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量力而为

    2007-01-10

        昨天和今天,和不同的人聊起慈善和NGO的话题。都不是我主动挑起话题,看来最近对这个问题的关注真的很多。

        前不久江诗信的自杀可能是一个导火索,逼迫我们反省慈善究竟应该用一种什么方式和什么心态来做。我对江老是充满崇敬的,并且认为他做到了他能做出的最后贡献,但我绝不赞同这种倾家荡产最后导致家破人亡的方式。

        我很不明白的一点是为什么很多国人一旦投入慈善事业就仿佛把整个社会责任全部背负到自己身上,可以在一夜之间变成正义、崇高、悲悯的化身。我并不否认我们多么需要正义、崇高和悲悯,但这种慈善家的形象却显得各位荒谬,因为社会机制的运作绝不是一个个体行为。当他们描绘所目睹的底层社会以及介绍自己的行为时,总不免让我想起揭竿而起的农民军,他们正在用一种大得没有边际的高尚感塑造和要求自我——即便他们的出发点是善良的。我不止一次听到一个人因为做慈善事业而导致自家人去财空,甚至看到一份市委机关报上赞扬一位信访干部逼迫自己的女儿让出新婚的婚房让一个信访家庭长期居住,甚至,江诗信的自杀。可以说这是一种崇高的理想主义在支持这些伟大付出,但我们应该质疑的是,这不是需要献身的思想或者社会革命,为什么这么多人会做出这么激烈的举动?这种方式以一种伤害自我和亲人的路线行进,是否值得宣扬和提倡?

        这些民间慈善家也许可以“感动中国”,却总让我感到惶恐。事实上,中国慈善资金的绝大部分依然是来自与国外机构和国内大的财团,民间慈善家这种飞蛾扑火似的付出对慈善事业的帮助有多大?我再一次强调我没有否认他们的意思,但不得不看到这其中太多的负面影响,最直接而广泛的影响是,普通民众会因为民间慈善家的生存状况而对慈善投入产生恐惧感。

        今天讨论了几个NGO,几个组织同样的一个发展轨迹是做到一定时期后希望能够做大。比如一个关爱儿童组织现在希望开展大量不同领域的社会公益事业。而这个组织的创始者之一对这种发展表示怀疑,他更希望组织可以单纯的把一个事情做深入和彻底,这个分歧的最后结果是组织本身的瓦解。而这在国内的NGO中间,并非个案,大量NGO正是在做大以后不堪重负被一步步拖垮。而一些知名NGO的蜕变,最典型的案例是中华绿荫儿童村,这个儿童村的财务问题则代表了一部分组织在享有一定社会声誉和做大之后的另一种更让人心惊的走向。

        我绝不否认当前整个体制的运作存在太多的问题,社会保障体系的极度不发达,包括对特殊地区、特殊人群的政策性投入不够,使很多社会群体和个体迫切需要慈善和NGO的援助。也是当今中国慈善事业和NGO不得不直面的特殊状况和现实。但慈善不是包罗万象的,一个NGO也不可能解决所有的问题。能够通过体制内解决的,比如贫困大学生的学费和生活费问题,更多应该依靠贷款而不是不需要偿还的民间资助。江诗信悲剧的根源就在于,越来越多的贫困生慕名而来索取资金,最终导致老人不堪重负。

        一个个体投入慈善行动,量力而为也许是最恰当的。没有钱的可以做志愿者,有一定收入的可以进行各种资助,但绝不是砸锅卖铁。如果只有条件资助两个人,当第三个人上门时,正确的做法是谋求更广泛的社会援助而不是变卖家产。快乐的慈善事业,饱含幸福感的慈善行为,才是这项事业良性循环的保障。

        我很欣赏星星雨作为一个相对成熟NGO的做法,星星雨一再强调的定位是对孤独症患儿提供阶段性的帮助,对孤独症患儿家庭提供有效的指导。很多家长提出星星雨能否创办全托的幼儿园和小学,这些都被机构明确否认——至少是现阶段。这种思路是理智并可以惠及更多需要帮助的家庭的。

