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幽默课堂

    2004-06-29

    今天改卷子,备课组长提来了一大堆的水果——大家就可以一边说笑着一边开始划拉一个学年最后的试卷。其实,大家都知道,现在看到封好的卷子,一张张都是笑话,等到拆封发到各班,就只剩怒气冲天了。

    比如前两天大家笑晕掉的一件事:一个学生默写《沁园春-雪》:“糖粽送煮。”那天的确是端午,但你知道他要表达什么吗——唐宗宋祖!大家都笑,只有这个小馋鬼的语文老师是哭笑不得。

    好,今天来给大家看一些笑话——只是做老师的这时候往往是要哭出来了——它们全部来自于一个年级的课堂:

     

    青花瓷盘子:《哈姆雷特》、《奥赛罗》、《李尔王》、《麦克白》、《罗密欧与朱丽叶》中,哪一部不是莎士比亚四大悲剧?

    坤坤:《奥赛罗》,这是我妈手机里面的游戏。

     

    坤坤:swimming是什么意思?

    英语老师:游泳。

    坤坤:不对,尤勇是个演员,专演警察的。

     

    坤坤:老师,“鸭蛋是野鸭的宝贝疙瘩”是什么意思?

    青花瓷盘子:就是野鸭很珍惜、很宝贝它们的孩子。

    坤坤:那“疙瘩”呢?我懂了,野鸭蛋上一坨一坨的不平整。

    小仑:不对,这个“疙瘩”是指鸭皮上一嘟一嘟的疙瘩。

    我倒~~~~

     

    青花瓷盘子:《诗经》分风、雅、颂,其中“雅”分大雅和小雅。

    最帅的蛆:大门牙和小门牙!

     

    地理老师:澳大利亚这一片大陆怎样从整个地质板块上分离出来的呢?

    学生:因为瓦斯爆炸!

    ……

    地理老师:澳大利亚有哪些珍惜动物?

    学生:瓦斯鼠、瓦斯熊、瓦斯猫~~~~~

    …………

    地理老师:澳大利亚为什么地广人稀?

    学生:大概是因为~~~瓦斯?

    地理老师就濒临崩溃了~~~~

     

    默写原文:轻捷的叫天子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学生创作:轻捷的叫花子从草间直窜向云霄里去了。

     

    青花瓷盘子:请大家用“不必说……也不必说……单是……就……”造句。

    最帅的蛆:不必说奥特曼的神勇,不必说奥特曼的高大威猛,也不必说奥特曼的正义,但是他们的奥特之光就足以征服每个人,让每个人跪在地上唱《征服》——就这样被你征服,忘记了所有~~~~(他唱完了才停)

     

    一位班主任:你们不要以为班主任应该为你们卖命的,我又不是你们的妈!

    学生:是干妈……是老干妈……是牛肉酱……

        

    就是这样,未完待续——反正每天如此这般

        比如今天一个学生作文里写:“我很喜欢我们语文老师。有一天上课我嚼口香糖。嚼了一个她让我吐了,又嚼一个她又让我吐了。我嚼第三个的时候,她说——你给我吞下去!我就兴高采烈笑眯眯的吞了。我们老师很可爱!”天呐,这个让他吞口香糖的就是我——我真不知道这是在夸我还是在骂我——这作文让我一头冷汗。

  • 和姐姐聊天

    2004-06-28

    和姐姐一直是最好的朋友,只不过她现在嫁作他人妇,录一点网上聊天,看看我们的生活与爱:


