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又吵架了

    2011-09-03

        又浪费宝贵的赶作业时间在微博上和人吵架。真是对自己都无语了。

        说实话,我特别不敢深涉纪录片这个圈子,虽然很乐意交一众朋友。和我交好的那些老男人们,基本都是扎在下面拍片,聚在一起喝酒,有事了互相帮忙补几个镜头,没事了大家互相不联系。出了新片子,彼此都惦记着打招呼寄张碟……这是多美好的友谊啊。

        不敢深涉的原因是现在很多导演或制片人激愤得让我咋舌,开口就是辱骂;骂城管,骂医疗,骂体制,然后他们开始骂偶尔得到准映资格的导演,这些导演俨然成了向万恶体制妥协的叛徒而应该被凶狠的咒骂。的确,这个乱七八糟的现状太让人有骂人的欲望了,但每天每天的刻薄辱骂价值何在?有没有可能静下来,拍出来,去探讨,去思考;然后再想办法去改变。

        更何况,我真觉得就普遍水平而言,包括我本人在内的很多中国纪录片导演事实上是缺乏思辨能力的,太多作品还是在吃中国题材,而没有进入人性、历史、社会与政治的思考。我不知道是不是我自己目光短浅,恰恰是我自己觉得特别隽永的几个作品的导演,从来不怎么骂人。

        微博这个东西,我拿它解闷,看见萌物了转一转,看看大家的动态关心一下。当然这只是我的做法。昨天晚上有件事让我觉得有点心惊。微博传说武汉一出群体性事件打死了人,我是看到一位制片人转了。而原始微博,当时只有十余次转发和四条评论。我顿时好奇是不是有人专司搜索和转引这些,转引没有问题,但我搜了一下微博的关键词,死了几个人当地人都说法不一。那好,等一天再看看。果然今天报纸和网络都证实打死人是谣传。动车事故也是一样,大家都在说瞒报了死亡人数。我用半个小时核对了一遍网上的各种失踪总结,其结果是每个人都有下落。一激愤,转了,骂了,很正常,但纪录片导演们该当是探究生活真相的人们,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呢?

        今天事情的起因是学院的杨德昌回顾展没法放《牯岭街少年杀人事件》,我发了一下感叹,马上就有人跟进说学院自我阉割。文学系一位老师辟谣说胶片放映必须报总局,这是总局卡的……这句话就没人看了,炮火全冲着学院来。自我审查和审查是两回事,电影学院这个胳膊拧不过总局的大腿,我开始争辩,于是各种争执。

        我觉得就事论事很重要。比如此事,我们可以讨论的是一个非部属院校的学术活动是不是应该由总局左右。但没有人就管辖权属谈这事,就是吵就是吵就是吵,你们就是自宫。然后各种感叹世道,讥诮个人。末了始作俑者解释:我不是针对学院,我是针对审查……我真无语了,那自我阉割这个话题是今天这个事情需要提及的吗?

        最后有人说我身为导演系的人太有优越感。我觉得导演系也不是没伤害过我,但我不否认这种优越感。于是马上又被教导你这样趁早改改。真没什么好改的,我爱一个地方永远是爱个体,这里有我崇敬的师长,他们在作出自己的努力,我身为学生当然骄傲。可导演系不就是由这些人构成的么?从什么时候开始,为自己所在的地方申辩和呐喊也成为优越感了呢?

        我其实没有什么优越感,我只有压迫感和危机感。越是自己想坚守的地方,越是会有压力,越是会被群体抛弃,越是会不耐压力而内部瓦解。这个应该最核心的院系现在已经各种边缘,学院内有优越感的是那些能组织活动、会挣钱、善媚主的院系啊,那为什么我就说了一句导演系苏世独立横而不流,就反被指责优越感呢?

        但越是如此,越是得在不明就里的非议里发出一点点自己的声音。我真的觉得没有话语权和有话语权都是很可怕的事情。没有,你就坐等别人各种揣度斥责,有了,则这么容易就走向极端。

        坦然一点说,中国纪录片内部的热闹和海外的影响真的不足以说明任何品质。每年大量的片子流于基本技术和叙事都没有解决的拍摄,而海外的入围大多在展映单元而并未进入纪录片的大主流。偶尔闪耀光芒的片子也不足以和电影史上最优秀的那些影片平起平坐。有什么好洋洋自得的呢?回过头来,那些辱骂城管的人,有没有去跟踪一个基层城管的生活,并就此探讨这个体制是怎么通过最小的螺丝钉维系的?