        慈善事业不需要圣人,需要每个人伸出手从帮助身边的人做起,以溪流汇江海。量力而为,诚挚付出也许是比较合适的。不希望再看到江诗信事件的重演。同样,也不希望再看到类似孙俪资助事件和中华绿荫儿童村事件的重演。

  • 一份旧计划

    2007-01-07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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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和导师谈毕业创作的开题计划时,谈到了中学教师的生存现状。我说,如果不是某天下了晚自习,在昏黄的路灯光里看见一位老教师在前面拎着卷子踽踽行走,我也许不会痛下决心逃离。我还是得承认做一个中学教师是一件幸运的事情,可以永远接触比自己年轻许多的思维,还有一份稳定的收入。但彼时,我被对生活本身的恐惧压倒了。谢老师听我依然有些激动的述说,接着笑说——你要把你的这种感受拍出来。

        我想我会的。我说过我曾经是语文组大家叫来叫去的“小丫头”,今天意外看到接替我的“小丫头”的留言。我在她的文字里可以看到一个完完全全的三年前的我——天呐,三年前,日子好快!我突然想起自己两年前的计划书,翻出照片来看看,算是一个给自己的提醒。

        其实我自己的惰性有多强我自己心里很明白,如果不是考研前的一个晚上被妈妈痛斥,骂到我大哭,我现在应该是一个初中班主任。我已经被琐碎的生活磨得毫无斗志,心里想的是,电影学院是肯定考不上的,这场考试就算我赌气吧,考试之前的日子就得过且过吧。后来妈妈终于忍不住把我骂了一顿——你要么就老老实实教一辈子书,回家了也不许跟我抱怨一句话;要么就去好好复习!

        好像也是那天晚上,我撤下了书桌前挂了十年的自己的旧照片,贴上了这张计划书:

    距离考研仅有××天!加油!抓紧!

    反正也是死到临头了,豁出去拉倒!

    1.  一定要去报名,一定要去考试。

    去了不一定考得上,但不去一定考不上!

    2.  一定要坚持把四门课考完!

    英语都不认得也要考完!政治都不会背也要考完!专业课统统不懂也要把卷子填满!

    3.  周总理每天睡四个钟头,我每天睡六个钟头死不了人!

    每天睡眠时间:100600  中午12401340

    复习时间表:早600630 复习头天英语、政治概念

           700(有晚自习730)-800 政治、专业课基础理论

           800900 英语阅读、单词分析

           9001000 完形、作文——做完形、背作文

           10001030 洗漱

           10301130 专业课、剧本/影片分析

           11301230 做英语模拟题

           1230100 全天复习总结

    不上网,不看电视,听到闹钟的声音一定要起床!!!

           不接任何电话!不发短信!不发呆!!!

    周六下午周日上午整时段复习!周日下午睡觉!

    英语:

    十月:整体疏通单词,开始背作文模版,开始完形。

    十一月:阅读练习,默写模版,完形分数定位。

    十二月:形成考场感觉,保持稳定信心。

           不能因为模拟题分数放弃复习、丧失信心!

    一月:整体冲刺!

           分数越低越要找原因!

    政治:

    十月第一轮。

    在概念中做题(不是凭感觉),在大量做题中明晰概念!政治经济学的公式再不会背就去死!

    专业课:

    抓紧周末看电影,见缝插针!争取写一个短剧!

    对名家要形成自己的观点——要系统化、专业化!

    中文的专业书要拿出来看,特别是思想史!

           实在难以忍受只允许看英文版的《哈利·波特》!

    有志者,事竟成,破釜沉舟,百万秦关终属楚;

    苦心人,天不负,卧薪尝胆,三千越甲可破吴!