    青青 22:20:05
    我有时看到电视上面别人姐妹俩能天天在一起聊天,谈心,逛街,啊,好羡慕!我们要是也能那样就好了。
    青花瓷盘子 22:20:09
    你嫁人了——不是我嫁人了
    青花瓷盘子 22:20:27
    所以这个责任应该你负
    青青 22:21:21
    要是那样我就不会嫁人了!
    青青 22:21:52
    你的男朋友谈好了吗?
    青花瓷盘子 22:21:41
    你旁边现在有人你就不会这样说了哈哈 
    青花瓷盘子 22:21:53
    我是一根草 
    青青 22:22:15
    照说1
    青花瓷盘子 22:22:34
    他现在肯定上夜班去也
    青青 22:22:54
    找个盆子栽起来。
    青青 22:24:00
    还是妹妹和我心有灵犀呀!
    青花瓷盘子 22:23:49
    我把我们的聊天记录放到我的博客上去了阿
    青青 22:24:34
    这个主意不错!
    青青 22:25:46
    大人们催我要宝宝,你认为呢?我反正还没准备好。
    青花瓷盘子 22:26:21
    要要要,好玩啊,太好玩了,今年要,明年生正好属鸡呀哈哈哈哈
    青花瓷盘子 22:27:36
    说话姐姐
    青青 22:28:11
    你为什么如此兴奋,你爹和二姨都已经给我上了教育课了。
    青花瓷盘子 22:28:23
    好玩啊,小孩子很可爱的
    青青 22:29:03
    我们准备当丁克家庭。
    青青 22:29:46
    那你为什么不结婚?然后生个小宝宝?
    青花瓷盘子 22:29:40
    我没找到合适的
    青花瓷盘子 22:29:53
    我碰到合适的立马就嫁
    青青 22:30:15
    什么叫合适?
    青花瓷盘子 22:30:14
    感觉还好~~~
    青青 22:31:12
    就算刚对上眼?一个月?一天?OK?
    青青 22:31:47
    新时代的速配爱情!
    青花瓷盘子 22:31:56
    一个钟头也行啊——现在没见到在一个钟头里还可以保持完美形象的男士
    青青 22:33:36
    我那天看到这样一句话: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你觉如何?
    青花瓷盘子 22:34:27
    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我没有勇气面对生活罢了

     

  •     天天都有朋友在告诫我:你要做个好教师!他们中间,不乏玩世不恭者,在这件事情上面却格外认真,大概谁都知道“老师”这两个字上面承载的份量。

        只是我自己很累了——累到心力交瘁。在这个重点中学的招牌下面,我带着两个最差的班。一个是永远的吵闹,一个是永恒的厌学。而头顶上还有不会休止的升学率的压力。看了很多校园剧,都那么理想——我也曾想用文学温暖孩子们的心,但这一切却都是徒劳。一个人的力量和一个家庭、一个社会去搏斗,显得那么弱小。一个接一个的问题孩子,一桩接一桩的大小事件——当学校按成绩分出班级,就已经意味着有一些班级是出奇的温顺,而我必须面对没完没了的麻烦。一次次的鼓起勇气面对,一次次的失败。

        我不曾料到今天,尽管我知道梦想与现实中间有永远的鸿沟也没有想到今天的局面。我天天听着孩子口中污秽的咒骂,我天天面对可以到学校胡搅蛮缠的家长。于是终于知道这个世界是不公平的,一些人在他们十二三岁时,就已经不得不把自己放到社会的最底层。而学校的教育力量几乎微弱到可以忽略不计。那么好,用自己的个人力量来试一试,但每天又有多少时间可以与他们交谈?我在逼他们做眼保操、逼他们交作业、逼他们控制上课讲话音量的战争中苦笑。

        曾经很多次尝试用一节快乐的课吸引他们的注意,但每一次都是失败——我不相信这是我的水平问题,因为同样的课曾让另外的孩子或欢笑或泪流。但为什么,已经降低了那么多难度,已经将态度放到那么温婉,却还是不能制止一个班六十多个学生里四十多个讲话的声音?

        那些在家只负责打麻将,然后到学校来拍老师桌子的家长——叫我怎样面对他们只顾着网络游戏和闲逛的孩子?

        即便是让我们通通的付出一切,就可以扭转这样无奈的教育么?我们的国家,究竟是需要成绩单上的分数,还是一个个健康的少年?谁可以力挽狂澜,救救孩子!

