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影视遗迹

    2011-10-04

        昨天去逛了一下避暑山庄。堂弟请了个导游跟着。堂弟和弟媳都是很早就没有念书出来打工,后来又自己做生意。好孩子一对,只是很不自信自己也能观风景,总觉得有个导游在旁边讲会更好。我有点逃避陌生人出现在家人旅游的队伍里,但后来发现这是逃不掉的,因为满地都是导游,即便没有这个姑娘,我也不可能屏蔽所有小喇叭。

        我觉得,听听史挺好,如果不讲正史听听段子也挺好,或者听听园林建筑的构思搭建,也挺好。但这些全被最大程度的屏蔽掉了。比如文津阁是仿天一阁所建、前后水源来自何处,是我自己看提示牌知道的,导游只字未提。

        那么导游讲什么呢……

        “大家看这处山石,是还珠格格小燕子带着太监捕鸟的那片假山,还珠格格就是在这里拍摄的哦!”

        “这里大家是不是很熟悉?对了,这里就是拍摄《还珠格格》的漱芳斋外景,小燕子把太后扑倒在地就是在这条路上。大家看这两棵树,这两棵树呢……”

        我提起精神听这两棵树的讲究!

        “这两棵树是五阿哥教小燕子练鞭子的那两棵树啊!”……扶额!

        “这栋楼就是香妃娘娘住的楼。”

        “大家看,这里是传说中的冷宫……传说康熙爷在南方带回一位女子……”我十分煞风景的问那不在传说中这里是什么呢?导游说:“哎呀,就是皇帝赏月看景的地方……这位女子性情刚烈……”

        “大家看那座桥,弯弯的,当年乾隆发现新科状元刘墉这么丑,很生气,有意调侃他,乾隆爷站在这里,看着刘罗锅的罗锅背,嘲笑他的背和桥一样……”

        我就彻底暴走了。刘墉是状元及第啊?考状元不要殿试啊?你是《知音》杂志社的啊如是你闻如是你见啊?

        说到知音……“这个小院呢,电影《知音》在这里拍摄过。”

        游客们纷纷问:“《知音》是什么?”导游果断回答:“我也不知道呵呵。”我嘟囔了一句:“谢铁骊拍的啦……”“……哦,讲什么的?”“蔡锷和小凤仙……”“哦……”然后大家就进去溜达了一小圈出来了。没有人有兴趣知道1981年那版的蔡锷和小凤仙在这里拍了哪场戏,我觉得如果是刘德华版蔡锷在这里出没过,大家会更有兴趣吧。

        当时就想撞墙,电影还是不如电视剧有地位啊!

        但这个结论马上又被自己推翻了。因为想起前天在唐山市中心看到一大处被围起来的场地,外面花红柳绿的刷着“冯小刚电影《唐山大地震》拍摄地”。我真心疑惑,不知道冯小刚怎么可能在市中心圈这么一大块地搭景,就算有政府支持,车来车往他不要收声了么?于是跳下车跑去看。和守门大叔聊了一会儿,捋明白了:冯小刚拍摄电影的外景地在郊区,但此地将按电影场景搭设一整条街道,并开发为70年代风情商业街。

        我隐约觉得这有点不对,但想到奥兰多也搭了“哈利波特主题公园”,似乎也说不出这有什么不对。纠结了半天。

        我第一次看剧组拍戏是十二岁的时候,跟爸妈的同学一家去南京玩。暮色渐近,我跟叔叔阿姨晃悠到美龄宫的时候,被告知参观请稍等,里面剧组在拍戏。那部片子是八一厂的《大转折》,这么想来,我应该见过韦廉导演?但我当时对导演毫无兴趣,只顾蹲在外面看灯,那么多线那么多灯让我很惊讶……以至于多年后终于在电影学院考“影视技术概论”这门课飙97分的时候,我突然想起当年没去围观演员而定定看灯光大约是个伏笔。那时候是个所有看到的东西都要记在心里才满足的初中生,南京的一切都在记忆里,回忆中,瞥到一个摄制组的感觉竟然和中山陵的石阶大屠杀纪念馆的骨骸是一样深刻的。