        这里标出颜色的字,全部是这张计划表上用荧光笔标出或者加大字号的。那个学期,两个三类班,两次区公开课,一次市公开课,仅仅四个月的复习备考时间——我这三千越甲真的破吴了,我超越了自己。

        今天把这张旧计划表翻出来,是提醒自己最近的日子过得太安逸了,这种状态到此时为止,立即结束!在电影学院日复一日和当中学老师日复一日没有任何区别,混日子在哪里都可以混。必须马上回到紧张和紧迫的生活中!

        今天再一次给自己敲警钟,不可以有任何松懈和倦怠,能给我创业的时间已然不多,抓紧、加油!

  • 星星雨

    2007-01-06

        前段时间去了一趟京郊的星星雨,这是国内第一家孤独症儿童教育机构。回来想写点什么,却又什么都不想说,难以下笔。全世界没有一个人可以解释孤独症的发病,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原因,这些孩子阻隔了与外界的联系,他们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看到那么多可爱的面庞笑着或者哭着,而他们的目光空灵,无论我怎么努力,都无法和他们对话,心里一阵阵难过。孤独症患者被称为“星星的孩子”,因为他们的思维似乎生活在另一个星球,因为我们能看到他们眨眼,却永远无法走进他们的心灵。

        做音乐治疗的时候,我的眼泪终于忍不住往下掉。家长们跟着钢琴的声音轻声唱一首歌:“我的好妈妈,下班回到家,劳动了一天多么辛苦呀,妈妈妈妈快坐下。妈妈快坐下,请喝一杯茶,让我亲亲你吧……”我无数次听稚童唱起这歌,却是第一次听到家长们轻轻的合唱,他们一边唱着一边抚摸孩子的手脸,希图用这种方式建立一些孤独症儿童和外界的沟通。我想他们的孩子也许一辈子都不会懂得这歌声里的意义,一辈子都不会给妈妈倒一杯茶,而这些父母依然充满了执着的希望。看到父母们温柔的动作、温存的目光,和孩子们不知所以的哭喊、叫嚷、大笑、凝视……我忍不住落泪。

        星星雨周五的下午是家长培训,需要志愿者去帮忙照顾孩子。我想拍完毕业作业回京以后,我会去做几期志愿者。这些家长,实在太辛酸了,哪怕有人给他们分担一点点也好。

        今晚去参加华中师大艺术团赴京慰问校友的演出。我和芸在门口等发票时,给发票的同学打了个电话:“你好,我是中文99的……”这时身边两位中年人听到我说话便走过来:“师妹你好,我们是中文77的。”然后,我们在寒风里聊了聊文学院的老师们,还有桂子山的70年代与90年代。那一瞬间我想起了星星雨的孩子们,在聚会的欢乐中突然袭来心酸的感觉。我们有这么多纽带可以和外界交流沟通,可以轻易的建立起情感和联系,而孤独症的孩子们,他们究竟生活在一个怎样的世界里?

        我大约也是第一次认识到,“生存权”和“发展权”对于一个个体是何等的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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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终于没有抵抗住席卷而来的感冒,窝在床上昏睡之外,一直在读这本《帝国的回忆——<纽约时报>晚清观察记(1854-1911)》

        在西单图书大厦看见这本厚书时有一瞬间的犹豫,却很快翻到了一段1877年对于汉口的描述,130年前的武汉,有我熟悉的长江汉水,却有我不熟悉的风貌人情。毫不犹豫就拿去付钱了。

        这本书是《纽约时报》报道的汇集,可以相对客观的看到彼时西方世界对于中国的评价。报道的客观性让人惊讶,几乎很少看得嘲笑和蔑视。大抵是彼时的美国刚刚走过南北战争,而彼时的《纽约时报》也还是一份年轻的报纸,充满了关爱和开拓的精神。