  • 怨春不语

    2004-06-26

        更能消几番风雨?匆匆春又归去!惜春长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春且住!见说道:天涯芳草无归路。怨春不语。算只有殷勤、画檐蛛网,尽日惹飞絮。
        长门事,准拟佳期又误。蛾眉曾有人妒。千金纵买相如赋,脉脉此情谁诉?君莫舞!君不见,玉环飞燕皆尘土?闲愁最苦。休去倚危栏!斜阳正在,烟柳断肠处。

        这是辛弃疾的《摸鱼儿-暮春》。人们常常强调它的政治意义,是的,这阙词句句有所指,句句说的是当时事——但诗词的流传不见得是因为它时代意义非凡,更重要的恐怕是心绪跨越时间和空间的沟通。待到春归时,深挽其去之急遽。而这惋惜也不是耽误了春色美景之后的无奈感伤,而是一路珍重再珍重,却依然难挽流水落花春光尽逝。因为爱着春,竟不忍让春色光顾,为的是今后不要忍受别离之苦。而如今,却是遍地堆积落红,春色是再也不见——与其如此,倒不如当初不曾见过。“怨春不语”,是多少呼唤之后的一声长叹,眼中蛛网,心中怕是死结了。所以不必强求。没有什么是不会随风飘散的,便是相如将阿娇赋似天人,情亦孤独。“君莫舞”,那是不能舞之人一句空话罢了。也咒骂过了,但他人化为尘土又怎样,总是有这一段人生欢愉,不至空虚啊。那凛然陈词的人,不过是在危栏上看斜阳已暮,柳色如烟——萧索的晚春之景。

        人生的爱、珍惜、得不到之后的咒骂、无奈——就是如此了。

  •     这个城市已经被太多人写过了,而我却依然想为她再写点什么。我在这里出生,然后在这里长大。可笑的是,所有档案表上籍贯那一栏,我都必须用另一个北方的城市填充。我的祖父把全家从那里带到这儿。然后在这儿死去。现在,我的祖父和外祖父都不在了,他们的坟在城市的远郊,我们以前一年去两三次。现在大家都忙了,一年只去一次,以后也许会更稀疏。他们的坟边长了些草,当年种下的树已高了,一丛花却只剩了花坑。还好,并不很是荒芜。

        荒芜,是这个城市随处可见的风景。我所在的那个区的教研室,莫名其妙的在一个菜场里面。每个星期去那里补课,都要从泥泞和腐败中踩过去。有一次,在一个小摊前看人杀鸭子,洒一地的血,飞一天的鸭毛。人们漠然地递钱,接过鸭子赤裸的躯干。我也漠漠然,只是听到学校的上课铃响,才勿勿跑开。一瞬间里,瞟到城市赤红的天空,心里紧紧的想哭。下课的时候,天暗了,有中年的妇女弯腰捡拾残损的菜叶,她们说的是这个城市的方言。那么,应该是下岗的工人。有的牵着孩子,孩子哭了,她们粗暴地呵叱着。真实的贫困与悲哀,这当然只是旁观者的思虑,他们自已,也许是不觉得的,街边的烧烤摊子上,有他们永远的吆喝。

        却有另一种生活也在进行的。曾被朋友拉进迪厅,在彩灯烟雾中迷失了方向。攥住一个服务员,求她带我走出去。在城市清冷的夜空下,拨通朋友的手机,告诉她我走了。孤寂就这样一点点漫上来了。这个城市的夜景都掩在屋顶的下面,却也没有星光。

        另一种“高尚”在江的那一边,一片一片的校园养着清高。我就在这某一片清高中度过了我最后的学生时代。也许很久以后会留恋这段生活吧。而那时,我每周唯一的想念是回家时趴在车窗上看几眼江水,它昏昏噩噩的淌下去,把曾经在这里有过的诗篇冲得一片干净。城市的剪影是越来越好看了,尖的圆的屋顶,明的暗的光彩悄悄地啃着天空。

