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之前没有去过澳门,香港倒是去过的,但那次忙于放映和座谈会,近乎等于没有去过。这次算机缘到了,我妈拿了出境证件,而学院这边竟然第一次在正月十五后才开始招生工作,多出的这十天寒假正好出游。

        上次赴港,一共就买了一两千元书。主办方的一位看着我叹气:“你要是去台湾可怎么办?要买多少书?”然后介绍我买点护肤品——那时我一概不认识所有的品牌,在街头傻站了一会儿,放弃了。这次出行前托人问了深圳海关的工作人员,得知最近风声正紧,索性书都不敢多带。如此一来购物的欲望反而大增,颇有点跃跃欲试想去搜罗点奇技淫巧的东西。可这样的话拖着箱子四处奔走也太麻烦了,果断放弃传统的由港转澳路线,而是选择了珠海出关,澳进港出,深圳回汉的路线。

        我觉得旅游这种事,观光客、深度游和度假游谁都不要瞧不起谁。那种自己完全没有去过的地方,当一个肤浅的观光客其实蛮有意思的,所有的深度其实都可以等到下一次。比如第一次去西藏,我们看的几乎都是大景点;但如果再去欧洲,我恐怕会盯着一个国家磕十来天;而上一次和妈妈去凤凰王村,明显更适合度假,以吃喝睡每天坐街上发呆为全部主题。港澳对于我们俩都是陌生的,尤其我妈,她的向往心与抗拒感同时存在,因此让她玩得尽兴开心才是王道。所以这一次出行我就不要见在港工作的同学朋友了,也没有去香港电影资料馆和其他我感兴趣的地方,而是踏踏实实做一个观光客,在最大众的景点和街市里去触碰港澳。

        出行前,我发现身在导演系恐怕染上了一些职业病。大家都是做过场记的人,很多人还做过统筹。我们似乎习惯了必须提前一日收到次日的工作计划,日程不提前在心里捋顺了几乎就没法工作。比如大勇从欧洲回来曾经写道:“当人们问起我的欧洲经历的时候,我只能给他们看看我在本子上密密麻麻的记载的详细的旅行计划,关于何时从何地出发,何时到达车站,然后在几号站台买什么票,换多少货币,以怎样的路线抵达住处,第二天游览怎样的景点⋯⋯误差不超过20分钟。诚然,我一般都可以得到别人的赞叹,或者把你的本子拿走做他们旅行的参考,没有人会为你之前好几天准备所花费的时间感同身受,他们一般会感慨一句:那你还挺顺利的哈。”我赫然发现自己在做同样的工作。而更精彩的是,我们系一个学生得知我要去港澳两地,索性给我发了一份他在去年夏天制作的表格,严丝合缝地标注清楚了香港几乎所有景点、诸多食肆重庆大厦诸多小旅店和香港书市的特征以及交通方式——不仅是怎么乘车,还包括地铁的首末班时间甚至去某地应该出哪个地铁口。

        所以,我最后除了揣上一本攻略,还有一本打印装订的路线图搁在书包里。首页是紧急情况救助单,标清楚了妈妈和我的身份信息和血型,附带了我爸爸和溪岛的联系电话。然后是一个详细至几乎每一次转车的行程单,我们的误差同样控制在20分钟以内。澳门不计,香港则在约四天半的时间里以所有的交通方式去了所有观光客应该去的景点。这其实并非上上策,最直接的影响就是因为日程排得太满导致我们俩走到腿断。这个小册子再往后翻是我们系这个小男生做的表作为参考,最后是酒店的预定确认书和地图。最搞笑的是,我们两次在街边被别的游人要求借阅此攻略,然后享受到了对方又惊诧又膜拜又像看精神病的眼神。

        我妈看我在家咔咔的打印这个册子满脸放心的表情,所以她表示第一她连地图都懒得看了直接跟在我身后走路就行——这种当父母还不负责任的行为直接导致了后面会提到的中环迷路事件;第二就是,她觉得我连这种东西都要排版打印各种标注……大约做学问还是会笨鸟先飞的,所以不担心我能否毕业这桩事了。

        除了在booking.com订房,在elong订机票,还收到了一个居然发自上海的信封,装着我提前订好的全部景点门票餐券,总计如下:迪士尼门票、迪士尼全日餐券、海洋公园门票、海洋公园一顿饭餐券、太平山顶单程缆车加摩天台套票、杜莎夫人蜡像馆门票、分属两家通讯公司的电话卡两张,其中一张可以3G上网;附赠地图两张劣质手表一块。在感叹万能的淘宝真好真省钱的同时,觉得我这么干真费脑子。比如之所以不定缆车双程是想打车或者公交下山,这样可以观看不一样的太平山景色;比如没有提前买八达通是因为要省大约每张卡五元钱的汇率差价;比如没有定游船票是因为我爬地上看了半天地图,确定我们可以在港岛和九龙两次观看“幻彩咏香江”……等到我居然在时间表里挤出了去黄大仙和在铜锣湾观看打小人的计划以后,我真是觉得自己其实应该念军校了。庆祝准备工作结束的仪式是把那张能上网的电话卡拆出来,连啃带剪的使其符合iphone可以使用的sim卡大小。

        这时余先生走了,孔教授则开始骂人。我缅怀了一下余先生和孔教授互相作序的岁月,开始担心抵港后可能的遭遇……

        所以这大约也不是什么游记,而是有攻略、有所记、有观察、有感叹的乱记。但是应该会没有或很少图片——背了单反和两个镜头,但这些图片留着自己玩儿吧,港澳实在是太好找图的地方,不用我再去修图上图了。

