏了二十分钟——捏好这边那边就爆开了,捏好下面上面挤出两块苹果……

        下面的东西都是前几天做的。我爹巨爱怀旧,某日抱一个大葫芦回来一往情深的说——当年我们下放农村的时候,吃过葫芦。凡是我不知道怎么做的瓜果,通通的炖排骨……一大锅葫芦炖排骨,喝了一个星期才干掉。总之我是再也不会买这玩艺。

        喝绿豆粥喝厌啦!去超市抱了个木瓜,果肉压压碎掺进一半糯米一半东北大米的粥里,加冰糖,搁冰箱里头冰着。又凉爽又清香——本人靠这个活了三天。

     

  •     前几天有一位同学问我,剪片的时候会不会考虑观众。

        我断然说——不会!

        估计他被噎住了,半天没说话,后来我们都顾左右言他去也。

        说起来这位同学是考电影学院的先驱,若不是他当年勇往直前的报考,我不会在犹豫了两年以后终于还是填报了电影学院。后来再聚,彼此都觉得有些不可思议,论对电影的热爱,我觉得倒是他去念合适一些。关于我的毕业作业,他提这个问题已经不是第一次了。曾经问过我会不会在拍摄时考虑观众,我说不会。问我在结构上会不会设置一些悬念,我说不会。问我会不会包装得商业一些,我说不会。每一次都是断然回答,毫无犹豫。

        以致于这位同学后来很郁闷也颇有些愤慨的说——我不知道你学成什么样了,我不知道你想要什么。

        我很无奈,无奈于我并不想在这位朋友面前展示我“学了什么”,我一直很感激他,甚至于对自己莫名奇妙的中榜很愧疚。我同时也觉得,他说的相关考虑是有道理的。而且我认为,自己的态度很不好。

        但是我依然每每断然回应,即便很伤彼此的面子。

        这样一扯就又扯到纪录片的本体问题了。

        观众的审美是多元的,如果要我考虑观众,我不知道应该考虑哪个人群。同时我也担心,如果考虑的因素太多,反而会伤害到拍摄的充分和剪辑的自由。这部影片关乎基础教育,这是一个和每个人都发生关系的事件,老师和家长的视点会不同,孩子和成人的理解会迥异。我无力寻求答案,只能勉力纪录现状,如果说到导演观点,我的观点最多只到达担忧、同情、理解,而不会是批评、评论、定义。在剪辑阶段,我展示我看到的,并通过组接让这些事实强化。这个立足点在于我看到什么,我想让观众看什么。而不是观众想看什么。老师们也许想看到自己生存的困境或者教改的希望,家长们也许想看到励志的传说或者他们不了解的学校现状,孩子们也许想看到生活的纪录以及他们对应试无声的反抗。一切都是“也许”,而且还很多元——让我考虑哪个群体才合适呢?铺叙开来,让每一种关系都在影片中充分的冲突,都有机会表达自己的观点,是不是能够更全面客观一些?无论观众是愤慨或者喜悦,只要他们和影片有了冲撞和共鸣,能否视为作为导演已经考虑了观众的接受问题?我最担忧的是观影者会很漠然,而不是他们说“不好”、“不喜欢”。

        因为这个片子的题材涉及教育,所以一直在反复看《是和有》、《高三》、《幼儿园》这几部片子。我很钦佩周浩和张以庆的导演意识。我听同学转述崔老师的课,据说周浩曾经说过自己很清楚《高三》的方向是何处。他为电视台和影展做出了不同版本的影片,甚至是为央视和凤凰这样不同风格的电视台做出了适应其风格的版本,书籍的发行随后跟上,整个制片过程和宣传推广都相当流畅。张以庆的片子我另文叙述,我看来他的“个人风格”事实上是非常“狡猾”的(这里的“狡猾”并无贬义)。无论周浩导演是否说过上述的一番话,就我能够看到的不同电视台和不同影展的版本来看,他的确做到了充分的考虑观众和市场。

        但是我依然心存疑虑,就是这个方式是不是可以推广的,这种影片在成功的同时,有没有掩蔽掉一些更重要的信息。我自己也没有答案。

        《是和有》的风格我很喜欢,但是在操作手段上我谨慎的没有太多借鉴。爬墙那一段是搬演的,我们看不出有什么不好。但是对于我没有拍摄到的现场,包括其实我很需要而没有拍到的“早恋”,我依然无法要求自己搬演。我的谨慎也许只是固执于不要“坏了习惯”。关于搬演的问题,能讨论的问题太多,一时也没有细致思考。

        我并不喜欢张虹的《高中》,但是不得不认的是,现在在风格上可能是有点像这部了。拍到现在,形成的是一个我并不欣赏的格局,问题的关键不是我要什么,而是环境本身如何、事件怎样发展。这些因素的力量远甚过我的现场控制,并将会左右最后的成片。