        如今读来,当然不乏心灵的刺痛——比如关于外交、军事的报道和某些民俗的描绘。

        一些客观的视角补充了以前教科书上的知识点——太平天国、甲午海战以及西藏问题的详细报道,让我对晚清内政外交的各个侧面有了更丰富的认识。

        一些人物的梳理——溥仪的父亲载沣赴欧谢罪的报道或者让人们对醇亲王在清廷的地位有重新认识。

        猎奇和八卦——《广州的一天》、《清国人将一天时间划分为12个单位》、《清国皇亲国戚多达四万》。几乎所有的报纸都会有这样的猎奇内容,换一个视角看晚清市民社会和权利核心,让人吃惊。

        以前从不知道的历史碎片——《清国人口数字引起争论》、《革命党在北京车站引爆自杀炸弹》、《朝鲜东学党起义,日清关系微妙》、《清国欲收回澳门,葡国派军舰遏阻》。当今世界格局的形成,有多少是这些细节的累积造成的。

        局势观察——《同治皇帝暴卒,北京政局扑朔迷离》、《美海军专家评丰岛海战》、《光绪皇帝驾崩,曾推动改革功不可没》、《清国独裁者慈禧逝世,北京政局令人关注》。走过历史尘埃再看这些时局评论,别有一番滋味。

        晚清史是我一直关注的,也有收集西方个人和媒体对于晚清社会评论的习惯。如果说《穿蓝色长袍的国度》这种书籍尚是个体在以猎奇心态形成游记文字,那么这本《帝国的回忆》则提供了更加丰富翔实的资料来观察晚清社会。半殖民地半封建,不是一个国家的阶段,而是深深渗透入我们内心的心态和创伤,千丝万缕的渗透了我们的生活。晚清资料的收集和阅读,对于反省当今中国社会和当下中国人心态,是一个有力的佐证。

        我对这段历史的关注还在于我出生和成长的城市历史。汉口的开埠是列强入侵的直接的结果,汉阳兵工厂和张公堤残存着晚清改革派的回忆,粤汉铁路和京汉铁路的建设都将交通枢纽指向了汉口,辛亥首义的枪声则打响在武昌……每当我行走于江畔,总会被这些曾在脚下土地激荡过的历史感动。

        我惊讶的是我们这个民族,就在不久前的历史中经历了这样的屈辱和打击,却依然保留着完整的国土,并在今天成为一支不可忽视的强大力量。

        而这本书,也让我再一次震撼于纪录历史的力量,文字的描绘足以让一幅历史画卷展开在当今我们的目光里,我们的时代纪录下的影像和文字,走过风烟后又何尝不是另一幅让人感怀的图景。

  • 夜的北京

    2007-01-04

        晚上有事去了趟北四环,回来的时候,不知道哪根神经突然错位了,决定不坐公汽更不打车,走回学校去——慢慢的走,大约走了四十分钟。

        残雪未化,灰扑扑的躺在路边树下。空气里有北方难得的潮湿的冰凉,是与凛冽不同的风。书包背在后面,手插在羽绒服荷包里,神经质的不停回头看有没有人跟着。一路闲闲,也不管这样吹风会不会加重已经开始的感冒。

        地下通道里,有一个阿姨裹得严严实实在卖麻辣烫,一对情侣悄无声息的吃这小摊上的东西。炉火在通道的一头明灭,污浊的空气里弥漫了椒香。

        一家药店里,一个中年人漠然看着街道。而街道上的车正亮着眼睛呼啸而过,北京没有拥堵的时刻,也许只有这晚上短暂的一瞬。

        北航教学楼的灯光很好看,让我想起曾经桂子山的七号楼。

        一群藏族的妇女在街道这边摆小摊卖自制的饰品,我蹲下看了一会儿,穿在耳坠上的牦牛骨摸起来像一段故事。她们正兴奋的用藏语聊天,笑声很响亮,却如在空谷,只让我听出静谧来。

        一个报亭还没有关门,掏钱买新一期的《读书》和《中国国家地理》。《国家地理》的封面反常的难看和媚俗,我愣了一下,老板一边找钱一边说——这杂志没有以前好卖了。

        小月河冻上了,又落了雪,几行脚印踩在河面上。月亮糊糊涂涂的摊在天顶,给远处的雪铺一层薄脆的蓝紫,近处的雪,则被地铁车站施工的灯光染得昏黄。

        学院的标放,在我出门时还是一片喧嚣,回来时已经静得像一块睡去的石头,凝凝然默立。我在一瞬间迸出个诡异的遐想——如果标放的银幕也有灵魂,这么多故事投射在它身上,是让它充实还是崩溃?