  • 关于密码

    2012-01-24

    我之前其实放过密码的,大多数情况下,只要知道我姓甚名谁,就能打开我的上锁日志。

    不公开放出来是为了避免麻烦,能够打开我之前那篇日志的人会懂。

    而某些亲友,当然也是知道我姓甚名谁的,自然能打开我的日志。

    事实上我从后台的IP地址也能看到,你们窥我的文字有瘾。

    我想表态的是,既然把这些文字放加密,就是想告知诸位,我没卖伤痕,但我也需要吐槽。

    大家各自给各自留点面子。

    你们拿这个当话柄四处告状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我爸的包里就放着一份打印稿吧。

    还真是什么人就能读出什么含义,我爸觉得文字满满都是我对他的感情才打出来放在包里,不知诸位有无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痛感?

    我敢和你们直视,敢承认其中一位是我的榜样鼓励我走到今天;希望大家都坦荡!

  • [本日志已设置加密]
  • 最近在看的书

    2012-01-20

        大半夜的没睡是在给我妈下电子书,她要龙应台的《目送》好带去医院打发时间,找了几个版本都不全,用了一个多小时终于给她找了个全乎的版本装好了。我妈手头用的这个kindle 2是大勇当时忽悠我一起买的,从此以后办公室就经常用飞信QQ之类的互传反动书籍。后来我妈要用这个看刘慈欣,我就送给她了,自己入了一个DX,溪岛在旁边哭着喊着说他也要,又送他一个kindle 3。DX最大的好处还是看扫描版的论文,否则眼睛真是要瞎了,花了一倍多的价格入手,实在是觉得未来的几年恐怕会常常在看论文。我一直很反对买平板电脑,怀疑自己会天天拿着那东西戳游戏。结果年底码字到疯,正考虑要不要入一个ipad,然后配一个小键盘或者直接手写多少比我天天晚上誊手写笔记好点。然后看小白每天用ipad看视频实在很羡煞,很多烂片是可以用这种方式见缝插针看的。仍在犹豫中,估计可以等到ipad 3问世再做决断。

        插叙:去六中吃拿卡要那天和刘老师聊起岳岳小朋友,刘老师缅怀了该小朋友上初中时的认真,我说我超级喜欢这姑娘,心态好、认真、用功,还可爱。刘老师后来提起她很欣赏岳岳小朋友一直很爱好学习的样子……我心里就突然凛了一下,我想起我曾经痛不欲生地嚎啕自己最适合的职业恐怕是个好学生。其实这个好学生仅限于中国的好学生,如果我出国念中学,体育永远不能及格估计就直接歇菜了。读书这件事情仅仅是很适合我这种不会打牌不会K歌不会各种游戏的人,唯一能找乐趣的地方也仅在此了。插叙结束。

        上政治课认领了哈贝马斯的《公共空间的结构转型》,第一遍读得迷迷糊糊,用一晚上时间又翻了一遍终于捋明白一点了,确认这是我近年来读的最重要的一本书。最近几年除去自己专业之外的书籍看得太少,但电影的历史太短,想想真不是好事。哈贝马斯这本书给我最大的促进其实不是对“公共空间”、“福利国家”、“家庭”等等概念的重新认识,而是让我明白这样的书我是可以读懂的,是能够用他的观点和方法论指导我自己那些看起来与之相关深远的研究的。

        后来老猫来我家拷纪录片,我们聊起阎云翔的《私人生活的变革》。我说这本书在我这个学纪录片的人看来真可以说是爱不释手,但是mujun跟我说过这本书如果放到社会学视野里,其实是很边缘的。老猫打断我这句话说:当然是很边缘的,因为这本书是人类学的啊。我当场就疯了,好吧,我前面若干个班级的教学,关于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偶尔提及绝对是有偏差的,看了两本概论就想讨论这两个学科与纪录片的关系,我是比较找抽。这件事还得找老猫或者mujun给我细细捋一次才行。老猫推荐了阎云翔的新书,要找来看看。

        最近到处给人推的另两本书是《消失中的江城》和《毛泽东的囚徒》,前者描摹的全是周遭最熟识的生活,但因为外国人的视角就变得重心凸出和格外好看了,虽然不乏阴阳怪气的成分,但有趣得要紧。后者实在太棒了,作者的劳改经历全是娓娓道来,对体制和周围每个人的观察细致入微,平静安详;笔法又极好,讲往事讲得如此吸引人,以至于我最后欲罢不能的熬了一夜看完。怪不得贝托鲁奇会抄袭其中的段落去拍《末代皇帝》(后来给作者赔了十万法郎),看完简直勾起了要去京城各处寻访一下旧迹并且拍摄之的企图。据说贝托鲁奇也想买此书版权拍摄来着……

        这些乱七八糟的书给我最多的指导其实是在方法层面的,怎么去观察和书写,是我这个专业永远要想的事情。看完这些自己觉得高妙的书,再回头看杨显惠的文字其实是有些不能忍的。

        偶得了《lasa1959》的电子版,仍是觉得书写上有不少问题,但是看历史梳理还是觉得真好看啊,从1956年的川藏地区沿袭汉地土改的起源说起,直至1959的出逃,步步惊心。