        大学毕业那年和妈妈去湘西游荡。在王村,我妈去找胡玉音的米豆腐坊。推开门她吓了一跳:“这和电影不一样啊!”村民淡定回应:“门里都是在北京的摄影棚拍的!”哦……我从那时起才略微有了空间和接戏的概念。当时很惊异于我妈妈的态度,我去王村,是冲着吃大田螺喝米酒玩漂流,而妈妈心心念念的是《芙蓉镇》。而且,不是古华的《芙蓉镇》,是谢晋的《芙蓉镇》。

        这似乎都是挺好的回忆。然后终于想明白了,不管是我路遇的八一厂剧组,或者王村,或者奥兰多环球影城——都不欺瞒。

        避暑山庄真是该讲的一点不讲,盯着《还珠格格》这个噱头闹腾;唐山则更是要把一次政绩工程做到最大化极限化。《唐山大地震》已经是个充满了回避和粉饰的片子,但还要用这个片子的稍微真实一点的伤痛处为商业铺路。

        所有导游都在用《还珠格格》来组织解说词的时候,其实是深谙受众心理的。我弟媳一直念叨悔不该没带我小侄子来,“可以学点历史”,我只好一直安慰她说以后机会还多。但我真是开不了口指斥导游和跟弟媳说这完全不是所谓“历史”。本来就是一家人出来散心,弟媳又是极好的人,何苦显摆自己知道的那点小知识点和破坏好氛围呢。而唐山这条未来商业街的推演逻辑更是吊诡荒诞。电影搭建的景是地震前的唐山市容,并在电影中又彻底垮塌了一次以唤起惊恐伤恸的记忆。再竖起来一次……这难道不承载着许多惨烈回忆而可以直接用作商业街吗?我不知道冯小刚会不会后怕,和地方政府合作固然能获得资金和拍摄上的巨大便利,但结果同时也是自己的照片被刷得满坑满谷,即便此地根本不是电影外景地,也会被指鹿为马用来创收。

        晚间在微博看见推荐,W.J.T.Mitchell所著 What Do Pictures Want? The Lives and Loves of Images. “书中讨论三种影像概念,包含图像、物件与媒体(images, objects, media)”。我突然很想读读这本书。我一直不愿接受无端放大影视的影响力的言论,但这次真被刺激了,一阵阵的后怕。

  • 抓狂

    2011-09-30

    突然决定明后天回天津老家。一直想拍家族史的……结果,手上没机器。

    本来和尚的机器在我手上,结果和尚的弟子昨天把机器拿走了,人家结婚要用。

    今天突然决定回家,傻眼了。挠墙了。抓狂了。

    无比沮丧地安慰自己:人家结婚是大事,一辈子就一次事情;我的片子总归还是有机会拍的。

    但还是觉得,如果真的还想再做纪录片,自己恐怕必须买个小高清吧。

    叹气……

  • 需要十年

    2011-09-29

        下午坐在一起修订大纲,修着修着就都提高了声音、互相瞪眼。暑假几乎一直在写作业,觉得自己好像回到了中学,临开学了还在赶着算各种摩尔各种溶液各种体积各种加速度;现在倒好,彻底像小学生了,被塞进了一个奥数班,鸡兔同笼火车追火车,看起来都是有套路的题,写起来各种不明白。

        王老师曾不止一次说过,要当个合格的教师至少十年。说实话,第一次听到这话我是不信的。教中学的时候何等一帆风顺,第一学期论文公开课都是区里的一等奖,教了一年书就上全市公开课……洋洋得意了很久。现在回头想想,那种得意纯属意淫过度,一个教研室的老师在后面教我怎么说话,一节课用十几个班练十几轮,出去了再讲不好就真的脑残了。

        现在上课其实越讲越心慌,凭一次拍片经验讲创作,实在是一件自己心里都过不去的事情。而史论部分,真心觉得不能拿20多年的中国纪录片再显摆了,拿片子炫目好办,讲纪录片导演创作是要从卢米埃尔磕起的。现在再想想王老师那句话,只想嚎啕:十年哪够啊!