        这么多人都像打了鸡血一样真的很让我无语。

        而压力更大的是,我将用后面的几年怎么去描述他们。

        ps,在豆瓣转了这篇,维舟说:“现在太多人有怨气,后发国家在现代化过程中大多如此,例子比比皆是,中国现在的社会矛盾和冲突程度相比起历史上其它国家来说其实算不得多了不起。”

        我回应维舟:“这句话你说我说,我想我们彼此都不会觉得有什么问题,就是一句不带褒贬的描述。问题是这种描述一到愤愤们那里,就会被骂你走狗,你奴才,你五毛,你SB……愤愤们这样也罢了,一群做纪录片的人这样……真心无语!”

        怎么做永远比怎么说艰难。也以此再次提醒自己。

  • 溯源

    2011-08-19

        哈7下是在乌鲁木齐和师姐一起看的。她没有看过书,因此对斯内普的反角大反转大为讶异,而我那时已经准备好了眼泪,听见她的惊呼,终于没有滴下来。

        更搞笑的是我们到乌市第一天师父指点我们看街景:“那边有个电影院……我们还去看电影了。”我和师姐马上敏感地一起打断:“和谁?”

        “和徐厂长……”

        “看什么?”

        “哈利波特……”

        “2D中文配音版?”

        我师父从副驾驶上回过头:“你们俩以前认识么?”

        “不怎么认识!您居然和徐厂长去看2D中文配音哈利波特啊哈哈哈哈哈……”一车人都笑疯了。

        这种吊诡非本院学生不能理解,想想我师父和徐厂长并肩坐在乌鲁木齐的破旧电影院里,看这么一个“小孩儿打架”的电影……实在是唐伯虎点凤姐、李逵走秀场的感觉。

        我和溪岛同学终于没有一起看这片子,说起来,如果我们不是抽抽了玩导演系和哈利波特中的角色对位游戏,大约是不会那么快勾搭上的。昨夜他有点好奇,问我是怎么开始看这套书的,毕竟这十年对于我们而言不是童年而起的成长回忆,而分明是成年以后的偶然了。

    ====以下是切入正文的分割线====

        那时候我是华中师大中文系的本科生。中文系的学术氛围我迄今怀念,专题讲座不断。某夜是孙文宪老师在2201讲“解构主义”。这种讲座一般是面向全部学生的一个基础理论梳理,在单位时间内把细节问题最大化解决,非常有营养。

        我赶到2201教室的时候,座位已经不多了。2201那时还是老式的木头一体桌椅,找座位一阵叮叮哐哐,坐下以后就掏笔记本,结果孙老师在讲台说:我们先看一部电影!

        我昨天让溪岛猜可能是哪部电影,他想了半天猜不出。我报出片名后他大呼牛逼!

        《怪物史莱克1》是也。大家对欧洲童话模式都是熟悉的,然后就着这片子讲解构主义,本科生们全明白了。然后再从头梳理源流发展……那讲座真是行云流水一气呵成。

        例行的提问环节有人问孙老师最近还看什么书。结果他说,最近枕边书是哈利波特,“太好看了!”

        我是好学生,老师说好看的书便立即买来看,真的太好看了。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让我现在随口梳理解构主义几乎是不可能的,但那节课旁的细节几乎是刻在脑子里。2201投影上的怪物,木头椅子,淡绿色笔记本,提问环节的哈利波特……

        我在想当一个好老师是多么难啊。比如一个中文系研究理论的老头,是怎么会想到拿一个动画片来讲一个理论思潮的呢?而他不经意的小乐趣,给学生后面的十年多难忘的幸福回忆。

        自勉自励吧。

  • 再见新疆!

    2011-08-16

        早上去了大巴扎,四年前入口处很多卖石榴汁的维族老汉,而现在更多的是执勤的武警战士。去买干果打包,给爸爸妈妈的,给未来公公婆婆的,给系里带的,最后是自己的。然后看到那些假冒伪劣的乐器,买了一把小号的热瓦普,明显被宰得一塌糊涂还是一激动就掏钱了,纪念自己在乌鲁木齐的这一周,写了一个关于新疆音乐的剧本。

        几乎已经可以确定的是我没有这个剧本的署名权。即便是挂一个剧作指导恐怕也要论资排辈的被挂在第三位——虽然这个剧本是我四昼夜几近不眠不休写出来的。我承认这让我有委屈感,当枪手是行业的潜规则,但给两个外系学生当枪手实在太憋屈了!你们又不是我的学生,我为什么要给你们当厕纸?