        终于找了个靠谱台湾网站买台版书,从该网站购入的第一本书反而是大陆电影史《毛泽东时代的人民电影》,这本书真是我看到的最好的关于十七年电影的论著了。买它的本意是想看艺术史的书写方式,这点上该书一点没让人失望,同时最意外的是该书梳理了周恩来对纪录片的一系列指示,这给我的帮助和启发实在太大了。

        然后在微博一位神人(已经被我求问出了是谁,果然是读过他好多篇文章)的推荐下,托人从美国带了一本《Claiming the Real:The Griersonian Documentary and Its Legitimations》,旧书才要14刀,超级期待。本体问题最近又被吵啊吵,尤其是徐童再次被NGOer们炒热了。欧美的本体论述现在看真是赶紧要补的课。(PS,我突然又很想出国,欧美60年代以后的纪录片发展,尤其真实电影的发展在我脑子里其实还是很糨糊,文字和影片都看得少。)

        专业这边,基本上过去半年和未来半年都是补方法论,然后各种查漏补缺。

  • 年关

    2012-01-18

        我们家81岁的小朋友急性胆囊炎住医院迄今48小时,我本来想值夜班但还是被我妈轰回家了。小朋友之前闹着要吃油炸饺子,我妈给买了四个吃了两天;后来又闹着要喝排骨汤……我妈今天偷偷跟我说,之前还闹过要吃萝卜烧五花肉。好吧好吧,吃出毛病了吧,下午哼哼“哎呀我腿涨死了”,我给又掐又揉了半天,琢磨这总比昨天昏睡好点。

        昨天排尿情况不好,各种威逼利诱给上了尿管,晚上挣掉了,果断再给安上,今天吵着非要把血压和心脏监测撤了。小朋友对我怒气冲冲说:我烦死了矮油矮油!

        我只好跟小朋友说:乖一点哈,这个仪器放在这里每个小时都是钱哦……

        她就不说话了。

        昨天的账单是4000+,尼玛啊,虽然大部分我根本看不懂,但是RH血型……不手术不输血真的没必要查吧?

        年关就是这样,反正每年都会有点事情的。小朋友现在不疼了,但是没有完全退热。我现在只是怕我妈会比较累。

        回六中最新的校区见了前同事们,新校区很宽敞,但初三的办公室一如既往的堆满了作业和试卷。我工作那年才两岁的得得现在小学五年级,认认真真坐在妈妈的办公桌前写寒假作业。我心说这时光如梭梭得也太快了吧。在办公室坐了十分钟就看到一起打架事件的后续处理,哭笑不得地想《两个季节》还能接着拍。翻了一下初三语文寒假作业,叶老大吹嘘说十天的作业他一晚上就搞定了,然后看着我乐,我在他的目光下默默抬头:这是只需要一晚上好不好,这些文言实词还是我总结的吧?

        然后他哈哈大笑。嗯嗯,只要中学语文教材里还是那些文言文,我当年做的这个工作就能永垂不朽的在这个办公室存在下去。好得意啊好得意。

        今天最大的收获则是在小朋友住院的医院见到多年未见的中学同学,翻她手机里女儿的照片,四岁的小丫头,漂亮极了。高中同学约了过几天集体去李老师家拜年,次日吃年饭;天南海北的初中同学则年后聚。即便是小范围的聚会,其实也很难凑齐人数,一个女同学这几年来的见面,一次在北京一次在美国,年后我们应该能在香港见一面,但她过年肯定回不来了;另一位男同学在昆明老丈人家……这将是两个班级第一次拖家带口的聚会,我有点期待……

  •     在某种意义上,比我小这么多的沐沐同学一直是我的偶像,比如她对于学术孜孜不倦的探索,而我经常只是对美食滋滋不倦的烘烤。所以我在开始读博以后有意无意的向她靠近,我压力很大,心知在现在这个环境里很可能要面对又三年的荒废和混学位,所以自己给自己无限加压。比如老王有一次骂溪岛,说你要不先读一千本书转理论方向吧,于是我就记住了,按一千本书的要求去勉励自己,每天抱着借书证或者kindle发疯。又比如在期末连续一个月没有擦地两周没有洗碗洗衣服而投身于三篇论文的写作,蹭蹭的把“三千字以上”的要求写到了一万二,瞪着乌鸡眼去学校交作业就心满意足了——虽然我心里隐隐有个声音在质疑自己:你是个学导演的,你不拍片这样搞有意义咩?

        晨昏颠倒的日子在我的生活里一直在延续——比如招生期间数考生,数着数着就到半夜了;比如得了几个难得的纪录片就想一口气看完,看完了还想再看一遍做个笔记,一晚上就过去了;比如写论文,做完十个注解,天就已经亮了……有时候把自己囫囵洗洗湿着头发扔到床上,上一个半小时内响六次的闹钟;有时候索性连澡都不洗了,一边紧张地睡眠一边紧张地做噩梦。醒来了,唯心地查一下周公解梦,或者在次夜嗑半粒褪黑素。这样的日子过了快三年,一直如此,我也无法解释为什么每天上班我都睡眼惺忪,因为我几乎是按每天16小时的工作强度要求自己的。我在学校实在没法看片或者做笔记,最多看看书,回家以后补齐功课的话自然就很晚了。恶性循环一直没有停止。

        我也无从解释为什么我必须三年毕业,这涉及为什么我是个昂贵的自费生,因为又涉及为什么我们学院是这样招生的,又涉及很多根本说不清的事情,以及为什么在这种状况下我选择念书并且对老师们感恩戴德——这个名额真的来之不易,我几乎可以想象师长们费尽口舌做的努力。而我真的是个心重的人,甚至像个小摊贩,这个学费不值回一个金光灿灿的学位我就会捶胸顿足痛不欲生。其实我得承认自己早有预感,所以才在之前的两年时间里一直做论文准备工作,试图用这种方式延长我的学习时间,但前面说了,这种方式最大的恶果其实是旷日持久的睡眠不足。