        这个剧本得到了王老师很多支持,我想想他和我们交谈时的反应速度觉得很惶恐。一到这种时候就觉得我还是去做史论吧,创作的话脑子不够使是一件很让人绝望的事情。十年哪够啊……

        这几天事情太多了,脑子里每天都同时跑着好几件事情,还要解决家里的马桶沐浴房垮塌问题。十一假期过后,一边帮忙筹备这个现在看起来置景工作接近恐怖级别的片子,一边要强迫自己在年底前写完开题报告一稿。十年十年,日子越过越快了,从中文系毕业都八年了,我的文论水平一点也没长进;真不知道这个十年,这样过得越来越乱套的生活,会不会还能有点进展。

        我们没有严格的书目要求,我刚刚列了一下,年底前要读完整理完的文字资料就至少十几本书,还不算涉及的片子无数。好吧,试试看咯。

  •     仍是微博引发的话题,微博上有个叫“世界解密档案”的用户,发了这么一条微博:

        沈从文,来自农村,爱打扮,狂追他的女学生张兆和。张拒绝,沈从文向胡适哭诉。适逢张兆和也来找胡适投诉禽兽老师。胡适劝道:他顽固的爱你。张回答:我顽固的不爱他。随后沈从文以自杀相胁,张兆和遂屈服,嫁于沈从文。不久,沈从文出轨,又顽固的爱上了女诗人高青青…

        何神经慷慨激昂的发表了很多观点,http://weibo.com/heann 因为他常年刷屏,所以如果要查询的话,找2011年9月26日的就好了。他今天的很多观点我是认同的。

    =====进入正文的分割线=====

        我看过一部关于贝多芬的电影,叫做《永恒的爱人》(不朽真情、Immortal Beloved),一改传记片的严肃而发掘贝多芬的风流史,甚至扯出这位爱人可能是和贝多芬水火不容的弟媳……电影拍得极好,看完了心里有点莫名的动荡感。钩沉风流史总是会让观者游移于偷窥的愉悦、颠覆的快感、质疑的心结甚至愤怒的爱戴中——普罗总是在男女之事中获得一些快乐的,这倒不是坏事,总可以多推广几个人名。

        沈从文追张兆和一事,我倒很愿意采信张充和的《三姐夫沈二哥》,这是心里存在美好念想的执念,也是好文字在心里久不散去的余音。家人叙旧,有格外的情趣,而免了别的作传记者初始之心中的褒贬;自然也有格外的掩饰,只剩下暖的情怀而规避了生活惨烈质朴的琐细。

        我读沈从文很早,但读《边城》很晚。小学毕业快上初中的时候在家里翻出一本现代小说文选,读到《萧萧》和《丈夫》两篇。当时觉得前一篇明白故事了,后一篇没懂;前一篇揪心,后一篇也揪心。又过了一年重新看《丈夫》,才恍然的觉出其中的好来。我一直深幸自己没有在一开始就陷入《边城》的境界里,后来更大一点时读到这篇最著名的代表作,怅然若失,没想到就是这么个“小清新”的故事。

        自然这“小清新”的爱情是写得极好的,我迄今也仍很爱这个调子的怅惘,如所有激动的女生一样,在学院放《八月照相馆》的时候跑去撒眼泪。但是这故事和《萧萧》一比,就弱了。倒不是弱在所谓“命运”或者“人性”这种很容易联想到的词汇上,而是气场不如《萧萧》迫人。《边城》是缓流,清荡荡淌下;而《萧萧》是登高,一步步逼上去,把人逼到高出了,气喘吁吁看见雾茫茫一片,并非好风景,心里自然灰成一片。《丈夫》就更好了,都不去逼人,倒化开了纠结处,文字又狠准,气相真好。若拿唐诗来比,《边城》似王摩诘,清淡隽永却也没有更多可咀嚼处;《萧萧》似李义山,字字句句都是抓人的,自有情怀,而又工整造作了些;《丈夫》似王子安,我手写我心,看似放纵却又极尽讲究,好极了。

