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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的河(二)
2005-01-22
清晨五点就醒了,而这已经是第六遍醒来。紧张把整个人冻得结结实实,没有一个喘气的机会。
早上的政治考得坦坦荡荡——反正都不怎么会,于是坦坦荡荡地乱写一气。辨析题,竟然考了我刚刚给学生们讲的《许仲平义不苟取》,当然不会考文言实词,而是从马克思主义哲学价值观层面分析。所以,我还是不会做……发呆,最后一个半钟头把试卷填满。
中午,方便面。北京的方便面竟然有“西红柿打卤面”味道的。然后一口气又背了最后一百来个单词。
意料之中的,英语永远是我的伤心事。第一篇阅读整整用了四十分钟,和猴子们的公平意识纠缠得晕头晕脑。接下来飞快地在答题卡上乱勾。而完型终于还是没有时间做了。至于作文,可以成为失败文段的范本。回宾馆给妈妈打电话,刚接通我就痛哭起来,英语事实上已经让我确定这场考试的失败了。哭得肝肠寸断——虽然我知道这已经不能挽回什么。我一直在对妈妈说:为什么还是会失败,为什么我这么用功的学习还是会失败。妈妈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只是叮嘱我一定要好好考完,要冷静,要下楼去吃饭……她说,你是在职的,考不好也很正常,不要多想了。我听不得这话,哭得更加厉害,我知道我是在职,我知道我没有时间复习,所以我的命运就已经这样决定了吗?我这一辈子,只要继续教书,是不是永无出头之日?那么,我辞职好吗?你们谁会允许?
没有下楼吃饭,拆了一包饼干,吃了大约一两就上吐下泻,终于把饼干也放弃了。继续在卫生间里背书,一边哭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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冰冻的河(一)
2005-01-21
到达北京是在清晨,太阳在东边的天空撕裂一个血红的大口子。我在车窗里张望外面灰灰的天空
其实,即便已经到了这一时刻,我依然对此行充满了疑惑——我真的已经来了?我真的准备去迎接这挑战了吗?
先去了宾馆,房间是两周前已经在网上定好的。在卫生间里,看到自己浮肿的脸和黑黑的眼圈,发了一下呆。然后,收拾好自己的行李,拿上身份证,去学校领准考证。从宾馆去北影,要翻过一座天桥,然后过河,再翻一座天桥。我蓦然发现上次来时看到的那条河不见了,东张西望了半天,才看见原来是冻住了——第一次看见封冻的河,白晶晶的卧在那里。我很想下去摸一下它的温度,最后却还是忍住了。
网上通知领准考证是在标放,结果改在教学楼了,很大的一张证,捏在手里轻轻薄薄的。去七楼看考场。小小的教室,我趴在门口的小窗上看了看,扭头走了。楼下有好多北影的老教师在开新年茶话会,也许可以看见几个大名鼎鼎的导演,但是也没有什么兴趣了。
回房间背书。中午又出门,买了二两饺子回房间继续背书。
打开电视看了一下,中央10套竟然在放一部关于里芬斯塔尔的专题片,这是我最仰慕的纪录片导演,歪在床上看了一会儿,熬不住了,睡觉。下午,拧不过妈妈追过来的一个又一个电话,去餐厅吃了一顿——一个菜:鱼香肉丝,一碗饭。
夜晚的北京,静谧安详。我站在夜色里看蓟门烟树变成幽暗的轮廓。《燕京八景图》记说:“门之外,旧有楼馆,雕栏画栋,凌空漂渺,游人行旅,往来其中,而门犹存二土阜,树木蓊然,苍苍蔚蔚,晴烟浮空,四时不改。”故曰“蓟门烟树”。就在眼前的好景,估计是没有时间去看了。
宾馆房间灯光太暗,我把书本全部搬进卫生间,光洁的洗脸台,白亮的灯光,以及最后一套英语模考试卷和最后一遍政治理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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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天出发
2005-01-19
明天晚上就要上路了——而到现在还没有请好后天的假。
从来没有这样忐忑。因为我知道梦想以多么强烈的旋律盘旋在心底。因为我知道,这日复一日繁琐的教师生活让我真的没有多少底气面对挑战。
但是,我依然会义无返顾地登上北行的列车,哪怕是绝路横亘面前,我至少可以宽慰自己的心——我已经看过悬崖上的风景。
把没有做完的政治和英语试卷都压入了箱底,把来不及细细琢磨的专业课也一同带好,它们除了增加行囊的重量还有别的用么?我不知道。我把自己一颗叛逆的心折叠、抚平,轻轻塞进这小小旅行箱的角落,用一段旅程给她一个价值的证明。