        这个城市的巷子窄而短,从主干道上戳出去,常让我想到带鱼骨头上一根一根分明的细刺。童年就在这样的小巷子里过去了。不幸成为同辈中最大的那个孩子,最小的那个又是弟弟,他的性别给了他最原始的骄傲,我的年龄却只会给我挣不脱的枷。永远在长大,永远是最大的那一个,永远不知道祖父母的溺爱是什么。雨停了,我蹲在走道上看屋檐静静的滴水,溅起小小的水花。夏初的雨绵绵延延,仿佛没有尽头。

        那些没有尽头的雨也下完了,阳光下,背着我的二手提琴去上课。黑漆的琴盒裂着白的口。我央求妈妈给我做个琴套,她用的是一块旧的紫色丝绒,深浅不均的颜色在阳光下跳跃。我不愿意拉琴,我不愿意把指甲剪得那么短,嵌在肉里疼,我不愿意用那把音色暗哑的二手琴。琴弓的弓毛是黑色的。每个人的弓毛都是白色的,白色的光的滑动。我的是黑的,抹上松香,就像生了霉,我永远也不会有一把白色弓毛的琴弓,那时我执着的这样想。后来我有了新的琴,蓝色帆布的琴盒,好像春天里难得的明媚天空,白的弓毛从弦上拂过,琴声却依然咿哑。终于可以决定自已的生活,至少是一部分。就不再拉琴了吧,只是看到那熟悉的姿势,听到那些曾经的旋律,心里会一恸。清理旧书,清出一沓沓的琴谱,竟都是十几年前的了。我才多大,竟拉了这么多年琴,那些谱子上,认真的标着:强、渐弱、换把……模糊的小学生的铅笔字。心里有旋律涌上来,去握住琴,却只觉得那是没有生命的木头。

        这个城市的卖花女都是老太太,她们细心的把一串茉莉在我手上拧成镯子。“栀子花、白兰花”的叫卖声少了,夏天就走了。没有秋天。冬天,我在酱油碟子里养几个大白菜心,白菜舒展着叶,抽着花。我姥爷的笑容就从那一丛浅绿里浮出来。我去上大学,他就死了。这个世上只有那么几个人真心的疼我,他就是这其中的一个。他是那么聪明的人,不写诗,朋友却送诗给他品评。他写一笔漂亮的行书,在医院给人开方子,引来啧渍惊叹,那是他最得意的时刻。我练字,他让我的反反复复写一个“虎”字,他说这让女孩子有气魄。每天早上,他到医院食堂等着给一个打扫卫生的傻子拌好他的面,否则,那傻子会先吃酱,再吃面,永远没人理他。一个聪明的人最后也变成了傻子,痴痴呆呆的过完了他最后几年,静静的死去。生命竟是这般悲哀。姥爷消失得无影无踪了,只留着每年冬天养的一碟大白菜心。这是他教给我的最初的园艺技术,最可怜的一点点情趣。我再也没学会别的。

        床头堆的全是传记,那些伟大的痛苦灵魂在里面爬来爬去。爬到最后一页,总是一个字“死”。深夜两点,才把刚买的那一本读完。一段生命就从指间翻过去了。我的床镶在狭小的封闭阳台里,下面就是街。趴在窗上看深夜的街,街也是昏暗狭窄的,这就是我生存的空间。不远处有个溜冰场,这正是散场的时候。人们走过去,唱着正流行的歌。他们永远都只唱最激动人心的主旋律,我永远都没有听过完整的歌。我在睡眼里进入光辉的舞台,用高亢的和弦为童声合唱奏出激动人心的歌。但耳边,依然是唱来唱去的那一句流行,在深夜里穿破并不宁静的城市。

  •     我曾经很喜欢张爱玲的文章,像一块褪色的斑斓的布,清冷而又华美异常——那是年少的故作深沉。现在,喜欢简洁确切的萧红,这大概是生命归于平淡的轨迹。萧红的笔调永远是不忙乱的,甚至永远都像一个局外人在注视着自己的故乡。但你没有办法拂去笼罩在文字之上的深深伤怀与热爱。这看起来很矛盾,但是,不要忘了,唯有一个人脱身于她依眷的事务之外,她才可以真正冷静地向你倾诉她的情怀——而不至于矫情。