        毕业作业的一个好处是我不用考虑太多,尽可以做自己想做的事情。这个事情如果做砸了,可能也是好事,至少结果告知我某种过程的不可取。我并非孤傲,反而是忐忑的期待着最后的放映反应。因为彼时才会对我现在的选择和方式有一个客观衡量,而现在大约只能按自己的想法先走下去。我将此视为我毕业创作的总过程,也希望籍此,包括后面在可能的情况下和一些导演直接交流、借鉴其经验,寻找合适自己的制作方法。

        我们每每说纪录片拍摄和欣赏的多元,说完全可以回避本体讨论就作品论作品,但是现在发现这个问题还是绕不过去。

        向一直支持我和关心我毕业作业的DY同学表示歉意!

  • 纠结

    2007-07-26

        今天和两个人聊起桂子山。

        QIQI的记忆显然是混乱的,因为她留在那里又读了三年研。因此东区截至2003年的图景,我想我的记忆怕是更真切一些——没有元宝山一排排宿舍、没有ATM取款机和灯光球场——只有老的大礼堂的屋顶摇摇欲坠,早上还没醒来就奔去操场应付早操点名——东一食堂楼下有小白菜猪肝煲、学子餐厅有凉菜、沁园春一小碗一小碗的蒸菜很好吃。

        有一天从学校门口经过,看到恶俗的新校门,就觉得自己再也不想进去了。想念当年的北门曲径通幽,门口利群书社的二楼总有折扣低到不可思议的好书。

        也许常常怀旧是不对的,可是我们那届……大约真是最后一届享受桂子山淡泊清静风貌的吧,之后的校园大兴土木,终于变得拥挤不堪起来。据说连后山上也盖了房子,估计大片的野草莓银杏树性命不保,躺在黎元洪墓碑前晒太阳的大蛇也搬家了吧。当年在辩论队集训,常常从招待所穿过后山去团委,一队人好几次被蛇吓得鸡飞狗跳,跳完了还是踢里趿拉的穿后山的近路,偶尔去拂拂黎大总统坟头的落叶。

        在文学院,我们大约也是最后一届享受名师荟萃的本科生。我们毕业以后,那一批文辞华采风骨清丽的老师们退的退走的走。没有人气的房子都会变了格调。以前看文学院,是一派古朴沧桑,现在再看,活是闹鬼的破楼阁。

        晚上和橘皮讨论的本来是归有光和八股文,不知道怎么就扯到我们都很喜爱的一位老师了。当年的有些老师我很景仰,比如教先秦的佘老师,所以他的课做的笔记现在还颠来倒去的看;有些老师很崇敬,比如教当代的樊老师,一度准备考他的研究生——但是这位老师,一直对他很花痴,很想认个干爹什么的。和橘皮一起重温了我当年写的花痴文章,热泪盈眶。文章第一句橘皮颇赞,五年前的我写道:“我几乎是在第一次见到他笑时,就断定他有一个女儿——只有家里有一个女儿的人才会有那样的笑:笑得开怀,笑得圆满,笑得无声,有一点点疼爱之情,有一点点无可奈何。”橘皮评价说,可以更肉麻一点。这位老师的学识人品都让人崇拜,看学生那个严苛有慈爱的眼神至今难忘,还有一笔字真是漂亮。也还记得,给我们的最后一节课,告诫我们“多操练”,最后还颇狠心的说二十年后我们聚会时打听一下他是否还活着,别忘了请他来看看我们的成就。当时心里就是一恸,很多同学顿时红了眼睛。

        当年头脑发热,差一点就舍一直追求的当代方向奔唐宋文学去了。今晚花痴爆发,一时想拉上橘皮奔海南看看这位老师去。

        橘皮说什么事都是一届一届,像这位老师,我们这届钦佩得五体投地,但是我的一位师姐兼同事忿忿说当年最烦是他,每节课都点学生背书,又不是教中学。而好几位师兄师姐颇称许的谭老师——恕我对他的明清文学课实在没有一丝好感。

        我比许多人幸运很多的原因是,一路上碰见了许多好老师。一辈子能碰见一两个好老师就已经是幸事,我碰见了一溜,运气好得有些太过。运气更好的是同时见识了一些人间极品,一辈子都会鄙视的一些人,绝不再叫他们一声“老师”——不过他们至少教会我学会珍惜许多好老师的教导。

        说起桂子山的这些旧事,心里总是很纠结。说不清道不明的感激和怨恨,回忆总是牵扯出一些无奈,当年赤诚的学子心总是让自己对现在的心境感到惭愧。我是个花心的人,若让我在文学和电影中选择更喜爱哪一个,我无法抉择。

        今天买了三本书:《恋物与好奇》、《弗拉哈迪纪录电影研究》(可算找到这本书了)、《希区柯克与特吕弗对话录》,同时重背《古文观止》,以及重新做《秀美与尊严》以及《作品、文学史和读者》的笔记——最近的书也读得真纠结。