        我真的想问问走廊那头那个系的某些老师,你们真的相信自己的审美吗?还是我们不在一个星球?如果我们这里还是一个学校,那么我们能不能先进行基础教学?训练本科生写情节剧,这个不是基础教学要求吗?三个学生,拿不出符合基本剧作要求的剧本,在据说几易其稿以后、在若干位老师指导以后,你们真敢用15000字75场戏来支撑一个长片吗?更无语的是其中一位同学,在被询问这个剧本还需要修订什么的时候,回答说我看景以后可能能丰富一些东西……看不看景你先把字数场次凑齐行吗?更让人无语的是,当天山厂已经派出一位成熟编剧帮忙出主意的时候,为什么不听他的意见?我和这位编剧仅仅开了两次会,就梳理出了故事线索,紧接着写出分场并在四小时内得到他逐场的修改意见。不是别人不配合,不是别人不认真,我真的想知道所有参与前期创作的同学们是以一个怎样的姿态面对一个成熟编剧的指导——也许他只写过主旋律,但人家至少在剧作规范和长片结构上没有问题,并具有相当丰富的阅历,为什么不能取其所长?

        但是完全但是已经累得什么都说不出来了。自私一点说……你们是我学生吗?关我什么事!

        悲催的是,作为厕纸,我还是把这件不关自己事的事完成了。师父发来的短信很关爱,让我用最后两天去逛逛……我真正无语了,师父啊……武汉方言里有一句话说“把粑粑捏团圆”,顿时想起这句话,是不是只要结果,把一块米粑捏圆了,别的也就都无所谓了。

        我犹豫过这篇吐槽要不要加密,但最后放弃了,没有谁有错。招定向生没有错,想在最后关头补救把事情做好也没有错。更何况我其实很享受在极度疲惫下疯癫码字的快感,虽然怀疑这一切的意义。好吧,我近乎决绝的要求不跟拍摄期,在开机前离开。要回家了,无论如何,希望剧组拍摄顺利!

        下午老芮非要用仅有的几小时放风时间带我去看了天池,他颈椎出了问题,还坚持挺着脖子开车带我去看看风景。晚上见到洪启,我一直很喜欢他的歌。

        就这样吧,新疆再见!再见!等我下次来安静看你的风景!

  • 同志们!朋友们!

    我涅槃了!

    这个事情我到了乌鲁木齐以后才知道始末,简直是各方不靠谱的完美聚合。

    天山厂发誓要给定向生做一个长片,但人家厂里后面还有新戏,所以必须把时间压缩到本月20日开机9月5日杀青。

    文学系号称一直在改剧本,但事实上剧本完全不能用。

    青年厂做了人员协调工作,但相信文学系的本子,一直没有详审……

    而且事情到了这个地步就会很麻烦,天山厂想按自己熟悉的路子走,导演这边有自己的追求.青年厂的目标最明确,就一个疑问句:你最早什么时候能写出来?

    5号下午到,开第一轮会,确定四个人物不能动,拍摄地不能动,时间不能动。

    6号建组会,我去打酱油。接下来剧本碰头,天山厂张老师真牛,脑子极快,能力超强。

    6号晚上开始写大纲,写不下去,没感觉。

    7号再见张老师和阿导演,张老师家喝茶,一下午敲定故事主线。

    8号一整天埋头写大纲。当晚,也就是9号凌晨发大纲给天山厂、青年厂。

    伟大的张冰老师在半夜四点复信,逐场提出修改意见。

    9号上午改定大纲二稿,顺便还帮忙看了演员。 9号下午开始码文学本,进展缓慢。

    10号上午进展缓慢。至中午,才十几场戏。

    10号下午开始发力。11号全天疯癫,至晚间码完全部文学本一稿。

    粗粗修订了一下,12号凌晨发一稿给天山厂、青年厂。现在各路正在审剧本。

    最好的消息是导演已经基本认可剧本,认为只需微调,此刻静等两厂意见。

    虽然也有院子啊屋里啊公路啊巴扎啊,但基本按封闭空间写的,所以我也不用再看景细调。

    所以我只需等两厂意见,然后演员来按他的情况最后整理一遍。最早16日可以回家。

    把人逼到死果然有意义!第一个会投拍的长片剧本居然是这样逼出来的。

    从写大纲到一稿,就四天啊四天啊四天!我一个人闷在宾馆头昏眼花后背剧痛ing

    可以确定这样赶出来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我真的尽力了。师父原谅我!学生原谅我!

    交完一稿浑身轻松,原地打滚满血复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