        这造成了几乎无法逆转的拖延症和强迫症并行状况。拖延症的表征就是,我机械的坐在电脑前,面前摆着一份论文或者一个看了一半的片子,而我已经怎么都看不下去了,然后就过了12点,囫囵洗洗睡觉或者索性不洗睡觉。强迫症的表征是我非要提前一年开题,虽然老王安抚过我说我那个选题不会有人拦的,但我还是在期末已经彻夜不休的写了两篇论文后把开题报告写完了,赶在寒假前交给了导师。最后我除了神经衰弱还开始严重脱发,溪岛已经说如果我再这样掉头发他就休了我……

        于是我和沐沐同哭同乐同咳嗽,咳起来都往一个月以上咳出肺的方向走。我对她说得最多的两个字就是“同步”,我们常常同步崩溃同步哭泣同步挠墙,甚至同步遇到一个骗钱的骗子。我有时候想想,还是不要等溪岛眼睁睁看我秃了然后休了我吧,我其实应该果断休了他然后和沐沐同学去搅拉拉。

        沐沐刚开始发烧那两天我还没写完期末作业,也就是在豆瓣留个言让她注意点赶紧挂吊瓶或者用栓剂强制退烧。然后正如大家所见,她就没完没了直至发了一条“40.2,撒花。”你撒什么花?嗯?登时怒从心头起了……然后她就消失了很多很多很多天……今天出现说这个温度烧了六天。中间这几天,我已经恶向胆边生,每天查去上海的机票要去寻人。

        我被恐惧笼罩了快一周,我难以克制自己不详地回忆起自己最后的同桌,她在高烧之后突然离世给我留下了永远的创痛。我难以承受这十年来她再也没有老去的现实,我去年在她生日那天梦见她,然后痛哭流涕的给她烧纸。迄今还记得和她最后一次通电话,是彼此很愉快的在汇报彼此期末考试的准备情况。

        短信不回电话不接。一时急了上豆瓣询问各路人马其家里固话几何未果。

        然后我就在家里蒙头大哭,一边哭一边念叨:沐沐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做鬼都不会放过你的!

        我的惊恐终于开始传染,吃着饭就开始放筷子说我要去上海,溪岛就只好说没事的没事的。他每天给我打电话的第一句话已经变成了:“沐沐有消息么?”他也不说要休我了。

        我真的很清楚什么叫病来如山倒,而且我也很清楚彼此的状态。我知道自己是在拿命拼学位,为了赌气为了三年的期限为了让自己心安。我知道我还经常玩一下拖延一下旅游一下而沐沐同学连这些都没有,她的每天都在很勤奋的学习,每天的笔记每天的阅读,是我远远不能达到的。我很清楚自己除了之前的状况增添了新的征兆,但还在各种讳疾忌医,各种不得不在这三年里放弃。我真的觉得自己欲求过多了,不光要学位,还要这个学位光彩熠熠。我也很知道自己心里有多恐惧——那些不能耽搁的、不愿割舍的、不想放下的……那些远比念书这件事重要得多的,那些应该珍惜的和应该漠视的,那些做得到和做不到的,那些心魔,那些该维护的尊严和该放弃的尊严……

        沐沐小盆友,我知道这个已经被我弄得几近没有访问量的页面你还是会来的。所以,我真的想跟你和我自己说:放自己一马吧!

        我怕了,你也该有教训了!我们除了当女博士,也还有别的角色,我们应该知道很多事情可以细水长流,但有些东西恐怕无可挽回。我们其实都是连自杀也不惧怕的人,但惧怕那个理想的幻灭,可是后者更需要时间和淡定。

        放自己一马——我终于把自己说通了,你不可让我揪心。

  • 回家记

    2012-01-12

        我其实很好奇那些说“我刷了500遍网页才订到一张票”云云的同志们是怎么注册的啊?铁道部那个神奇的网站,我在刷了一晚上以后,确定我面对的不是订不订得上票的问题,而是我根本连注册都无法完成——不知道是我的姓名里有个生僻字的缘故还是我要订学生票的缘故。更可恶的是该网站的网页没有缓存,每一次注册失败都意味着所有信息要重新填写。后来觉得把有限的生命去与铁道部较劲绝对非死即伤,就转而机票了。而机票们无论是提前一两个月还是到最后关头都没有打折的迹象,前天终于痛下决心订了今天晚间的全价机票……盘算了一下,这学期几乎所有课时费全部奉献给了东航。

        前天晚上给老猫拷纪录片,顺便听她给我梳理社会学和人类学的分野,结果聊到早上五点俩人才睡。昨天晚上开始收拾行李,因为回家想拍点素材所以带DV及指向话筒无线麦,因为要带妈出去玩所以带单反及俩镜头,因为妈爱玩我的游戏机所以带NDS……因为在南方玩所以要带两季衣服。已经舍弃了DV上的视频线和分量线以后还有一堆线……然后我突然想起,现在携带锂电池是有规定的。更可恶的是,我不知道哪根筋抽住了,突然觉得这个冬天可以化点妆,于是开始在家里翻箱倒柜找我唯一一盒眼影——某次买护肤品送的。再次找到清晨五点,果断没有找到。我难得起意想把自己的眼皮涂成酱豆腐的梦想又破灭了。