        但是王勃不仅在初唐放肆青春,还把上官仪的遗风彻底洗脱,更给后世留了典范。“壮而不虚,刚而能润,雕而不碎,按而弥坚”,“不废江河万古流”!沈从文完全不能和此等境地比,写瑟缩不要紧,但自己不能瑟缩了,沈从文时时显出他的温柔处,这是他的性格,也是他的死穴。我小时候常想一个让自己不知所措的问题,就是我到底应该最爱鲁迅呢,还是最爱沈从文?现在这个问题已经完全不复存在,岁数略微大出那么几岁以后,这个问题就自然消失了。

        而现在回头想这个问题,做出抉择的理由恐怕还因为鲁迅在现代性上走得更远。沈从文的在写人性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写更残酷的规律;而沈从文在描摹的时候,鲁迅已经在实验。中国叙事艺术一直没有向更尖锐的文本形式进化,八十年代的小说家们曾经有过尝试和机会,而这个推进稍瞬即逝,或死于老化、或死于心魔、或死于春夏之交……或……死于他们开始写电视剧挣钱。对作家个体提出这种要求似乎过分了,但是沈从文是有机会的。我一直觉得他的无力恐怕不全是外界的压力,而自身的绵软枯竭亦是原因。其实吴组缃的《菉竹山房》也很好,只是吴只得了这一篇,不能因为沈写了那么多的湘西,又多有好文字,就统统一色的抹匀了说事。他有《丈夫》的故事和写法,其实是可以走得更远的,可叹了。

        文脉师承这个东西,真要气势足够了才能一气传下去。萧红师法鲁迅,便有《呼兰河传》、《生死场》这样刺骨的文字,但汪曾祺俨然只是一个可爱的老头儿,逗趣可亲、名士风流——难堪大家。

        但我仍很爱沈从文!中国人应该感谢沈从文的。八九十年代重新翻出这个人的时候,他带来了更绵密的爱情、更悠长的乡愁、更触及细微的感触。暴风骤雨的文字已经统治人心太多年,而反击这暴风骤雨的是撕心裂肺的嚎哭。意识形态甚至改变了人们的话语方式,语言形成了硬度和惯性,不管思维向哪一个方向去,语言都带着朴素得无奈的粗粝。多少人是读过沈从文以后,才恍然现代汉语还可以有这样的形态……

        我因此很厌恶所谓“民国范儿”这种词汇,这似乎成了某种好让自己解脱的释压剂,更浮华成服装歌曲或小启迪、小段子,沦落成猎奇和无谓的怀旧。殊不知那几十年里,是有南渡北归,是有一个个人在真切做着一点一滴的尝试的。如沈从文,他没有走得多远,但他在营造自己的语言方式,还留些许温存感伤,这就是了不起的进步了。……在这之后的漫长时光里,汉语文法和书写,又有几处突破?民国让人痛惜的,是这样初现端倪的脉络,细细的细细的就弱下去了……

        比之鲁迅,其实对沈从文的读解更令人无奈。比如谢飞老师的《湘女萧萧》结尾处加入女学生对长子的指责,直把这个故事扔进了批判“封建主义”的深渊,实在是一个让我不忍卒睹的处理。凌子风的《边城》则是另一种惨烈,不遗余力的展示,看似在复制原著却热闹得多余,把打酒、龙舟和捕鸭都做成了生硬的元素,“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这喧嚣是要表达什么,导演似乎全然懵懂。而娜仁花毕竟是蒙族,再纤细也不像萧萧;千挑万选的戴呐也少了翠翠的灵动与哀伤。这是三代四代的局限,若五代来拍断不至如此。我一直觉得沈从文作品被改编电影还是过早了,可惜。

        沈从文后期做研究的态度真是我景仰的!

