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柚子
2004-09-16
下午去另一所中学交一张登记表。阳光把我晒得晕晕乎乎。
满街都是新上市的大柚子,黄绿色,泛着淡淡的光泽,看得人满心欢喜。忍不住买了两个。根本不会挑,只知道挑大的,挑自己觉得颜色好看的。选了一个巨大的准备请客,一个稍小要带回家吃。看那位干练的女老板麻利地剥下柚子皮,轻微的“嗤”声,柚子涩涩的清香打在脸上,真舒服。
骑车回学校,柚子在车篓里晃荡,空阔的马路上,可以慢慢的晃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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给你一把提琴
2004-09-15
把二十年前的自己的第一把小提琴送给了叶老师——他的女儿要开始学琴了。二十年,今天在阳光下想到这个数字,人就晕起来,太长,却又是一晃而过。昨晚打开这旧琴盒,最后抚摸了一下这金色的光泽,年华像悠悠的琴曲,从心头漫过。第一把琴,好像应该依依留着它,藏住童年的回忆。但是,琴,只有在被拉响的时候才真正具有生命。这小巧精美的提琴,我应该让它再响起乐音。
叶老师的女儿,一副乖巧可人的样子,是那种安安静静娇羞的女孩,拉小提琴再合适不过。女孩子的生命里有了音乐,一定不会孤寂。我给她送去这珍爱的琴,愿她体会这无尽的美与欢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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偶然
2004-09-14
深夜里想听音乐,CD满架,在一张张碟片上停了又停,不知道这静夜里该听点什么。手指移到角落里,摸到厚实光洁的纸质封面,我知道,那是李云迪的精选集,封面还有这位少年钢琴家的亲笔签名。有那么一刹那,我很想抽出它来,却还是把手指缩了回来。什么也没有听,转身睡觉去了。
去年的九月,用第一个月的工资换了一张音乐会的门票——维也纳童声合唱团。我没有奢望过他们会来到这座城市,少年时代曾经的梦想就是去奥地利亲耳听他们的歌唱。而现在这全世界最纯最美的天使之声来了,我毫不犹豫去订了票,座位在二层头排的中间位置。那天穿了一身白裙,有点小礼服的样子,把入口处送的一朵猩红康乃馨斜插进包里,在腰间晃荡。
我不记得整场音乐会我做了什么,好像是孩子们用中文唱《茉莉花》时,第一句就激起了满场掌声,我没有狂热地鼓掌,小的时候,我的音乐老师就曾经说过,这是最不守规矩最不尊重人的掌声,我只是低头笑了一下——他好像说过,他是那时候看见我的。音乐会被宣布结束时,我以为人们会按惯例以掌声要求返场,身边的人们却纷纷起身离去,留下我错愕的手掌停在半空,不知道后场的孩子们是不是也很惊异。
呆在那里了,看灯光一排排熄灭,把黑暗抛来。他在这时走来,自己介绍说自己是一家音乐杂志的编辑。一起往场外走着的时候,我忐忑起来,这样不清不白不咸不淡地和一个陌生男人一起走,总想拔腿就逃——可我居然把电话留给他了。初秋的晚风,瑟瑟袭人。
然后是冬天……
过年,大年三十早上,去糕饼房拿一个定好的蛋糕。弟弟在里面聚精会神看师傅裱奶油花,我在街道上寒冷白亮的阳光里发呆。手机响了,贺年的短信吧,我寂寂掏出电话,竟然是他,开始絮絮叨叨说爱说那一晚。我心里开始冷笑,一晚,在一起二十分钟的时间,你知道我是谁?