        下午背好书包拖着箱子提上设备走人。路上和送行的人又吵了一架,以他先行道歉告终。这个精神紧张的学期终于过完了,如果下学期真的没什么课就把两篇论文发掉然后做毕业论文材料和恶补英语以及学车吧。吵架后和拖延重症患者提起,自打自己因为拖延症吃过大亏,突然就转而变成这种提前完成作业强迫症了,他默然。最近彼此压力都很大,事实上,放假前的某天,我回系里碰见金老师,被询问他毕业作业拍得如何的时候忍不住就告状了,金老师当即怒了,一边进办公室一边指着我说:让他来找我!想想溪岛同学也是够惨,当天下午被金老师拉到办公室训话。他在系里光师父就有三个,还有王老师,再加上我,五个人可以骂他。而师父是不怎么骂女生的,王老师真的算比较惯我……我是很难体会他被各位师父轮番教训说狠话的感觉。这个学期就在各自见师父的状况里各自告终,我这边貌似风调雨顺,交了开题报告,去系里借了一个DV包装上和尚的机器回家读英语和拍新片了;只是想到必须马上找活儿筹学费,又是一件恼火的事。

        首都机场不要求男士们脱鞋,但女人们必须扒靴子。我正在扒,锂电池们果然出了问题。我的书包和摄影包都被扣下来了,一位安检人员掏出一个黑布袋——镜头、一个相机、一个游戏机(脸开始抽搐)、一本电纸书(崩溃状),我在这边点头哈腰。另一位安检人员大喊:这个摄像机谁的?我蹬着袜子跑过去“我的我的”,就看见前面那位一脸疯了的状况。

        然后他看见我掏出一块小电池,一块大电池,还嬉皮笑脸的把刚刚从传送带上过来的靴子扔到一边,忍不住问:“你是要带多少东西?”然后他接着掏我的书包,他掏出了一颗娃娃菜、两颗柠檬……

        我看见排在我后面的人也都疯了……

        我只好指着菜和柠檬解释:“呃,来不及做了,要回家一个月,所以带回去……”分明看见安检人员脸上写着“此人为限制行为能力”,翻译一下就是——纯精神病啊!

        难得的,在高空的暗夜里看见许多星星,然后降落在雾气蒙蒙的武汉。等我到家从包里掏出一颗娃娃菜和两颗柠檬的时候,我妈已经跳脚了:买得起全价机票不舍得扔这个么?

        嗯,娃娃菜一颗要一块多钱吧,两颗柠檬要五块钱,还是背回来的好。就这样回家了。

  •     昨天早上雪越下越大了,清早起来先搭车去花园路派出所。公交车上我很忐忑,我总是喜欢吓唬自己的,怕周末派出所没有人值班,怕不能成行。我竟然是第一次去花园路派出所,其实进修班打了那么多次架我也应该去过派出所了啊……哦,那些次都是人家出警来着。路上越来越滑了,北方的雪都是干燥的,大把的撒下来,和尘土一样,变成地上灰灰的覆盖,又变成灰灰的一堆堆。

        派出所有人值班,几乎只用了一分钟,我的户籍照片资料就补好了。我去电脑前看了一眼自己的新照片,浮肿疲惫,与手上那个六年前北京老身份证上的照片相比就是两个人。虽然三小时后见到的侯老师笑着冲过来说我一点没变,但照片是不撒谎的。

        我在地铁雍和宫站看到两个女人面对面骂街。我有点听不懂,搞不清她们之间的关系,似乎是地铁里卖杂志的阿姨和卖饮料的阿姨?她们离得很远,虽然激烈但看起来肯定不会打起来,其中一个飞快并且大声的拍着手,啪啪的掌声里一叠声骂过去,这拍掌的声音显得诡异突兀,听起来像能够加强诅咒的某种巫术。转过出站口,一个警察,男的,四十多岁,蹲在地上和声细气的和一个看起来是流浪汉的人说话,与之对话的人神情沮丧目光空洞,像醉后的样子,他蹲着,颓然推推自己的帽子,然后站起来点点头走了。警察在他身后叹了口气,转身离开。这几乎是冷暖之间迅速的转化,两出对话我都全然不知起之何因落之何果,还来不及回想这一点点,已经闻到只有雍和宫这站的地面才会充斥的浓厚的香烛味道。

        剩下的事情都很顺利,因为下雪了,所以办事大厅几乎没有什么人,所以飞快的办完手续,然后在楼下阿姨的不耐烦里填好把我的通行证寄回武汉的快递单。再飞奔出去,回到地铁里,二号线转四号线去北大东门。二号线的站台有个年轻男人对着柱子打拳,四号线则有两个姑娘几乎坐了三个位置,身边两个臃肿的男人挤成一团,当对面有座位以后,他们俩忙不迭的跑过去重新抢了个位置终于从拥挤中松了一口气。

        然后我看到了侯老师和她先生,以及已经高三的汝涵小朋友。我和侯老师是同年进入同一个语文教研组的,她是从一所职高调来,我是本科毕业分配,她女儿那时上小学,范老师说:“你们看侯老师给姑娘梳辫子几熟练哦!”一办公室都笑了,母女俩也笑。后来我拍了汝涵小朋友的那个年级,在她上初一的那年,这个片子就是后来的毕业作业《两个季节》,而她所在的班级就是我后来在论文里写的那个,因为种种原因最终放弃拍摄的那个。但正如那个班孩子们必经的过程,他们成绩优异并且聪慧异常,这个又有这么多年没见的小姑娘是来考北大清华的艺术特长生。能够获得这个考试资格的孩子,至少是器乐特长非常突出并且能够超出一本线几十分的那些,据说汝涵同学物理能考到满分……我一如既往喜欢这个安静但是心里特别有主意的孩子,喜欢她一点都没变的可爱样子。