  • 学生

    2011-09-24

        偶然得了一笔小钱,又突然想学生们了,就跑去请他们吃饭。北大俩姑娘,清华俩小子,约在中关村吃南京大排档,另外还有想见的清华一姑娘去加拿大交流了……溪岛问我是他们的班主任还是科任老师,其实我是代课老师加培优班老师,各种机缘巧合认识的一群孩子。

        溪岛对北大迄今有男生弹吉他和在宿舍楼下给姑娘摆蜡烛很艳羡,觉得综合类大学真是纯真萌人,叹息自己一入bfa深似海,然后大家笑个不停。孩子们觉得这种羡慕实在无厘头吧。

        我初识他们的时候他们才十一二岁,今年大三了。看到未名湖畔的羚羚居然也烫了头发,真是恍然一梦。溪岛和万二同学见了两次,喜爱得不行,回来的时候一直念叨“生子当如万二……”保研名额缩减把娃们愁得啊……喂,你们考试难道会考不上么?你们什么考试不是平踏过来的啊!

        今天才知道他们中考前选择高中学校时和班主任的矛盾。胖子为了给本校高中部留生源,当年居然教导他们“爱国需先爱校”云云。我笑翻了,数学老师各种没逻辑啊!要不要为了指标这样道德绑架啊!其实也不必嘲笑人家,当年我拿着班级平均分的排名表回家一样哭,然后又得意洋洋于我的三类班分数逼近二类班底线。离开了,旁观了,才知道可笑可悲叹处。命悬一线本来是个电影桥段,结果悬在分数线上……这就是烂俗电视剧了。

        我们讨论保研名额也讨论独立纪录片,讨论六中往事以及电影学院是个什么样的学校,讨论怎么去北大图书馆查资料和下次可以一起出去玩……其实是一群没有太多哀愁的孩子,多好的青春啊!

        我想起当年我在讲台上上课,羚羚认认真真看着我的样子。结果今天姑娘温柔对我说:其实我上课没有多认真,很多时候是装的,你看我在做笔记,其实我在画画……

        喷了。我说你们不能这样坑我啊,我当时带竞赛压力很大啊。脑子里一时闪过暑假的尾巴上见到的另一个孩子。当年让我崩溃的一个,我板书完一回头,他在拧女生的辫子;我板书完又一回头,他举着两把水枪滋水;一分钟没注意到,就满地乱爬;气急了让他滚出去,他去空实验室放火……

        初中毕业后因为家庭变故几乎就没有继续学业,自己买了一台单反练手艺打工糊口。今年,他的同学们大三了,他决定用两年时间高考,现在在上海一家画室半工半读学画,准备先考一年美院试试,然后来考摄影系。暑假见到的他是个彬彬有礼的男生,约在永和,看他小心礼貌的吃面前的油条豆浆,心里全是莫名的酸楚温存。我怎么才能帮他考上大学呢?其实专业课倒不怕,可这文化课该怎么办呢……

        过了几天看见他在画室拍的一张图,曝光很好,调子暖暖的。今天眼前这一群也一样,各种小熨帖。欢乐趣?离别苦?离别中学六年了,不苦。

        而这个学期,得了一桩有意思的活儿,要回中学了。我很期待将去北京某顶级重点高中的三次关于电影的选修课,突然回归给中学生上课,多好玩啊!