        我个人比较偏爱《呼兰河传》(我认为当代作家里的王安忆一定是深受《呼兰河传》影响的,没有确证,但不妨把她的《长恨歌》拿来对照。)一般的文学史更看重带有抗日色彩的《生死场》。但要研读一个作家,太过于时代化的东西未见得是一个好的切入点,个人化的文字大约还确切一些——至少我自己这样认为。《呼兰河传》是完全个人化的文本,童年爱与恨的回忆——附带着那些故乡不得不提的人与事,夹杂着混合成上世纪初中国东北小镇的斑驳图景。各种口味之间甚至没有融合,但混杂本是就是社会的本真意义。

        “我出生的时候,祖父已经六十岁了,当我长到四五岁时,祖父就快七十了。我还没有长到二十岁,祖父就七八十岁了。祖父一过了八十,祖父就死了。”唯有寂寞的孩子才有如此似浅白实深邃的感悟,并非年龄的重复,而是从小就对生命有超脱儿童视角的认识。她的朋友太老且必会离开,所以她孤独,所以她挚爱——这便是《呼兰河传》里贯穿始终的矛盾,她要逃离故乡,却又依依不肯离去。以至于一生的文字都是在心恋故土,却没有哪一篇是在故乡所作——她若真的回去,面对满目荒芜,大约所有的矛盾都被遮覆而只剩无奈了。

        萧军送她诗:“一样秋花经苦雨,朝来犹傍并枝头。”贴切,但他高估了萧红——她的文字底下,是越垒越高的脆弱,看起来激昂得很,碰一碰就是满襟泪痕。

        倒是戴望舒,或者更了然她的心境:

                           走六小时寂寞的长途

                           在你的枕畔放一束红山茶

                           我忍耐着

                           长夜漫漫

                           你却卧听海涛闲话

        是的,唯有这一死,才可解脱这解不开的乡愁。她离去,留一份寂寞与后人体味。

  • 一个背影

    2004-06-23

        我中学时的音乐老师走在校园里,常被人误以为是打钟的老头。他衣着太简陋,简陋到了毛衣的袖口总露着长长短短的线头,我经常怀疑如果有人拎住其中的一个拽一下,那件毛衣会马上变成一堆破烂毛线。到冬天,他套一件棉背心,那上面就会有一团一团跳出布面的棉花。他唱歌也不好听,浅、平、白、沙,我一开始听到他领唱差点要疯掉——总觉得这样的老师应该在劳技课上教教修自行车什么的,反正与音乐无关。

        我真正开始佩服他是他训练合唱团,他肉麻兮兮地说:“嘴里面要有一个包住鸡蛋的感觉,柔和一点啊——包一个长了毛的鸡蛋。”我差点没吐出来,他还在手舞足蹈。不过,半个假期的训练,我们的声音当真好听起来。据我所知,我们的合唱团在全省的比赛中还没有丧失过第一的位置。

        当我再大一点,可以慢慢听懂音乐里面欲言又止的话时,我便再也不愿意错过每一节他的音乐课。他坐在钢琴前,就像一个忘掉一切的孩子,只把自己的每一丝情感投入到那键盘里去,去其中倾吐他的爱与追求。我常常坐在那里注视他的眼睛,疯狂的闪着光芒,有时还有泪花——他不是在给中学生上一节音乐课,他是把心敞开在教室里,告诉你他对音乐是怎样的热爱。