        我和侯老师的重逢,彼此都有点激动。这激动让后来跑来蹭饭的溪岛甚至有些不解。我在分别后的雪地告诉他,你能想象一个教研室的老师帮你瞒着要考研的消息么?你能想象他们在我进京赴考前的叮咛和祝福么?你能想象我必须错过一次周六的补课,而侯老师主动去我的班级帮我顶了一天课么?而她果然不记得了……她说是吗?是我帮你上过课么?是啊,所以我还记得后来我和校长辞职的时候,他气急败坏的样子:“什么?电影学院不是要去北京考的么?……你什么时候去北京考的?啊?”

        所以我愿意用年复一年的时光去想念和祝福他们每一家人!

        北京的雪也没下多大,寂寂寞寞的就停了,路上很快就不那么滑了。一个人回家,周末空荡荡的公交车还是挺冷的。

  • 小心愿

    2012-01-06

        2008年做完的那个毕业作业,让我分别获得了一次去美国、瑞士和香港的机会。虽然去瑞士的那次等于逃难,但也在每每心静坐定的时候想,如果我妈和我一起来就好了。

        我妈妈一度是个任劳任怨的人,我觉得她五十岁以后最大的成长就是终于任劳不任怨了,但是她在某些问题上依然是有态度的,比如咬紧牙关说:“我才不想去香港玩,我没兴趣!”但其实我猜测她有兴趣,因为她在别的时候念叨过:“全家就我一个人没出过国呢。”是啊,就算是我外婆,也去加拿大玩过好一段时间,学会了诸如highway和casino之类的很多英语单词。老太太兴致勃勃跟我说她在香港学香港太婆们拄一柄伞的时候,我也会想,嗯,我妈还没去过呢。我妈因为职业缘故,退休后三年才能拿到护照或港澳通行证之一,次年再申请第二本。她今年选了港澳通行证,因此我痛下决心带她去香港玩。

        我和她上一次两人出游是2003年去凤凰,每天吃得香睡得好,散散漫漫的夏天,一晃八年了。这八年是我各种折腾的八年,迄今没有安定下来。至少,现在我是没什么什么钱的,但是我还是想全额由我来花销带我妈去玩一次她“很讨厌很讨厌”的香港。这个计划后来被我爸爸打破了,他提出由他全额赞助,这让我很窝火,我承认我是想享受一下痛快的花自己的钱请父母游乐这个过程。然后我妈也怒了,说她很烦我,让我不要再提钱的事情……我很羞愧,羞愧自己到这个岁数了还在啃老,更羞愧这让这次出游突然变成了好像我闹着要出去玩结果我爸买单了。

        我妈申办通行证和签注都很麻烦,我让她去催问的时候,她告诉我单位一次次推诿拖沓,等到她终于近乎搞定,我这边又出麻烦了。

        按规定在北京市续签注只需要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但我的通行证是湖北签发的,这是首次在北京续签,我询问出入境管理部门,他们回答必须有户口底页、身份证和港澳通行证。

        但我没有户口底页,我是个黑户。简而言之,这个事情是这样的。我九月入学将户口从湖北迁回学校,但学院保卫处一直没去派出所办理落户,我的户口就只能在天上飘着。在往年,这种状况要持续到次年五月份才能解决。必须解释的是,就这两天和保卫处打交道的情况来看这事的确不能全赖他们,因为周边高校多,所以每年迁入迁出人口巨量,派出所只能分期分批,而我们这种人数少的小学院就甩到后面去了。我去保卫处软磨硬泡,其实他们这次出乎我意料之外的态度好,这得麻烦保卫处老师单为我跑一趟派出所,他居然在我磨了一天以后答应了……我想这也许得感谢前不久在学院内丧生的那位清洁工,好像从那以后保卫处的态度就突然变好了。我必须再次羞愧的承认,这个过程中我撒了一半的谎,伪称自己要去见一个电影机构,但事实上我除了去香港找他们拿我的版税甚至懒得去拿我的版税……我是没什么事要麻烦这个机构的。我的确因为撒谎感到愧疚,但当保卫处的老师前天对我说“以后你们不要安排这种外出活动”的时候,我又一点愧疚之情都没有了。

        我也曾询问我能不能出一个户籍证明,被告知肯定不可以。我说其他省市……立即被打断了,接线员小姐很礼貌的对我说:“这里是北京,这是北京的规定。”这句话是无敌的,我立即服软。我同时被告知,这种外省市发证本市续签的,只能去雍和宫那家人山人海的大厅办理。

        好吧,于是我就去保卫处磨人加骗人,但即便如此,落户也需要时间。等了一个多星期到今天下午我才终于拿到自己的集体户口底页,饭也没来得及吃,飞奔去地铁站往雍和宫方向。到了,发现自己忘了带照片,被宰了45元拍照,又被宰了两三元复印——必须再次感谢一下保卫处的老师没忘了塞给我一张集体户口首页复印件。然后填表和漫长的排队,这时我赫然听到,北京市不是当即办当即有的那种,而是……需要七个工作日。七个工作日以后我肯定已经回家不在北京了,因为我这趟回去还想拍点纪录片素材,只有年前有空。我去问能否办理加急,咨询台明确回答不可能。另一个领导席也去问了,领导一脸不屑:

        ——说吧,你有什么正当加急理由?