  • 老了

    2011-09-23

        这个博客的日均访问量终于被我的疏懒降到30左右,这是让我高兴的事情。更隐蔽,也就更自由,也就又可以重新开始再写点什么了,尤其是这种没有含金量的流水账。

        昨天……啊是前天了,真是很疯狂的一天。再之前的那晚,剧本终于又有了进展,我下午和王老师聊了两分钟,被打击了一下下,回家想了几小时,还是觉得有坚持的可能,晚间突然想出三套故事……嗯,准备再听一下师父和王老师的意见,都来得及。我师姐很好奇我为什么要管这个作业……我在想,如果连文学系学生的枪手都能安心诚恳的做下来,自己至亲的人为什么不帮他一把呢。半年来的第四个剧本了,还是笨笨的不开窍,但是想到现在能这样不停的在写也很高兴啊。

        然后,睡醒了,去把早前买的水立方嬉水乐园团购券玩掉。我05年到北京,一年以后才知道原来三环就是学校南边那条大路,北影厂就是旁边那个大院子——现在开始谋划出去玩简直是破天荒。不光买了团购券,还去尝试了一款近乎跳楼的管道,还跳了两次。后面排队的人全部很惊讶……当天只有我一个女的跳有木有!然后又决定去吃螺蛳粉,高高兴兴折回学校附近。路上夕阳正好,远山在路的尽头清晰可辨。溪岛问我去过香山吗,我说去过,干我二师父的活儿,拍残疾人艺术团那次去过,很久远了。

        我们正把头埋在螺蛳粉碗里的时候,好治哥进来了。大喜,赶紧分一瓶可乐给他聊天。好治哥是个好孩子,前几天看他默默把ID改成“员工”,真心酸。……其实聊完了更心酸。这个好孩子就是你还在难过,他倒帮你宽心了。日复一日的工作其实对他而言才刚刚开始,也就一两个月吧,已经把这孩子磨得无可奈何。一人捏着一双筷子在小铺子里挑着螺蛳粉,一边听他每天的工作起居,那边说得淡淡的,我们听得快哭了。我们说了一下毕业作业的状况,好治同学临别时突然说:“好久没和人聊电影制作的事情了。”听得我心里揪得慌。这孩子去了中国电影那么核心的一个地方,却说了这么一句话,这一下被伤得各种难过。

        我想起03年,叶老大对我说,如果你要走,记住了,三年,三年不走,你走不了了。忍不住把这话告诉好治,但是回头想想,这是不是在害人家孩子啊……又想起,08年我反复犹豫的时候,祥哥对我说,留下吧,这里是中国电影的核心。

        人生到处知何似,应似飞鸿踏雪泥。那些看起来对的永远不会按自己期待的方向延续,而漂不漂的,倒真是无所谓的一件事情。活了三十年,终于把自己活得淡泊一点了。

        夜色渐凉,玩跳楼大圆筒和吃螺蛳粉的威力半夜来了,胃疼得一夜没合眼,今天各种胃疼腹泻各种恶心直到现在。老了就是这样,小毛病不断,小感叹不断。

        哦对了,我偶然看到一个“中国当代史高级研修班招生启事”,是华东师范大学中国当代史研究中心、伯克利加州大学东亚研究中心、哈佛大学费正清研究中心合办的。2012年夏天十天课程,“研修学员集中进行论文写作计划的报告与交流,专家参与讨论和讲评”,实在是很吸引人啊。不过我估计全国好多历史学博士生会报名吧,我这个要做电影史的不知道有没有机会入学。考核办法是5000字的研究大纲,年底交。果断决定无论如何都报名,成了可以得到史学家门的强大指导,不成——不成是正常的,我怎么可能在这个行当和历史学的博士们拼……但我是不是也算把开题报告提前写完了,然后我可以申请提前一年开题吧。

        很兴奋呀!

        写完以上以后一小时来ps:我真心找死!刚刚有个台湾的朋友约剧本。市场现在到底是有多缺编剧啊……我这么笨的都有人约啊……12月31号前等于要写开题报告要做短片要写这个据说有大纲的长片要被上课和上课……豁出去了。决定同步!全干!观世音菩萨保佑,明天天亮了胃先别疼了谢谢!