请给我一些祝福——不要祝福我成功,请祝福我去快快成长。
请祝福我人生的航道,在新的一年里,会有一个晓雾弥散后的方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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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生视野
2005-01-13
一年半以前,女生视野这个小站是我每天唯一一定要打开的站点。因为,做站的四个女孩子是我的高中同学,因为,她们中间的一个曾经和我同桌两年而现在她已经永远的走了。
那时她刚刚离去,我无处诉说我的悲苦,甚至找不到一个人来分担。我和她,一年打一个问候的电话,但是,我一直把她当成一个可以共同分担忧愁可以一起享受生命的最亲的朋友。她突然离世,我的心也空了。
女生视野差不多也是在那个时候停下来。我没有地方去看她的照片她的文字她的笑。只是把她给我的书、信、以及我们一起写的一些小东西翻来覆去的看。回忆高三时我们的胳膊每一次的碰撞,她细细长长的字和洒洒脱脱的笑。我们还年轻,却历经生离死别,心上的伤痕大约一辈子也不会弥合。
甚至,女生视野的关闭,让我觉得一个疗伤的地方都没有。
今天,这其中另一个女孩子说,复站了,大家去看看吧。我点开,她比以前简洁,比以前利落,但骨子里的飘逸和隽秀一点都没有变。我看到这两年来,我们大家都在成长。
也许这才是最好的结果,青春过往,我们还将前行。我们每一个人,都会面对新一天的太阳,正如我们十七八岁时最纯真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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美好的下午
2005-01-12
每年的教代会结束都会给全校老师发点礼品。去年是一条围巾,据说今年是一套保暖内衣。我琢磨着弄套大红的,因为马上本命年了嘛。
大家心里对这个东西还是很盼望的:“你觉得有可能是暖恋的么?”“做梦去吧,学校才没有那么好……”“应该是加厚的……”“加厚的不好吧,拉毛的比较好……”大家眼巴巴等着天上掉内衣。这也不是个很能够见人的玩艺儿,但是天可怜见的我们这帮教书的人,有什么好谈的呢,就谈内衣吧,大家准备拿什么码子都商量得差不多了。
中午,不用去值班守午休改本子骂学生——期末考试啦,大家监考而已。办公室睡了个昏天黑地。每到这时候,杜老师总会抱着一床被子大喊一声:“大家安息吧!”于是不分男女老少不论睡相美丑,大家齐刷刷拉开躺椅如死人一般舒舒服服地安息过去。我今天倒是很早起来了,轻手轻脚烧开水,不小心把壶碰得乱响,才发现作贼一样的走路是完全没有必要的,现在地震了估计也震不醒大家。只有梁老师突然“腾”地一下从躺椅上弹起来:“我打呼噜了没有?”我正在一片呼噜中看书,不光看到书,还看到周公在唱卡拉OK孙悟空在蹦迪。她突然从桌子后面冒出来吓我一跳,赶快调整出一个嫣然的笑,呲着牙对她说:“打了,虽然只有一声,但是颇壮观!”她瞪着眼:“怪不得憋了一口气哦……”我继续呲牙咧嘴的笑,意思是:起床吧起床吧,我好开灯并且有个人说话。结果,她发了两秒钟愣,哐的一下又倒下去了。
等到一个个毛蓬蓬的脑袋从各张桌子后面升起来,大家便开始展示各自的下午茶点,刘老师章老师冲麦片,我认认真真搅我的牛奶麦圈。
所有的宁静都被侯老师打破了,她狼狈万分地撞进门来,手上提着——一大床被子……以及一个大被套。
“原来是发被子啊!好耶!”惊呼。各就各位——预备——跑!目标,一楼图书室。
我奔出门外,一抬手,发现腕上手表显示离开考只有十五分钟了。急急收脚,用惯性在地上磨出一串尘烟。“我不去了,要去考场了!”我对前面的两位飞人大叫。章老师几乎头都没回——快去,监考来得及,去晚了没花色了。
好,去就去,三十秒时间冲下五层楼。
等我飞到图书室门口,那里已经是一片混乱。“我要大红我要大红!”我在队伍后面嚷嚷。突然发现好多怪怪的眼光看着我——全是老老师,一个个慈眉善目地看着我狂笑。我哗一下红了脸——看什么看,我又不是要办嫁妆,我只是要进本命年而已啦。老老实实排队,到前面看到色彩——啊,桃红的不要,好土气;嫩黄的不要,新年盖黄被子岂不是所有的事都要“黄了”;天蓝的不要,颜色不正——发被子的老师早就已经被我唠叨晕了,怒吼:到底要什么?“水绿!”我赶紧抱起一床,拼命往外挤。队伍早把门堵死了,我听见混江龙在我头顶上咆哮:“抢啊!开抢啦!”震得我脑袋一懵。哈,反正我已经拿到手了,现在是踏踏实实站着,当然不会腰疼。于是堵着他笑微微地说:“我不抢,要抢你抢!”