还是很礼貌地问他怎么了。他说辞职了,去南方考研失败了,很苦闷。果然啊果然啊,你现在落拓寂寞了,竟然想起那一晚偶然留过的一个手机号,想起有人可以说话可以聊天可以安慰你了。那又何苦先把这个“爱”字拿出来。这大红的春节里,我冷冷按了一行字过去。
这件事就这样过去了,隔几天,他又发短信过来问我的通讯地址。好吧,这无所谓,一个写信用的地址,不会给我造成新的麻烦。
春季的学期开始,在学校的门房发现了厚厚的信,拆开,竟然是李云迪的精选专辑。我翻来覆去神经质地想从信封里倒出点什么,显然里面不会有什么了。
突然想起那一晚聊起过两个弹琴的少年——李云迪和郎朗。他提起自己有李云迪的签名专辑,很是珍惜。我说郎朗是天才,他的音乐思维不可企及;但李云迪,他塑造绝美和神奇,而你会觉得他表现的一切其实都离自己不远,生活中充满了机遇与奇迹。
他现在竟然把这碟片给我了。
然后他就彻底的消失。
像一出恶劣的肥皂剧在我自己身上上演。
肥皂剧的剧情发展也许是漫长的恋爱开始,但是我敢保证,时光重现,我依然会在蛋糕店外发去冷冷的文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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饭局
2004-09-13
又是家长请吃饭,大家都不想去,又不得不去——那家长几乎是哀求班主任了,不去不知道他们会怎么想,家长也可怜啊。说很多废话,饭局的开始总是这样的无聊和沉闷。大家的筷子都是在菜上点来点去,保持绝对的优雅。和所有家长请吃饭一样,这个桌上的主题最后又演变成了一个班级的班组会,开始谈学生谈规划谈中考高考。都说轻松一下,不谈工作,但是我们不谈工作可以谈什么呢?所以继续加油加油的谈,直到有一个人醒过来,看到发楞的家长,赶快开始继续这一个孩子的问题……
家长反复说“拜托拜托”,我们反复说“努力努力”,宾主尽拘束。困啊,我的眼都花了,饭还没有吃完。看到家长的殷勤,再看身边同事无奈的笑,也不知道再说什么好,只好捧起杯子喝酸奶,大家都不容易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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温暖与寒意一起袭来
2004-09-12
六班的学生教师节送来的礼物竟然是刘若英的专辑《我的失败与伟大》,她们临走,还丢下一句话:老师,你和她很像。
这话让我有一种莫名的感受,温暖与寒意一起袭来。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学生会这样说?我想了一天也想不明白,刘若英是一个怎样的人,我哪里会和她相象。
回家赶紧听碟,熟悉的声音袭来。歌词也不看,就歪在床上听着声音。这声音好像很远似的,悠悠传来。刘若英,我很喜欢的一个人,买过她的专辑,买过她的书,买过她的影片。但是,感觉上她离我的生活这样遥远。突然被一群十来岁的孩子丢下这样一句话,不知道是我又想多了还是已经被人窥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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睡
2004-09-11
我听见自己在床上说:“妈,让我睡。”早上补课,中午一点才到家,吃完饭就倒在床上。我心里明白还有很多事情要爬起来去做,却依然沉在睡中不愿意醒来。我心里是清楚的,甚至想起高三时也是常常这样在睡眼里对妈妈说:“让我睡。”可是,不能,不能,我又到了人生的关口,要去拼搏要去奋斗,不能睡,不能睡——我没有时间,只能挤压睡眠。不让我睡的不是妈,是时间自己。
挣着起来,午后的阳光灿烂,白亮得要一切褪色。
人生有时的小小梦想,只是能够没有负担的大睡,没有闹钟,不要妈妈喊,只是睡,然后自己醒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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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季的繁华如烟