        那几年的音乐课上,我们听了西洋歌剧、中国民谣、合唱、京剧......他似乎想把一切与音乐有关的东西一股脑全倒给我们,以至于后来当我们走进音乐教室时,都像听真正的音乐会一样彬彬有礼。而他,是那个穿着破毛衣的天才指挥。那时我们并没有系统的音乐欣赏教材,这所有的音像资料,全是他在家里一点点录下的。没有人知道当初这样的音乐课会给我们怎样的影响,只是今天同学们再聚会时,大家会纷纷说到某一次学校的汇演、公司的聚会时自己的三言两语让举座皆惊的故事——几乎我们中间的每一个人都挚爱音乐,更重要的不是这小小的虚荣,而是今后的人生里有了音乐的支持,我们永远都不会孤单。

        他有太多杰出的学生,他们遍布海内外各大乐团。这是我们从学校介绍他的资料里知道的,他自己,并不说。他似乎只在乎自己现在教的孩子——让他们爱音乐、懂音乐。

        高三时省里组织艺术特长生测试,我参加的是播音组考核。考点在城市另一端的一所大学里。寒冬腊月,冻得人瑟瑟难耐。我抽签靠后,考完出场已是日暮了——他还在外面空旷的场地上等着我。看到我,急急过来让我加衣服,然后便转身走了。播音组的考试也不该音乐老师送考,只因为我是他的学生,只因为要嘱咐一句话,他便在寒风里立了几个钟头。我看着他的背影匆匆消失在一栋教学楼后,一头被风吹乱的花白头发。

        在他身上,我终于懂得什么是深邃,什么是执着;什么是事业无尽,什么是希望永恒;还有,究竟什么,是一个教师要交给学生的,那应该是对艺术永恒的投入与爱。“捧着一颗心来,不带半根草去。”他给这句话做了一个精彩的诠释。

         这是我的音乐老师,张恭福先生。

     

       

  • 一种真实

    2004-06-22

        武汉的夏天总是这样来得轰轰烈烈,甚至让人来不及备齐换季的衣服,我盼望已久的阳光就已经尽情的宣泄了。武汉是一个不藏反露的城市,它甚至将它的虚伪也暴露无遗——一种真真实实的虚伪与世俗,真好!我不爱世俗,也讨厌大马路上三三两两无所事事的人们——他们如石头般永恒的存在于武汉的大街小巷。但它来得真实而彻底,没有北京的故作骄傲,没有上海的搔首弄姿。“京城就是京城,省城就是省城”,我的一位大学教授如是说。一点不错啊,但京城有京城的味道,省城有省城的风格,我倒是更留恋这样“大农贸市场”般的生活——它并不催人奋发向上却教你热爱生活,它并不会使人产生骄傲,却真真切切叫人如此心存眷恋。

  • 听儿歌的人

    2004-06-21

           引子:这些文字太私人化了,甚至我只是借用了我喜欢的词作家李众阿姨的歌名。如果你不喜欢,就此打住,别看了。只是我大概可以以更特殊的角度看孩子、听儿歌。文章没有写完,后面的段落还容我慢慢补充,大家也跟我一起走进校园听听歌吧……   

     

    我曾经很想在做个唱歌的孩子。那时我擅长的是讲故事和朗诵,总有人夸我嗓子好。于是老是琢磨着去学声乐——可惜我只要一开口唱歌身边的人就会捂着耳朵大叫“救命”,一来二去的,这念头终究是打消了。现在,我只是一个听歌的人。

           我喜欢听孩子们的声音,我总觉得唯有童声能够真正毫无污染地唱出这个世界的美和快乐。于是,只要电视上、广播里有一个孩子在歌唱,我一定会停住自己所有的动作去静静聆听。现在,我每天都能听到孩子的声音——教着两个班130个初一小朋友的语文课,让我真正重新走回童年。我真的又可以每天每天地听歌……