  •     下午去798听了一下一个交流会。主题是“微博时代的中国电影”,定这个主题的人是反微博的。

        也不想再回顾有些混乱的这场会,自由提问阶段大多数观众的反应充分证明他们没怎么听嘉宾们讨论的公共空间和对话的问题,而还是在自己的逻辑和知识积累里考量个体事件。

        微博肯定是会影响纪录片的,当大家每天都在微博看上访、丢孩子、城管打人……很多靠题材的激烈取胜的纪录片其实是会失去市场的,这倒是好事,会让导演们想想怎么把片子拍好(在至少视听语言与影片思想的双重意义上),而不是怎么去搞来一个看似劲爆的题材。

        晚上回来就又看见一个个案,著名的历史袁老师发了一条微博,原文如下:

        @历史-袁老师【你所不知的中国式自杀】媒体报道湖北京山地区出现了自杀屋、自杀洞,一部分老人因为患病,不愿拖累子女,选择老屋或荒坡、树林、河沟,安静地自我了结。http://t.cn/arUhEQ

        原文下骂声如潮,其指向自然可以想见。这一条我至少看见两个本院师生转引。其中一位老师说:“因为看不起病,或者认为筹措巨资治疗绝症没有意义,于是选择在家等死,这在农村很普遍。 但自杀屋自杀洞还是第一次听说。”另一位是在几轮引用后直接引了这位老师的微博。

        但后面引此文的同学并没有发现,前面这位老师已经在后几条微博中更正了自己的观点,因为有人向他解释了,这其实只是一个传统,因此这位老师感叹:这真是一个好的电影题材啊!在转引的过程中,这个更正被完全忽略了。

        而更让我无奈的是,其实原始微博给出了一个专题链接,这个链接根本是个社会学调查加部分猎奇的堆积。谈到自杀洞的这个段落已经解释,这在湖北土家京山地区是传统。原文关于这些洞也说了,壮年现在爬过去都得手脚并用“战战兢兢”这样的词汇描述,那么当代老人怎么进洞?事实上,原文报道中根本没有现在有老人去洞里自杀的报道。

        微博在这点上很可怕,给一个武断的描述,然后一众人开骂,哪怕先看看原文呢?尤其是:这位老师本人是一位纪录片导演,这位同学的班级,我肯定是提及过吴飞的《自杀作为中国问题》这本书的。但是这些都没有让他们哪怕看看原文。微博的描述中存在的小陷阱被很多人忽略了,比如此篇,“出现了”和“发现了”完全是不同的概念,公众人物在这种词汇上对民众的误导真是和他们反对的语法形式没有任何区别。

        我自己没有Twitter账号,只是听今天下午的一位嘉宾说Twitter上的评论部分是不需要点开再看的,而是直接在主页显现。他强调,这就避免了一层阻隔。我刚才点开原始微博看评论,的确已经有很多解释这些自杀洞是陈年遗迹,但这些被微博刻意制造的属性掩蔽了。

        我刚才和溪岛讨论这个问题的时候,他说他刚看完《太平洋战争》,片尾会出现每个人物的真实背景和后续生活的介绍,催人泪下。我非常煞风景地对他说,在陆川的《南京·南京》片尾用几乎一样的方式、冯小刚的《唐山大地震》用纪念碑上的名字作结,却是都用一种伪宏大的剧场效应掩蔽了其叙事中的苟且。

        其实很多正义的话语也是一样的。

  • 交作业

    2011-09-10

    暑假作业终于写好了。

    大!烂!片!!!

    纯!电!视!剧!!!

    一个暑假写两个长片伤不起啊伤不起!

    累死我了,滚去睡觉!