2004-09-10
学校的聚餐还没有结束,我背上包匆匆走了。不是回家,是去影院看《哈利波特Ⅲ》的首映式——影院今天给学生和老师送来了票,我领了一张。我是很喜欢哈利波特,没来由的喜欢,我心底是知道它的价值的,但是嘴硬的一定要说它好,说它好极了,也许是因为我向往这冒险和宿命的情节——我信命的,所以,我无法冷静,只好在这本书里去做一个违心的长不大的孩子。今天又去看童话,又想让自己迷醉一下。但是心不静,坐在黑暗里,倒一直在想刚才的饭桌上怎么没有给自己倒一杯酒,突然很想喝酒了,和自己的一年痛快干一杯。
影片,永远不像文字动人,它抹煞了所有的想象。和学生们一起看完,目送他们的红校服转过街角后,我默默独自回家。我在夜色里把车蹬得飞快,心里又冷冷笑起来——今天真像一场梦,自己给自己上演一台狂欢的戏而已;今年真像一场梦,把韶华烧成灰烬让这碎屑舞了一季灿烂。去年的教师节,还在为一些小贺卡小礼物惶然和欣喜。只因为自己是一个新老师,这丰收的九月,这一切可以像鸦片一般将心麻醉。而今天,只是在接过学生递过的鲜花时得体的微笑致谢,心里哪还有什么崇高与快乐,只盘算着今年学校会发多少银子以及为什么明早还要补课。觥筹交错时少了拘谨,言谈举止里多了世故——这一年,把自己投到这繁华梦里去洗练,倒是真的磨去了棱角。一个人究竟该怎样证实自己?我也许已经证实。一年,得了大大小小的奖证,出了大大小小的风头,好像已经把能获得的一切光耀与虚荣都得到了,只是自己心底里在哀哀歌唱,那曾经的梦想就在与生命交汇时突然折向,变成平行线滑行在我的身边,永远提醒着我的失败,永远在我翘首时给我一个无止境的渺然。当一个人知道生命的另一种风景后,也许世人所见的所有花团锦簇都会黯淡。
记不清三毛是在哪篇文章里提到过:她在嘉年华的盛会上看见一个小丑,孤独的行进在雀跃的街。她说,只有这个小丑演得最好。她真是目光犀利的女人啊!但是今晚又胡思乱想时突然悟到,我如果是这小丑,在跳完自己的舞蹈后,应该把这无奈的笑隐隐的痛留在无人处,我只能而且必须继续扮演我的角色,哪怕它年复一年。这个世界,有几个人的心会真正被另一个人所理解?那就不必把伤痕展示在他人面前了吧,也无须抱怨——没有人会替代你的角色。
这温柔的夜色中,我又红了眼睛,但是这次竟没有让泪掉下来,由它被初秋的风吹干了。我蹬车走过的,不过是回家的路;我要去的,是自己的轨迹——日子还将继续,便是一季繁华,回首依然如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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祝自己快乐
2004-09-09
早上七点差十分出门。七点一刻到校。上午上课备课。十二点抢在学生下课前吃完饭。趴在桌上小睡到十二点四十。去教室监督学生午休到一点四十。和学生谈话到两点。改作文到四点。开会到五点。监考到七点。收完卷子顺号清好到七点一刻。到家是七点四十。吃完饭八点十分……
领到了区里发的奖证。收到九班学生——两个成绩最差的女生给她们的前语文老师,也就是我送来的教师节礼物,一个米老鼠玩偶——可惜她们送来的时候我正趴在桌上呼呼大睡。
一年一度的过敏性鼻炎愈演愈烈,今天干脆把半卷卫生纸揣进四班教室,然后不停的阿嚏阿嚏擤鼻涕外加哭天抹泪,学生快笑死了。知道脱敏的药吃了又会头晕犯困,还是忍不住吞了一颗。
和早恋事件里的男主角谈话,收效甚微。
……
明天教师节,祝自己快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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遭遇早恋
2004-09-08
上课分析作文,发现一个脑袋埋在抽屉里,于是飞速过去没收了他正在看的《哈利波特》。我没有以为这是很大的事情,准备下课还给他的——说明一下,这是全班成绩最差的男生之一。回办公室翻了一下这书,却突然发现里面还有信——还有撕碎的信。是班里的第一名,一个漂亮聪慧的女孩子写的情书,写给这个愣头小子。
