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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个父亲
2004-07-17
刚才到街边的小超市买东西,看到一个赤膊的男人进来,手里拉着孩子。那孩子好像不太愿意进门去,只有一只手伸过了塑料帘子,赤膊的男人就在门边拽着,把儿子拽了过来。孩子大概七八岁——也许还更大一些。手脚都蜷曲变形了,左腿迈一步,右腿拖一拖,双手在胸前舞着。他一眼直视,一眼是斜的。但他好像只能用斜着的那只眼看东西,所以脖子也歪着,顶着秃秃的大脑袋一步一步在地上蹭——走几步,就“啊啊”地大喊几声。我想这孩子大约是脑瘫。那父亲早撒开手,自己先到小超市里转了一圈,找到了饮料柜,大声招呼孩子过去。孩子蹭过去了,他俯身叫他挑饮料。孩子挑了一瓶可乐,不会拿,他拿下来,牵着孩子到门口的收银台来。扫完条码,他快快地拧开可乐瓶,那孩子把整个瓶口都塞到嘴里,也不会仰脖,就那么把瓶子平着往嘴里倒,倒了一身。做父亲的掏了好久,从裤兜里掏出五元钱,突然欣喜地说:“这种可乐只要两块?”“嗯,两块。”收款的小姐答应了一声。他犹豫了一下,把孩子丢在门口,自己又折回饮料柜前拿了一瓶可乐,出门交钱。揣起剩下的一块钱,牵着“啊啊”叫着的孩子出了超市。
我看见他牵着孩子过了街,把那冰可乐在自己赤膊的身上挨了挨,一副满足的表情,接着,他拧开瓶口,把这瓶子递给了在街边守摊的老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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关于儿童音乐
2004-07-16
最近听了不少儿歌,这当然得益于童心里的歌网站搭建了一个很好的儿童音乐平台。听得多了,也生发了许多感触,关于儿童音乐,关于音乐以及美的教育:
1.我自己现在是初一年级的教师,每天学生都在唱歌,也常常有师生的联谊活动。但除了教师节还有几个学生唱两首老掉牙的歌,其他的时候嘴里哼的都是流行歌曲。流行歌曲中情爱成分居多也罢了,姑且认为我们的孩子们有辨别能力。但是就音乐教育本身而言,很多现在流行的歌曲不过是在说话的基础上抬抬音高,控制一下节奏,歌手中间更是没有几个能守住调子的——我总觉得音乐的培养也要从基础抓起,基本的旋律、和弦不熟悉,去听一些R&B、蓝调并以为这就是音乐的全部是一件可怕的事情。儿童,特别是幼儿,培养旋律节奏的最好方式是听儿歌、唱儿歌,由易到难,逐步建立音乐感受并在参与中产生音乐兴趣。也许音乐对很多人不重要,但我相信有音乐的人生才会真正美好。音乐的美来自于丰富的旋律,理解旋律的丰富来自于儿童时期的科学音乐教育。
2.中国儿童音乐电视大赛已经举办六届了,与此同时,全国还有少儿卡拉OK大赛、艺术小人才比赛、推新人大赛等等赛事,参加的孩子不在少数,新歌也多,但现在新的儿童歌曲就是推广不开。这里面当然有传媒迅速发展造成选择人数的绝对降低,但更显著的问题是社会喊着孩子没歌唱,一年年推出的好歌孩子们又听不到、不会唱。我觉得原因至少有二:一是创作,儿歌创作并没有枯萎,但有很多创作者抬高了儿童音乐的社会价值,功利色彩太浓厚,我们是不是一定要在歌词里面教点什么才是教育?唱一根黄瓜很鲜嫩,唱天上的云朵在变幻,唱爸爸的胡子妈妈的衣服行不行?德育与美育源自于生活,爱生活、爱家庭的孩子才可以在日后锻造出良好的品行。儿歌创作真的应该唱孩子想唱的,而不是大人想教的。二是推广,纵观现在的音像制品市场,大多儿童音乐制品都是老歌。出老歌省钱,版权容易解决是事实。但“再穷不能穷教育”,多投一些资金在儿童音乐的出版发行上得到的回报是无法用经济指标衡量的。很多比赛推了歌,颁奖晚会上唱一唱就过去了,那比赛的价值又何在?推介新歌,需要版权单位的慷慨,需要各级教育行政主管部门的配合——但现在这些都是空的,亟待完善。
3.培养孩子不能带有太多功利心。小歌手们越来越娇气、骄气。父母们越来越看重中高考的加分和经济回报。演出方面越来越注重取宠和视觉绚丽。所以让三岁小儿走T台,五岁稚子扮酷成了流行。孩子不是给谁取乐的,成年人们在听到儿童唱歌唱失恋、演小品演缠绵的时候是不是多回顾一下自己的心是不是畸形。
一些随想,草草写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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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事依稀
2004-07-15
清晨还没有完全从睡意中清醒过来,就听见放在客厅里的手机在拼命的叫。鞋都没穿,我就往外飞奔——今年学校教师制度改革,这两天通知聘用结果,我担心是学校打来的。拿起手机,是一个熟悉的名字,很久没有联系的大学同学。接通电话,她在那边气恨恨地问:“你在干什么?发了短信不回,电话这么久才接?”我没笑出声,但心底已经荡起一层层的涟漪——好久了,都是保持着得体的微笑面对工作,面对社会,今天猛地听到这毫不掩饰的问询,一下子就把人带回了校园。那是可以疯可以闹的岁月,是一去不返的快乐。
“在哪里?”