其实水绿的不错啊——我一边想着一边跟着学生们一起挤在楼道上,拖着大被子趔趔趄趄上楼——水绿,挺有生机的,是不是意味着“绿灯”,一路畅行无阻呢?总之,我是中国人,而中国人总是可以编出各种各样的理由来哄自己高兴的。
唉,多么容易满足的我们啊!多么疯狂的被子!
多么美好的下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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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身冷汗
2005-01-11
上次去北影,只待了一个钟头。
北京初冬时节,我站在干冷的空气里呼吸中国唯一电影学院的晨风。
等待是一件很难的事情,特别是对于这样的考试。我等着它来决定命运,却又希望它晚一些再晚一些,让我给忐忑的心加一些砝码。
终于,准考证号公布了,今天,打开网页,看见考场亦已全部排出。
好,来看看自己在哪个考场。
准考证尾号——核对——我的眼睛就直了,两条腿不自觉地开始哆嗦。我的号码,对应的是——动画创作及多媒体应用。天!我该怎么办?
冷静三秒钟,重新核对准考证号——依然是,动画创作及多媒体应用。
后背就慢慢湿了,鼻子开始发酸。
但是这不可能啊,报名表的底稿在我手上,一点都没有错。
再看,仔细地看,一位数一位数地看。终于发现了,我用报名号找准考证号时,把68看成了86,于是乎谬以千里。
那么,上次我推断的有200多人和我一起考一个专业当然也是错误的。
顿时轻松。看看多少兄弟姐妹——一共,纪录片创作及理论,40人。啊,可以拈花微笑。虽然知道自己是什么水平,但是至少这个方向还没有太多人瞄准。
好,看热闹去,导演创作及理论(故事片方向)253人;剧本创作168人;动画200多,表演87,影视管理154……原来我们这个还算冷门。
接下来,直面人生的挑战吧!我要去北京的寒冬腊月里去寻找新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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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你的不对了
2005-01-09
我们的男生们鄙薄女生常说:长这么难看不是你的错,但是跑出来吓人就是你的不对了。虽说这是老掉牙的台词,但是我依然觉得十三四岁的小孩子们认认真真说出来那么可爱。
终于看到《时差七小时》,在卡盟下了好久,下载完毕,观看。
说实话,看之前我还是很想给这部片子找一些优点的。比如说,2000万总应该有点漂亮的大制作;比如说,妞妞很丑但是一定还比较可爱;比如说,青春剧看起来总会有些感动;比如说,就算它没有任何意义,它也可以很美……至少像部电影,OK?
事实上也从来没有这样看一部电影——几乎是按住快进不撒手,快进、快进、快快进。
说说观后感:妞妞真的不好看,丑还在其次,俞钟导演《我的兄弟姐妹》,挑的四个小演员没有一个好看的,我喜欢的天才小演员吴旭(《一声叹息》、《上学路上》)也实在看不出哪一点漂亮。问题是,别人可爱啊。而妞妞简直就是一个大木桩,杵在我的电脑屏幕上。木桩淋了雨还有可能长出两个木耳或者蘑菇之类,妞妞淋了雨简直就惨不忍睹了,哇哈哈哈哈,看到她的倒霉像我真的在狂笑。
妞妞不好看也就罢了,电影可以好看一点点。我看刘烨的《花儿怒放》,一直在心里笑:编剧你真是个傻瓜,傻死了。但是但是,至少审美上面还不算疲劳。可这部,79年出生,已然25岁的女人,去傻不啦叽的表现十六岁丑小鸭的天空,就真的可笑了。故事很苍白,哪怕是情感,也没有动人之处。而全片一个重要转折点,也应该是出彩的地方:妞妞应为英语发音不标准被嘲笑,于是索性用中文展示《哈姆雷特》台词的那段,我看到一切都按照剧本在处理,妞妞被自己感动,所有人被妞妞感动。但是,她的那段台词,我想实在是太蹩脚了些,我看不到莎士比亚的魅力,更体会不到中文的魅力。看这个台词能力,她上中学时,大概连校内的朗诵比赛也不能拿名次的。
性的教育和探讨大约也是影片像做的工作。我终于可以理解深圳中小学家长的愤怒。我想当今中国大城市的家长,不会再把性教育视为洪水猛兽,但是妞妞的处理太媚俗,我看到一群女孩子在谈“性”,而决不是“教育”或者哪怕是“差别”。
细节很有意思:妞妞对海关人员说——你能不开玩笑吗,这人怎么这么不严肃啊;妞妞把箱子交给DJ,自己得意洋洋去宿舍……这只是开头了,后面我没有仔细看。我只能说,她真的是一个高干子弟,被宠坏了。妞妞不会让人看到她的弱点——全片都是在自说自话的讲述她的“可爱”与“坚强”,但就是这样的细节里,她要传达可爱的地方,我看到的是她已经习以为常的高高在上和专横。“你能不开玩笑吗?”——你以为这是深圳市委你爸爸的下属吗?“你帮我把箱子拿上来。”——小姐,你手上只有一个肥大的绒毛绵羊,而别人拿着两个齐腰的箱子还全部都是你的。
2000万,我完全无法想象这是一个怎样的概念。我自己曾经写过剧本,甚至不敢做一个电影的预算,而只是小心翼翼算了一下拍电视电影大概需要50万。这个数目我觉得吓死我已经足够了,然后把所有的场景再次集中,梦想可以少一点点,然后有一个财大气粗的人把它买去。2000万,我看不出这片子怎么会需要这么多钱。也许是因为妞妞太多次的重复拍摄了吧,所以用了太多胶片?