  • 真的,幸福感这种东西实在是稍纵即逝。昨晚还好好的,今天下午就崩溃了。

    学校用一台相机给1000个新生拍照,各种混乱,又不能不拍,否则没法办一卡通借书。站队拍登记照就站了一个小时,回系里找小白,一进A楼这个装修环境就开始眼泪鼻涕不断。回家路上去超市,看见有净排想炖口汤喝,死活没看到那堆排骨的价格。工作人员说这个排骨好,抓两斤尝尝吧,尝尝就尝尝吧,两斤不到,称完52元。这竟然是30元一斤的排骨……好吧我又不好意思退。

    扛了十几斤生活用品回家,路上就有点小崩溃,辞职是必须的,不辞我会疯。但是辞了职,学费生活费贷款一下子就压下来了。恨恨的想以后金标生抽都不要买了做菜就用大壶酱油吧哼。

    回家发现米里虫子长得已经无法挽救,又扔了五斤米以及爬厨房地上擦了半小时地又趴墙上当壁虎擦了半小时墙。切了一块咸肉炖腌笃鲜。出门扔米的时候看见电表在闪……我放假前分明充了1000度电的……过去一看……两度。幸亏我不知怎么的看见了,否则今晚没法过了。

    炉子上还有火呢,也没法关了,拧小了火一边往银行跑一边无法遏制怒气给溪岛打电话,质问他是怎么用到一个月400度电的。到银行一边问一边插卡发现爸妈给我汇了笔钱,就开始哭了。

    回家把电卡冲上,看看炉子上的火,又发现饮用水的小桶分明空了。再扛桶下楼打水。

    今早写到天亮,睡了一会儿,一下午脚没沾地,上楼来看钟已近六点,才想起好像一天没吃饭。坐下哭了一会儿,觉得已经耽误了一天时间,再哭鼻子实在太浪费了,开电脑码剧本。还是边码边哭比较有效率。

    我承认从排骨到米到电费实在都是小事,只是未来的一年大约会是最艰难的一年吧,论文的资料工作必须在一年半以内做完,还要争取每半年发一篇论文,然后必须兼职养家。又开始给自己压力,就有点受不了了。

    我一直希望自己是个很坚强的人,但其实被米虫虫之类的东西就弄崩溃了……嗯,这很可笑。明天再原地打滚满血复活吧!

    但无论如何,绝不后悔辞职这件事情。所以也没什么好崩溃的,自己的选择自己扛呗,有压力总比日复一日好,再怎么说,一个暑假写两个长片剧本——虽然是烂片——也是以前从来没有过的事情。

    瓷小盘同学加油吧!哭一会儿就算了啊!别一天到晚哭哭啼啼的听到没!

  • 新生活

    2011-09-05

    前天报到。

    今天没参加学院的开学典礼——这几年每年都陪学生参加,太熟悉了。

    下午研究生部开学典礼。

    回系里的时候,新来的小姑娘一直把研究生部叫做研究生院。这是从综合类大学来的一时难以改口。我的BFA多么小啊!我们甚至没有研究生院,只有一个小小的研究生部。

    我很喜欢研究生部的孙老师,她总是端庄美丽的,永远和蔼平静、微笑动人。如果电影学院一定要有一位麦格教授,孙老师再老一点就是了。她的书也实用,很踏实的教材。要是她给我们上课就好了……啊姚处那悲催的课,孙老师您为什么不上课……

    嗯,我第一次和她共处一屋是05年,入学的第一个学期我上政治课迟到,被告知必须写检讨。然后我就指桑骂槐的骂了一通老师交去了,笃定这些检讨大约是会当废纸直接扔掉的。结果孙老师亲自收,一个个在她办公室候着她审看。然后她失笑,把我轰走了。

    呵呵呵呵呵。

    结果我今天还是没听到她讲话处就被院长大人的各种聊天弄疯了,提前退场……怀疑又要交检讨。

    系里的新生见面会一如过去,老师们都强调大家要扛得住。我完全习惯了,本科的新小朋友们显然没料到,晚上人人网上就见到哀声一片。这个班的小妹纸们都很萌。嚎叫是正常的,这还没开始做作业呢,开始做作业了嚎死她们。

    其实自己也要扛得住。

    三年,一定毕业!正式的论文准备工作从本月十日开始。

    删掉了电脑桌面上一个叫做“我要考博士”的文件夹,给新的U盘格式化,命名“我的论文”……泪流满面的幸福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