“火车上,马上到。在你这儿停两天,会会同学。”
去年我去了一趟杭州,她在萧山教书。离得并不远,却还是因为我的时间排不过来错过了。通了几次电话,都是惋惜。那时终于有一点恍然:那些在一起泡方便面、打开水、冬夜里从图书馆往寝室飞跑、斗嘴吵架的日子再也不会回来了。回家的火车经过萧山,是黄昏了,我遥望这空旷的萧山,心底一阵阵紧。
毕业的时候都拖着不想离校,后来我先收拾了东西走了,走时她不再寝室。走了,又折回去与大家告别,她见了我就冲过来:“我一回来,看见你的东西都空了——好心酸呐。”她那句“好心酸呐”总在我耳边响着。那一晚坐在学校东门外烧烤摊子旁,你看我我看你。我上公汽回家,登上车的时候,想着这一别就是海角天涯了。回头,她们都离开了,都是笑着的,都是眼中有泪,都不愿别人看见自己的伤心——我在坐了四年的公汽上回头看了看夜色中的校园,只在心里落了一滴泪。
不知道今晚的相见,彼此又变了多少。回顾往事,一片依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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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思乱想
2004-07-14
今天去逛街,买了些新书回家看。走出新华书店,突然记起明天没什么可吃的了,就在书店旁买了几个包子。那卖包子的是个很清秀的女孩子,声音也好听,手脚麻利。我总觉得这样的女孩子不应该在这里卖包子——势利心告诉说:就算是做售货员,卖别的也好。但她好像很快乐的样子。
心里突然有一个很怪的想法:这世界上的人都在干什么?全中国十几亿人都在干嘛?他们也许都安于生活,一辈子就这样过去了。一霎间,觉得身边到处是人,慢慢的塞住这世界,堵得人无法呼吸。
人生的意义也许真的无法讨论——它只能归于平淡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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欲哭无泪
2004-07-13
好不容易写好的稿子因为断电丢掉了,我望着这里发呆——算了,明天再补吧。当自己全身心投入想把一篇文章写好——并且写好了,然后这文章不见了的时候,真是欲哭无泪。倒霉啊!
明天会写什么?不知道,肯定不是刚才那篇了,哪怕是一天,心境也会不同,何必强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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哈,要放假了
2004-07-12
今天给学生布置了暑假作业,阅读书目列了一黑板,每天还有文言文的翻译作业,外加每周一篇大作文。他们都傻掉了,纷纷抗议作业太多,其实不多,我核算过的,每天只需要做半小时,再加四十分钟读书,比起英语数学老师一本本的发练习册仁慈多了!