用权力堆积起来的影片未见得就一定不好,我依然记得小的时候,在电影院里看《周恩来》,前后左右那些静静的落泪,现在,我看到这部电影,依然会停下所有手头的事情,静静看完它。
但权力的力量,当你拥有它的时候,怎样去使用?
权力的力量,在妞妞这里表现得太完美,她知道怎样做才可以成功——而且让所有人羡慕的是,这成功不需要别人的认可更不需要经济上的回报,只要我自己高兴就可以了。
厉害啊。也许,你这样跑出来吓人真的就是你的不对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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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好,贼们
2005-01-08
下午,独自去电影院看了《天下无贼》。
已经看了太多评论,所以这电影变得完全没有诱人之处。也好,倒是可以更多关注镜头和叙事的技巧。
不得不说,尽管后面的镜头——也许是因为火车的空间太狭小,有点太粗糙太随意。但开头那段宝马车在旷野中前行的镜头很流畅、很美。冯小刚,说不出在镜头使用上究竟是不是个认真的人,整部片子节奏甚至风格变化太快,让我觉得导演有点神经质。没有看到精致的长镜头。正打反打正打反打,唉,看得晕死了。当然了,这是商业片嘛。葛优和刘若英的表演可圈可点,李冰冰,我一直觉得她有点傻气,这次她的表现上佳。
至于故事本身,冯小刚是个会发现细节的人,暗暗拖住节奏,还不怎么叫人生厌。飞速的在好莱坞似的冒险、香港电视剧似的打斗、大陆言情戏的痴相以及冯氏自己的幽默台词间跳跃,倒有点新风格。赵本夫应该感谢冯——他的小说实在太苍白了些。
打住算了,本来也不准备正经写什么评论,越写越不像样子。冯小刚是个聪明人啊。他的电影,我愿意像一个白痴一样望着屏幕傻笑,那才是对他最好的褒奖。
结尾,我以为我可以脱身事外冷冷看着满嘴甜面酱的刘若英,但是,歌声响起时,依然被她感动了。
大约,善良总会是我们每一个人的梦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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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孩子
2005-01-07
百无聊赖地看着师傅修我破破烂烂的自行车,看见小路那边有一个七八岁的女孩子正在喝一杯珍珠奶茶,我也掏出一点零钱准备买一杯——太冷了,又站在风口上,实在需要一点热饮。
我还在掏钱,那个喝得心满意足的小丫头突然把手里的塑料杯一扔,抛出一个弧线,塑料杯掉进阴沟里。
我突然就对这奶茶失去了兴趣,这个女孩子动作太娴熟,娴熟到扔掉杯子的姿势那么完美,一身的轻佻和小市民气。
这孩子的教养,在这一个瞬间展露的没有一点可隐瞒之处。
而这时,一个大约四岁的男孩子飞速冲到阴沟旁,拾起那个塑料杯,我还来不及阻止,他已经把吸管送到口中去了。
我发誓我一辈子也忘不了他脸上的满足,他吸吮着杯子里最后残存着的几滴奶茶,那么急切,那么舒心,似乎他小心眼里所有的愿望都在那一个瞬间得到实现。他的眉梢、眼角、唇边,他的脚步、小手,和弓着小小的背努力吸着奶茶的身体,全都荡漾着笑容。
他吸不出什么来了,于是很快的拔出麦管,把小手指伸进封杯膜上的麦管捅出的小口里,哗哗地扯开这塑料膜,把杯子里省的几颗珍珠果——其实也就是些红薯粉团子——倒在手心里,一颗颗,小心翼翼地喂到嘴里去。
他扬着手中的杯子,飞快跑回小路这边,我才发现这边有个正在寒风里奶孩子的女人,她默默笑着,看着自己的大儿子。
这男孩子掀开一个盖着塑料盆的大桶,把麦管和杯子塞进去——这一定是攒下来要卖废品的,然后倚在妈妈身边看襁褓中的婴儿。