    l         《做个小孩不容易》——做个老师也不容易

    课堂上有学生举手,我点起他来,他大声说:“老师,没什么事啊——这是一个圈套。”全班都哄笑起来。我气坏了,但还是忍着没说什么——他们的确很能够给人下套子。有一位讲到“旧时王谢堂前燕,飞入寻常百姓家”,不小心多一句嘴,说王谢两家还有联姻呢,就有小朋友兴奋地大喊“王菲和谢霆锋啊!”搅乱了整个课堂。我们年级一共是16个班1000多个孩子,十二三岁的年龄里,每天都能把一幢楼吵得只差翻了天。办公室的老老师们上完一节课回来第一句话就是:“天呐,要吵死人了啊!”可我很少压着他们这样稍稍过分的玩笑。怎么办呢?现在的初一,就已经压力大得不行了。上周是数学竞赛的预赛,再上周是另一场数学竞赛的预赛,明天和下个周末,两场决赛就要来了。下个周末还有全市作文竞赛,马上接踵而来的还有劳技的模型大赛和全省的艺术小人才比赛,最重要的,期中考试要到了——没有一项是哪个孩子敢大声说“我不参加”的,样样都和中考挂着钩呢。于是,这些还在童年的尾巴上的孩子,只能这样无奈地面对看不到尽头的压力。我可能太放纵他们了,昨天他们还在走廊里大叫着要给我找男朋友,我跟着一起大笑——结果学生没事,我又被政教主任唠叨了几句。在家里,他们要听父母不断嘀咕成绩;在学校,难得的欢笑也被消灭了。他们怕听考试,怕请家长——但我们这样的学校里偏偏是考不完的试,请不完的家长——每周都有、每天不断。说起来从来不排名次,事实上每次的考场安排都是按名次来的,一共32个考场,孩子们都知道这意味着什么。排在第一考场的兴高采烈,排在32考场的孩子头都抬不起来。我看着他们每天愁眉紧锁,却也没有办法帮他们做什么——教育部长可能也没有办法吧!现在做个小孩真难,而他们的老师们也只能苦笑着——然后冲到班上去继续考试和大吼大叫。

    l         《轮椅上的大姐姐》——我不知道你是否真的快乐

    我现在还记得李欢明媚的笑脸,她微笑着柔柔地说话,她是一个真正的完美的大家闺秀——只是多了轮椅。所有的新闻报道里,李欢都是一个那么快乐的女孩子——我相信她的快乐,同时相信她也许有的脆弱。

    我所在的年级里有个坐轮椅的小男孩,长得出奇的可爱,虎头虎脑,大眼睛总是在放光。他的父母都是高级知识分子,那是一对可敬的夫妇,每周的几个早晨,他们送自己的儿子来上学,上车下车、上楼下楼,都是爸爸或者单薄瘦小的妈妈背着。他们一家,总是开朗的笑着,和老师和气地打招呼。我有一次监考碰上这个可爱的孩子,整场考试里,都忍不住看他那小小的专注神情——他成绩太棒了,基本上是在家自学,却总能在这个竞争激烈的学校里排入年级的前100 名甚至是前50名,这简直就是奇迹。考完了,所有孩子都大呼小叫地跑到操场上欢呼,他静静微笑着等妈妈上楼来背。“嗯,有些难呢!”他笑着告诉妈妈。妈妈也是笑着问:“那你做得怎么样?”他狡黠地笑着:“不错啊!”于是母子都轻轻但欢快地笑了。我在讲台上清试卷,也忍不住笑起来。妈妈背他出门,他竟然在母亲的背上还不忘回头说:“老师再见!”背着胖墩墩儿子的妈妈也同声说:“老师辛苦了,谢谢老师。”天呐,我实在是也没有做啊!送试卷去教务处,楼梯拐角处无人的地方,我偷偷红了一下眼睛。

    这孩子得的是血液病。听说小的时候也曾经生龙活虎的爱着篮球爱着足球,是一个天生的运动家。可突然就只能坐在轮椅上了——即便是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怕也不能忍受这样的打击。可不论是他的父母还是他自己,总是欢乐地笑着。有一次爸爸耽误了来学校背他上厕所,他实在憋不住,羞赧地请班主任去找一个矿泉水瓶。那一个班的小女生都站在门外默不作声,直到一个小鬼头从里面提着瓶子跑出来,大家才长舒一口气。运动会碰上刮大风,他也一坐一天,大声地为别的孩子呐喊;歌咏比赛又碰上小雨,他也来到班级队伍里,握着话筒领唱《让我们荡起双桨》;作文比赛,他说:“爸爸用知识给我做桥基,妈妈用勇敢给我铺桥面,我是一座最坚固的桥!”在全市孩子参加的作文大赛中,得到了30个一等奖中的一个——其实评委中没有人知道他的身体已经不是一座挺拔的小桥……