        ——我,我要出去拍戏,所以肯定得满世界跑所以不一定能收到快递。(罪孽,我又撒谎了。)

        ——什么级别的剧组啊?让你们电影学院出个情况说明再来!

        我真的想抽他了!我要拍《建党伟业》就能加急是吧?我因私就不能抢时间是吧?又问了,加急其实也需要三至五个工作日……而我是不可能弄到一张学院出具的情况证明的,那么我办快递吧……虽然我无比担心过年前后快递根本不工作我会收不到自己的通行证。

        漫漫的排队结束了,但电脑坏了。后来电脑好了,被告知还是不能办。因为我没有去派出所拍照,我的户籍信息不全。规章是不认我这个活人只认户籍系统里有没有我的照片的。彼时下午四点半,我从雍和宫赶到花园路派出所肯定下班了。但是没有什么好申辩的,默默拿资料走人。然后我突然想起,明天是周六,我只能期望派出所明天至少有一个人加班。

        我在想我不过是有个带我妈出去玩的小心愿而已。而这所有所有又能向前推至无比遥远的过去……比如如果我不是执意不当中学老师了,或者如果我爷爷还活着我恐怕三年前能弄个北京户口吧,又或者其实我真的能力有限,没有争取到公费念书,也没有争取到更多挣钱的门路让我能放心的敞开了带我妈出去玩。

        然后我爸爸就给我打电话问我办得怎么样了,我在地铁里说方言,信号很糟,我只能挂了,被一个男人侧目。我声音真的不大,但是还是被一个北京人侧目了。所以我走出地铁的时候已经忍不住哭了,我在想,这八年我到底在搞什么?我说过,只有好好念书,才能为自己的小家庭争取在大家庭里的尊严……我现在争取到这个尊严了,甚至超出我的预料,我也很用功,在上一届的同学们还没写好开题报告的时候,我已经向研究生部做好了提前开题的申请、在期末作业之外写完了自己的开题报告、和导师也谈过了。而且我的期末两篇论文真的写得很认真啊,这二十多天我几乎没怎么睡觉的在写论文。

        可是这八年我在搞什么呢?没有家庭、没有完成学业、没有工作、没有户口……没有钱带妈妈出去玩。然后我就一路哭回家了。一边哭一边想,我爸爸要到67岁才能出国,我爸这次就喋喋不休想去深圳和我们汇合……我那时候一定要攒够钱带他们俩去美国开车横贯,去非洲看狮子豹子,去马尔代夫那种又土又想去的地方,我要带他们去坐邮轮,然后甩一笔钱给我爸爸去赌博玩儿!

        真的特别难过。

  •     这是每年的最后一两天用同一个标题发表的日志。就这么着把飞快的2011年过完了。

        去年年底,一个记者采访我,问我这两年来在干什么,我说我在面壁。后来才发现当时的状况已经不能用面壁形容,而是墙倒屋塌,我被掩埋。

        日子碌碌的过下去,直到五月学院组织红歌赛,我们很狡猾的选了《潜伏》片尾曲《深海》——“在黑夜里梦想着光 心中覆盖悲伤 在悲伤里忍受孤独 空守一丝温暖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 对你的爱已无言 相信无尽的力量 那是真爱永在 我的信仰是无底深海 澎湃着心中火焰 燃烧无尽的力量 那是忠诚永在 温暖若印在你心里 愿用一生祝愿 生命只为一个信仰 无论谁能听见 我的泪水是无底深海 对你的爱已无言 相信无尽的力量 那是真爱永在”。每天上楼下楼,听着各系的歌声,我实在不想像其他系那样为此事折腾学生,只让他们来排了两三次。但第二次,我依然从他们眼中看到了刻毒的光芒,那是一种钉子一样的力量,直接把我打在七楼的走廊上,让我变成一个世间最无聊形象的代言人,他们所有的怨怒那个瞬间全部是给我的。

        心中覆盖悲伤……

        我变成自己最不愿成为的那种人了。

        我辞职了。

        不得不感谢我的破壁人,ta用最大的包容和鼓励让我还有脸继续出现在这个无论如何我还是热爱的系里,继续念书。

        那些一辈子都没有辞过职的人大约会觉得我是个疯子吧。还记得2003年,低头的时候眼泪掉在外婆家四方桌子的玻璃板上,选择了听妈妈的话。第二天张国荣出殡,大家在机房停了手里的活默默看着。我看到覆满花朵的灵车出来,便从湖北电影制片厂请了两小时假,去武汉六中签了合同。第二天,在厂门口碰见副厂长,平静说我要辞职,他掩不住错愕,但依然平静听我说完自己的选择。后来,他女儿成了我学生。再后来,他鼓励我考研,我从他书柜里借了一本当时怎么都买不到的《纪录电影文献》。上个月,在我曾经待过半年的办公室里重新见到他,最终谈黄了一个项目。

        然后是从武汉六中离开,但是又回去拍自己的毕业作业。前不久叶老师给我打电话,说我有一笔住房补贴要领出来。惊呆了许久,辞职六年,居然还有一笔补发的费用……我和叶老师聊了很久,他永远是我老师和兄长。当今年王老师说也许我的课堂控制会比较好时,我知道这是当年在初中教学时,叶老师、范老师、章老师和当年那个温暖办公室的那么多老师用两年的时间手把手教出来的。几个小时前接到侯老师电话,她马上要带女儿来参加北大清华的艺术特长生考试,我高兴坏了,我要去看她!