他一直笑得那么的畅快,畅快得叫人心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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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静走进新年
2005-01-03
看了会飞的水的文字,写下这篇————
2004年的最后一天晚上,和会飞的水在街上神游,我刚刚用她做头发的卡烫了个打折的离子烫,眼看着头发又变直了,脸显得很胖。我请发型师给我剪个时髦的刘海,他死活不肯,说那样我的脸会更加的胖。从镜子里,看见会飞的水正在狂笑,因为她一定一定不要刘海而同一位发型师刷刷给她制造了一大排。
十一点,两个人还在永和豆浆里发神经,一个系一个年级四年竟然都不认识,工作了,却到了同一所中学。坐在一起说话,她烦她的事,我烦我的事。
独自在午夜上了出租,立刻关掉了手机。变态啊变态,你这个变态——我在心里高高兴兴地大骂自己,在迎接新年的午夜,我就这样把所有的祝福拒之门外,独自看车窗外安静的街。
和几天前的圣诞比起来,这个夜晚显得太安静了些,新旧交替,岁岁年年,原来是没有多少人一同欢庆的。这静静的街道,这静静滑过街道的车,静静坐在车里的我,一同静静默默地走进新的一年。
我把办公桌上的台历换新的时候,回头对章老师说:从来没有哪一年像今年这样快,今年怎么过得这样快呢?她,我的师傅,隔着几张桌子笑笑的对我说:因为这是你第一次一整年都在工作,你不是学生了,日子当然过得飞快。
我的心在那一刻又一节一节冻下去,原来日子在工作中是越过越快了,匆匆春又归去。
惜春常怕花开早,何况落红无数……
就在这天早上,我和年级里其他二十多位老师盛妆站在舞台上唱一首《单身情歌》。我们选这首歌,就是要逗学生笑,现在3000多学生在已经开始疯狂的为老师们喝采和献花。九班一个小小的女孩上来,在我脖子上围上一条围巾,我竟然情不自禁搂住她,九班的孩子们,我把他们抛下太久太久了……
前一天,每位老师收到学生送来的新年爱心册,我已经在别人的册子上看了那么多诚挚的话语,翻开六班给我的一本,却依然是低俗的污言秽语。没有看完,轻轻合上,一年的爱和努力,在那一刻换来彻骨的冰凉,今后的日子,我该怎么办,我坐在办公桌前呆去……
一年半以前,全家坐在我的面前,告诉我他们已经为我选择好了这所人人欣羡的重点中学,因为我是个女孩子,女孩子怎么可以进公司,女孩子怎么可以做传媒。我默坐在那里,数完我放弃的种种工作,把眼泪滴在餐桌的玻璃板上。我看见,为我选择这份工作的妈妈和小姨也哭了。所有人都是为我好。但是,那一刻永远的改变命运的是我自己……
再往前,我把所有的心都扑在一篇论文上,我的毕业论文,大学最后的纪念。也许以后,再没有机会认真写这样的文章,再不会有人细细给我修改。指导老师,我们的系主任给我96分的高分,坐在他们家的小凳上,他说,你考研吧,你还是继续考研吧。我仰脸看着他,一脸灿烂的笑,轻轻摇头,把眼泪一点点倒回心里。那个春天,我以为自己在30岁,或者40岁,可以成为一个真正的文学评论家,然后,迎接我的是考研的失败……
浸泡着满满当当的泪水的一年……
现在,静下来,去想想这泪水的价值。
这个夜晚,我扪心自问:这理想还在么?我知道,它在,我听见它正和我的心一起跳动,从未停息。
那么,静静走进新年。静静走进一天天继续平凡着的人生。我可以不爱岗,但是我敬业;我可以不爱学校,但是我爱孩子;我可以忍耐着命运安排的一切,但同时我可以用自己的力量去改变它的轨迹。
我可以等待春天……
轻轻的,哼起自己喜爱的歌,我等待着的明天,请你来得快些,让我们坦然的彼此面对。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