头皮发麻,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肯定不会把这个交给班主任和家长,我不想把孩子们的游戏闹大。
把女孩子叫进办公室,她进来就哭了。她一哭我就心软。说真的,我倒是欣赏他们俩的眼光,特别是这女孩子,不怎么以成绩取人,很棒!但是,这个事情总得解决,这孩子成绩这次已经掉到班里第四了,成天魂不守舍,现在我终于知道了原因。
这样的谈话很痛苦,她就在我面前掉眼泪,谈话成了我的独角戏。这样我就得不断调整话题和分寸,磕磕绊绊的,我们还是谈下来了。
我对她是这么说的:在这个年龄有这样的情感很正常,证明她长大了,证明她心思细密,证明她是一个聪慧的女孩。但是,这件事的处理方式不对,我们其实可以找一种方式把事情变得更美好。比如,我们可以不把它当做一场玩笑,而是真正作为生命的一个部分,让它在生命最成熟的季节再绽放光彩,而不是仅仅把它作为少年的游戏……我说得有些乱,但底线就是不要指责她,不要伤害她。
说到后来,我看见她的目光柔顺了,听了我的话开始乖乖地点头,心里总算舒了一口气。
明天,准备找男孩子谈,我想这两个好孩子会让我满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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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际友人
2004-09-07
学校来了国际友人:两个韩国学生。十一班范老师中了大奖,两个孩子全都分到她班上去了。据说这两个孩子会在这里念完初中、高中,也许还有大学……不管念到什么时候了,总之今后的两年会在范老师班上。范老师有点哭笑不得,因为这两个孩子打扮得奇形怪状的,让她很是犯愁。怎么怪?按我们中国的中学教育德育要求很像小流氓就是了。“嗯,你们必须穿校服……”范老师好像是这样和他们说的——听不懂!翻译哇啦哇啦好半天,这两个乖孩子连连点头。于是,就这样入学啦。
先说一下范老师。范老师者,初中部语文教研组长也,兼本年级书记。很大的官吧?其实是一个笑起来很甜很娇小的女老师。我刚进校的时候听见她说自己儿子两岁——现在三岁了,小名得得,很有趣的小伙子,啊,这个扯远了——的时候,那叫一个惊讶啊,满心赞叹这位老师真是驻颜有术。前几天和九班班主任说:“范老师十年前的学生……”他竟然也是快掉了下巴:“不会吧?她有这么长教龄,她不是小丫头吗?”——唔,又扯远了。反正,这是一个四两拨千斤的班主任,属于以柔克刚型。
再说一下十一班,这个班很聪明,甚至可以用他们的聪明把教学楼的屋顶掀了——成绩不错,麻烦不少。但再来两个韩国孩子,这个班的人数就达到68人了,这么多人加上十一班出名的调皮劲,范老师是有点崩溃。
十一班见到来了两个韩国学生,就差没有游行庆祝了。此事全校皆知,以至范老师踱至十一班门口时,竟发现门庭若市。更恐怖的是,她的小班长正叉腰立在门口大声吆喝:“要看韩国同学是不是?要看的来看啊!五块钱一张门票!五块五块啊!”
……好孩子,有头脑……
语文课上,一个顽皮孩子捣蛋,范老师正欲发火——一眼看见韩国小伙子正目不转睛盯着她,只好硬生生把火压回去了。“第一天,我得注意一下国际影响……”范老师是这么告诉我们的。
这两个国际友人还是挺厉害的,学了三个月中文,中国字写得极端正。很多老师都准备拿他们的字去巡回展演,让写了十年中国字的学生好好反省自己是不是应该放弃在作业本上“画符”了。
关于他们的打扮,很多老师的评价是一个字:酷!花衬衣倒不觉得多么讨厌,染过的头发也还可以容忍。我们的政教主任居然都说:我们平时对学生的穿着打扮是不是管得也太多了一点?
数学课上两个小子不停翻字典,估计没怎么听课。数学老师说了一句俗语,十一班的家伙们就开始起哄:“老师,注意一下语言标准啊,我们这里有外国朋友呢!”
他们在登记表上都填了喜欢打球、唱歌,最擅长的科目填的都是英语。范老师说韩国歌倒是挺好听——比如《冬季恋歌》……不知道他们会不会唱……
他们现在住宾馆,有一位中国的监护人。
国际友人来了一天,校园里就掀起了老大的波澜,不知道这两个异国的小伙子还会带来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