        片子不要剪纠结了……

        另外,《The Documentary Makers:interviews with 15 of the Best in the Business
    》这本书有中译本么?没有的话原版哪里有卖的呢?再就是,《尤里斯·伊文思的长征:与记者谈话录》居然被我翻出一个电子版,哈哈,想要的留email。

  • 漠然的脸

    2007-07-24

        挨着我们家房子的,是一个还建小区。每天晚上都听见对面小区一栋楼里男人的咆哮。我听不清他在说什么,有时候伴着女人的争辩,更多的时候是孩子在哭泣。

        那个孩子撕心裂肺的嚎啕尖锐的穿过小区的隔墙,划破我的纱窗。每一晚,只要这孩子哭了,我都停下手头的工作,关了台灯,等那个孩子哭毕,抽泣的声音也淡去,再把台灯打开。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关灯,也许只有在黑暗的空间里,才更容易熬过被嚎哭拉长的时间煎熬。

        昨晚那个男人的咆哮又起,伴着女人的争吵。突然对面一扇窗子被拉开,那是一扇卫生间的窗子,高度正和我书房的大窗平齐。我没想到他们会突然在我的正对面出现,也没有想到我会在无数次听到他们的声音后会毫无防备的看到他们的形象。我看见窗边的拖把和墙面上的瓷砖,还有,我的错愕目光和女人的目光相撞。

        她的背后站着那个男人,男人赤膊,肥横的堵在卫生间门口。

        这个女人飞快的又拉上了窗子,他们这个小家庭的一角,前后只有一秒钟展开在我眼前。我竟然看得那么清楚,无意间偷窥的愧疚让我很久不敢抬头。

        哪怕只有一秒钟,我依然记得他们的表情。男人高声大气的咆哮着,脸上却没有盛怒,只有漠然;女人尖声刺耳的争辩着,脸上也没有委屈,只有漠然。

        他们是不是一夜一夜这样漠然的重复着争吵?漠然而生,漠然的活,漠然的走下去,连孩子的嚎哭也不再能够刺激神经的敏感和心底的柔软……

  • 毕业综合症

    2007-07-23

        最近心里很空。说得好听一点就是突然变得很“颓废”。今天下午,看见自己曝光不准的素材,就坐地板上哭了。田老师的形象瞬间出现在眼前,指斥我:“你们现在都玩DV,有几个可以做到曝光准确的?”顿时绝望的认为自己“白读了”。更绝望的是,我居然看见一盘带子上镜头不干净——镜头不干净就是不干净,没有人会听我说因为拍摄场地操场施工、突发事件来不及擦镜头的解释。再次绝望。

        我以前教书的时候,经常在初一年级的下学期就吓唬学生——你们知不知道知不知道明年就初三了?学生们都大惊失色,以为学制改革,初二不用念了,再掐指头算算,发现果然如此。于是纷纷灰头土脸。

        我当年就不该吓唬孩子,现在轮到自己灰头土脸的发现,我又成毕业生了。

        自己还没觉得的时候,开始有很多人问我:那啥,你还读博不?我一般的回答会很颠三倒四:那个……还是想读……那个……要不先找个人嫁了……可能不读……不知道……嘿嘿嘿。

        做了一套北大的英语卷子,自信心被摧毁,彻底断了北大中文系或者艺术系的妄想——其实我真的想去北大么?又一次脱离创作环境?然后,本校的招生简章出来了,今年郑老师招——我真的想跟郑老师么?我一点都不了解这位老师,知道是好老师,却不知道我为什么要考。导师您为什么不是博导?司徒老师您为什么退休了?

        其实我为什么要考博?发现最后的理由仅仅是想要高校的创作假,不想去电视台干行活。这两年,自己是个什么水平自己心里最有数,不是我没有自信心,实在是没有一个标尺可以衡量自己现在的学业。剧本还是文字,没有独立拍过剧情片,纪录短片的作业自己都看不下去,第一个纪录长片还在剪,没有拿得出手的论文……我若是凭这个去考博,万一考上了也会对不起自己的良心。

        说到电视台,实在是一个让我苦笑的地方。今晚第一次知道了什么叫“自编机房”什么叫“电编机房”,全身鸡皮疙瘩的琢磨八月这个活怎么做。也是不久前才恍然大悟所谓的栏目负责制融合在电视台的体制内远不是自己想象的那样——好了,迟钝的我终于彻底醒悟什么叫流水线了,可惜我不想当一颗螺丝钉。一年以后我要是真去了电视台,请允许我翻出今天写的这篇东西边看边扇自己嘴巴。

        如果回家就业呢?那还有多少拍片的机会?

        给我一棵名叫电影的树吧,让我在上面吊死!

        好了,疯话说完,开始用功,听天由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