    上次的一场竞赛考试我没有参加监考。周一上班,听说他有些不好。考场上,他先是安静做题,后来脸色就有些不对,接着趴在桌上就无法答题了。监考老师去问他,他眼圈一下子红了——但强忍着没有掉泪,轻轻说:“腿疼。”监考老师赶快让他在办公室的躺椅上躺下,给家长打电话。他几次眼泪都要掉下来,却头一低一低地忍住了。等妈妈冲进办公室,他突然“哇”的一声大哭起来。而坚强的妈妈还是笑着搂着自己的儿子安慰,要他勇敢一些,忍一忍——还不忘礼貌的谢谢老师。而这个一直都笑着,总是以坚强面貌示人的小男子汉,终于忍不住号啕大哭——谁都劝不住。监考老师是个年轻的妈妈,她给我讲这些的时候,眼泪忍不住就又掉下来了。

    我真的不知道他心中究竟埋了多少痛楚,他只是个十二岁的孩子,他也许是一座桥,但他也需要更多的支撑,他不必掩饰……

    l         《爱心满天》——你我他的事业和责任

    我诚实地承认,我并不愿意一辈子呆在校园里教书,我总渴望着还有一片天空等我开创。有一天一个小丫头跑过来问我:“老师你真的喜欢语文吗?”

    “真的喜欢啊!”

    “哦,那你让我也喜欢好不好?”

    我没有办法拒绝这样的问题……

    文学太美,音乐太美,也许只有教师能够让更多的孩子感受这美……

    所以,这份责任我没有勇气卸掉它。

    前天偷偷潜入学生的QQ群,他们在里面品评老师:“我们语文老师还行,她挺喜欢我们的……”老师的喜欢给他们那么多快乐,我不敢不喜欢他们中的每一个……

    也许,付出是件好难的事情——作为80年代出生的独生子女,我正尝试慢慢去做,也尝试着让我的小宝贝们去做……

  • 这是旧文,写在2002游婺源后。

        一个女人,生在徽州,便拥有了山水性灵,她如山一般有起起伏伏的心绪,如水一般有清清澈澈的心。她天天看山中的翠竹,墙外的炊烟,水里的红锦荷包鲤鱼,还有自己房间里一处处的雕刻——她会靠在美人靠上,停下女红,去望瓦片上的天。徽州的一切都是温柔的、细腻的,时间在这里停了下来,让女人细细琢磨自己的心。无师自通的,徽州女人便在这山水中懂得了爱情,懂得自己那生在徽州便不得不承受的命运。她们实在是心细可人的女子啊,水光的流转、微风的吹拂、推开窗时那一声“吱呀”,都会在心底引起小小的快乐与幻想。她们不同于别处的女子,而是都念过些书,在其中寻找生命的理由。十六七岁,便嫁了。男人们只会陪她们三天,新婚后的第三天,他们便远行,承继徽州男人们的责任。近的,在九江;远的,在汉口、在四川、在北方。这远近对女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嫁了,便是出门也是远。都是些女人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地方,远近,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一生中最后一次走出大门,便是送自己的男人远行。他登上竹筏,一撑篙,便走了。到九江,还会换大船。可女人总觉得男人一辈子都在那筏子上漂泊,那是她眼中最后的图景。青山碧水,竹筏悠悠而去。“欸乃一声山水绿”,女人会想起这诗句,多么的贴切啊!撑篙的一刹,山水永存于心,便是无言的绿意。可这一切,在往后的生命中,便如灰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