明天是暑期补课的最后一天,刚通知要补课时,学生们都抗议——不要!不要!!我们要放假!!!哈,我告诉他们这不叫补课,叫“语数外互动夏令营”——我随口乱编的名字。“怎么互动?”他们颇不解——真是的,我出题目你们做,你们不懂我来讲不就是互动了么?学生听到这种解释纷纷表示对我的由衷钦佩。说真的,补课不仅是他们累,我们也累得要死。一上午五节课,只有语数外三门颠来倒去的上,每天穿平底鞋脚还是会肿。好在我曾经有过一天上七节课的辉煌战果,所以站站倒也还可以忍受。问题是学生的心都散了,课堂上一片乱糟糟,课都不是讲出来的,是拼命扯着嗓子喊了一节又一节——外加每三分钟拍一次桌子。有一天上到第三节,腿就软了,直想往下跪,太阳穴突突往外跳着疼。忍着膝盖打颤,撑完了第四节课——一直在讲,没有让这帮调皮鬼自习,他们成绩够差了,能多讲一点是一点吧。头晕目眩地回到办公室看了一下镜子,两眼乌黑。趴在桌上,心里竟然开始唱:“无所谓,无所谓……”是啊,反正要放假了,虽然几周后还要回来面对这帮小鬼,但终归是要放假了。唉,放假放假,我听到这词就像烟鬼看到了鸦片,都要喜极而泣了。
暑假要好好看看书,好好睡几觉,好好写点东西——明天中午十一点五十,下最后一节课,我的暑假就开始啦!万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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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2004-07-11
少年听雨歌楼上,红烛昏罗帐。壮年听雨客舟中,江阔云低、断雁叫西风。 而今听雨僧庐下,鬓已星星也。悲欢离合总无情,一任阶前、点滴到天明。
这是南宋词人蒋捷的《虞美人》。蒋捷,字胜欲,号竹山,宋末四大家之一。读史读到南宋,已是一片风雨飘摇,一页页翻下去都是悲剧。这悲剧感倒不是来源于国家沦丧——后人早对这朝代更迭、江山易主了然于心,不太会被震撼了。但文人骚客的家国之思通彻肺腑,字字句句见证着人生的漂泊无奈。个人的悲欢与时代相较,是可以忽略不计的。但也只有这个人的悲欢之中,才有时代最真实的图景和生命的绝响。南宋的文人们,写下自己的血泪,也给后人留下了太多人生的了悟。
上大学时老师讲这阕词,在黑板上抄下第一句,我们就哄堂大笑了,心里揣测着这是不是什么淫词艳曲。那时确是无知啊!老师连头都不回,继续抄写,待到上片写完,课堂已是一片寂静。是的,少年怎知愁滋味,歌楼上听雨,除了倚红偎翠,哪里有一丝人生的打算。“红烛昏罗帐”,好一幅人生尽欢的春景,那是狂歌曼舞,洋洋得意!中年听雨,却已国破家亡、流离失所,无依无靠的一叶孤舟上听这瑟瑟秋风哀哀雁鸣,少年往事大约一如前生幻梦。人生至此,默听万籁,是冷静的大悲痛。
所以不敢再读下片,当年的课堂,犹记是一屋子的无言。老年听雨,是一夜无眠。若说孤舟之中尚有一点光明的影子在前方,此时的生命,怕只剩嘴角的冷笑。听雨,或听到了岁月沧桑如轻烟飘逝,或听到了山河破碎似浮萍难聚。蒋捷的心中会是怎样的狂乱不堪,那往事历历在目,眼前是挥不去的凄凉,但他却如雕塑,听雨僧庐,守着更漏,守着雨声。他心有狂澜,他心如止水……
这样的人生惨烈让人洗去少年轻狂,我每每吟它都会泛起无可抑制的酸涩和怅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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岳麓
2004-07-10
岳麓山叫人惊诧。没有走近它的时候,没有想到它如此的苍翠清幽——山形之美倒在其次,岳麓掩映在长沙城里,已经看不出本色的形貌了;上山之后沿路慢慢走着,才见得出岳麓的精神。
岳麓的景,在山路回环之间。一亭一庐、一墓一寺,均是蔽在小路之尽松柏从中。这让你有足够的时间把心先沉静下来,回味过这竹石雅俊、泉流宛转之后再去触摸这层层叠叠的历史。岳麓,我不关心有什么人在什么亭读过书,只把岳麓当做祭神的香炉未免太过浅薄——任何一个人与岳麓记录的历史相比,都是渺小的。岳麓并不排斥个人,黄兴墓蔡锷墓与这山是浑然一体的,没有多少人还记得要修葺它们,所以,他们保持着完好的沧桑。也许当年的革命者很少想到自己身后能与这故乡的山融为一体,他们已是中国追求自由民主的漫漫路程上一方铺路的基石。山很安静,墓也很安静,居于这高地上,他们也许可以静静看着三湘变化。在这里听风声蝉鸣,看晚霞朝露,度过年年岁岁,等着了解他们的人来凭吊往事、追怀历史是一件怎样的幸事。