        然后我又辞职了,可是没有离开导演系,今天还去办公室的桌子上拿了一个西梅吃。每次都这样,纠缠不清。还会有我这样辞职的人么?一次又一次,一次又一次的藕断丝连。

        八月,我被导师叫去乌鲁木齐写剧本。压力巨大的一个活儿。最后,六天,写完了一个长片,据说现在拍完剪完的效果还不错,我没有去看。然后写完另一个狗屎一样的剧本,我并没有那么强的创作能力,在一个长片之后,下一个就完全崩溃了。这是个活动,然后我在一米远的距离直视着终评者张艾嘉,她冷峻地对我说:你怎么搞的?然后我忍不住就笑了,那个时刻心里离题万里的想的是:她好美啊!眼睛那么大脖子那么长!而且,她和我妈妈是同年生人。比对一下那一年出生的我导师、面前的演员加导演,想想自己的父母,觉得他们养我还是太辛苦了,所以才会比导师和偶像老这么多吧。本来正在写年度第三个长片,但是这活儿黄了。甚好,我不想自己马上变成一个小片剧本匠人。

        九月,开始念书了。重回课堂的感觉真好,这种兴奋度一直延续到期末作业,没日没夜的熬了快两周做汇报文稿、写期末论文。最后的字数要求,一门超了2000多,一门索性超出7000多。太幸福了,那是曾经在可以冻死人的大学图书馆,用印着学校抬头的稿纸手写论文时的感觉,慢慢做脚注尾注的感觉让人欣喜。我反省过自己的问题,我最大的问题恐怕是,最合适我的职业恐怕是个好学生……我强迫症一样地要求自己在每次考试中取得好成绩,享受熬夜写论文的困顿与兴奋。

        四号之前还有我自己要写的一个研究大纲,真的不知道能不能完工。最近写得太多了,只要给我时间我就可以写很多,也许笨笨的,但是总归是重新开始了。不免在想,这三年,我在干什么;不免庆幸,无论如何,没有滑落到最深的谷底。

        新年想带妈妈出门去玩。我妈因为职业的缘故一直没法办护照和港澳通行证,退休三年终于可以办理了,居然又只让办一种,妈妈选了港澳通行证,那好我带她去香港玩啊!好让人高兴的出游!我妈虽然一直说“我对香港没兴趣”,但其实我知道她更在说“全家就我没去过……”其实上次我去是参加电影节,除了宾馆和放映中心几乎哪里都没有去,我也想去看米老鼠和逛街!昨天得知噩耗,我的户口还在天上飘因此无法续签注,正在和保卫处软磨硬泡……求保卫处让我能和妈妈出去玩一趟吧!上次我们俩一起出去还是2003年去凤凰,然后就再也没有两个人一起懒散的在一个陌生的地方闲逛过了……离家是倏忽之间的事情,后来我去新疆干活去西藏爬山,去美国和欧洲放过了我的片子,唯独没有和家人一起旅行。真的心伤的一件事。

        年底,溪岛同学终于放弃了他的毕业联合作业。这是第二次,第一次是他的本科,那时我们不在一起。为这事闹到几乎分手,都彻底的沮丧和绝望了。总归是要往好处想的,这么大的教训总可以让他明白一点自己的问题,这么大的教训也总可以让我明白其实摆脱青年厂和学校的种种也挺好的。三月自己拍,他跟了一个纪录片导演的结果就是,他自己变独立影像导演了……

        年底参加了两次聚会,一次是和一群网友,都是辗转通过mujun认识的。那一圈圈里,唯一还没拿到PhD的就是我了。超级可爱的一群姑娘,而且她们都比我会玩儿,我是个呆子。另一次是研修班的聚会非逼着我去。这学期的三个班都很诡异,分别是高中生、本一和研修班。这个班也太会玩儿了,现场大屏幕三机同步切像直播,老师们统统被迫做游戏。好吧,游戏环节我偷奸耍滑的赢了,被赠送两只小龙玩偶两只僵尸笔。趁乱悄悄摸到孙欣老师身边和她聊了一下申请提前开题的事。

        我还是挺忐忑的,我说孙老师我想跟您说件事,我想提前开题哇。孙老师永远笑得超级端庄好看呐!她笑眯眯地说:啊?这可没有先例啊!我就窘迫了,于是特别不好意思,马上推掉说没事没事学分之类的事情也是比较难办……孙老师沉吟了一下问了我一个问题,得到我的肯定答复以后,她想了想,对我说了一番话。这番话里说的那件要办的事现在八字没一撇,先按下不表,但是我已经完全惊诧和荡漾了。怎么形容呢?就是,我说过,如果一定要在电影学院找一位麦格教授,孙老师再老一点就是了。今天就是麦格教授看见窗外有个新生小子骑了把笤帚满天飞,她把这娃叫到自己屋,然后对他说:波特,你知道魁地奇吗?然后那个格兰芬多一年级小男生该有多高兴啊!就跟我今天一路大笑还给自己买了个山药糖葫芦一样高兴吧!

        美好得要惊呆的一夜,我知道,无论如何,至少我肯定可以提前开题了,这样我就已经心满意足了啊!

        终于在这个年底相信,我破壁成功了。那么,辞旧迎新,祝福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