岳麓的魂在书院。书院是慈祥的,它由你在此喧嚣,只庄严的微笑。窄巷高墙,层层递进,到最深的院落里,是小小书屋,由你在这天井祠藻的仄仄天地里去畅想宇宙洪荒。这里的一切都是浑朴的,甚至匾额楹联也是一色的凝重,绝少轻滑的笔墨。这书院,走过改朝换代炮火硝烟竟毫无毁损——谁敢惊扰这翰墨流香、弦歌声长。当中国人开始淡忘儒家时,便添了浮躁和蛮横,现在只有这样不多的地方还提醒人们这片土地上曾有过的彬彬之礼。只是现在到这里的人们,大多只记得举起镜头匆匆拍下自己的身影,而淡忘这里曾经的书香了。
岳麓山洗尽铅华,在竹影里石级上,这山都明明白白告诉你它的美。你可从这里匆匆经过——也可以在回眸时恍然。它傲骨独立,在这浮华虚荣的长沙固守着过往的风烟与褪色的文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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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文-读傅译《贝多芬传》
2004-07-09
前几天重读旧书,打开了傅雷先生翻译的《贝多芬传》,突然翻出了其中夹着的一张纸。这纸上,是当年读这本书时随笔划下的文字,现在看来,太激动、太矫情——但也是当年真实的心:
如果说,这个世界总有一段旋律在我心中回响激荡,总有一种勇气让我前行,总有一种深深的哀痛压在心中不能散去,让我时时反省自己的生命价值,那是贝多芬。你再去听第三交响曲,去听那叠叠沓沓,去听那抓住人心的哀曲与辉煌的钟鼓齐鸣,去听那繁复的变化中沉郁的主题,去听英雄倒下又抬头,又站起,又奋而前行的生命交响。是什么支撑他用生命血泪铺洒道路?当他们迸发对人类最深沉的爱,承担最严酷的生命痛楚时,我们哪怕仅为他们的一次倒下而驻足,去看看他们执着行走的那条路;哪怕只是观望,只涌起一点点或许虚伪的同情,这便也能抚慰他们的孤独灵魂。
我一点点地舔尝苦酒——没有人逼迫,只是我愿意尝试——眼望着梦想闪现它最美的光芒然后逝去。其实它到眼前又如何,也许只是森森骷髅。我只求生命里的挫折给我刻下更深的痕迹,让我沉入真正的孤独与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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城市片断
2004-07-08
胖丫头从白色小卧车里钻出来,拎着书包飞奔进校门。一位父亲刚给自己的儿子背上书包,推着自己的自行车,他呆呆地看着那小轿车绝尘而去。
盲夫妻在路边唱着小曲,从他们身边经过的人厌恶地捂上了自己的耳朵。
她浓妆艳抹,应该是一个小姐。商场的穿衣镜前,她旋转着欣赏自己刚换上的白色长裙。她不知道自己早已不适合这样的打扮,更不知道转身时,售货员在上下打量着她,含着满目的鄙夷。
门口的保安夏师傅和高三的学生打架被辞退了,没有人关心他现在在城市的哪个角落。
两个孩子站在野味餐厅前,大喊着:“不许杀狗!”他们被推开。看见狗血滴在地上,一个孩子哭了。
楼上的人家开了空调,自家的孩子也嚷着要开,于是被揍了一巴掌。他的父母正在盘算这个月的电费。
他在操场上玩耍,并不知道早上交给老师的补课费现在已经由母亲又领回去了。这是学校给贫困家庭的一点小小照顾和对孩子心灵的呵护。
很快的撬开了一辆自行车,飞快地骑车离开时,他突然记起了上中学时一个女同学的笑脸——她似乎在这座城市的一间大学。
喝了两瓶啤酒,他发现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去,只好回家继续和老婆吵架。
他把一辆汽车擦得铮亮,得意地笑了。
今天的天气似乎不错,她谋划着多晒两床被子。
他把旧玩具藏在包里带出家门,为的是下班后孩子翻他的包时不至于失望。
万家灯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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