        走进校园,看见月亮下去一点了,水果店门口的冰糖葫芦散发出温暖莹润的光泽,动人的闪烁在夜色里。

  • (一)

        很少在临晨有这样的冲动来写点什么,我用大量的流水帐来填充自己的这个页面的时候,唯一脆弱的理由是我要把生活里细如发丝的一些感受捕捉下来,尽管我不知道这种捕捉是否有意义。这很像一部纪录片拍摄的开始,有一些什么捕捉了你的灵魂,然后你拿起机器去拍摄,但永远无法预知结局。甚至当你坐在剪辑台上开始建构一个作品的时候,这个过程依然充满了悬念,任何一个结构上的重新设置,都会让镜头里的“真实”产生偏移。

        今天晚上打开sohu的页面只是想看看主席的新年致辞和萨达姆,这个世界的运转更多的时候是依靠这样一些浮现于网页的新闻和这些被新闻传递的人物。然后想看看诺基亚N73是否降价,虽然未来一年内这款手机的降价幅度都不在我的购买力内。我的生活依然由这些琐屑构成,而大约是对“纪录片”这三个字有些过于敏感,因此在一个网页的纷乱中依然首先点开了sohu文化版郭熙志的文章《“反动”,是中国纪录片出路?》。

        这个题目让我哑然,脑海中第一个蹦出的句子是:选择纪录片是不是我对于自己生活的“反动”?

        以上三段仅仅是我突然想写下的废话。

    (二)

        2006年对于纪录片的注视突然澎湃起来,《读书》出现了一系列关于纪录片的文章,其中至少两篇来自吕新雨,还有一次他参加的关于纪录片的讨论记录。我在看到吕新雨今年第一篇关于纪录片的文字之后就忍不住想冷笑——虽然我对这位关注纪录片的教授有不少崇敬。语焉不详的谈论摄影机对于拍摄对象的侵犯我认为已经毫无意义,这个问题摆在新纪录片运动的滥觞期尚可以掀起一些波澜,而今天的再提这个话题又有多大意义?生活里对于一个人造成侵犯的东西太多,逛街时一个拉着路人做美容的推销员也可以打断一对情侣的私语。一个男人对情人的轻柔和推开推销员的冷漠,哪一个才是他本性的真实?讨论摄影机侵犯状态下的人物真实,首先漠视的一点就是纪录片本身的限定性。只要一部影片存在,那么一切都是镜头记录下的对象状态而不是没有镜头的状态,我们可以最大限度的通过各种手段让这种界限模糊,却不可能将其抹煞。存在侵犯是必定的,而这种侵犯只要存在推动力,不管推向哪个方面,都存在它的意义。正如我们会常常看到一个人面对镜头的谎言和做戏,这恰恰更让我们玩味他本来的面貌,去体会他的诉求和恐惧。

        纪录片本体的讨论一直在今年的《读书》杂志喧嚣着,我个人的观点是,如果真的对纪录片本体有一个“清醒的认识”,或者是对拍摄手段有一个理论的架构,则纪录片必亡。题材和手法的多元、不确定恰恰是纪录片迸发魅力之所在,统一于“非虚构”这个最高准则下面,纪录片有无数的可能,任何试图确定一个概念的讨论我觉得都是徒劳而可笑的。这在某种层面上是一个书写历史的问题,人类每一次对于过往的回眸都将重新定位一次书写方式,有时候的方式是智慧的,有时候的方式是可笑的,但我不认为有任何一种方式是“正确的”或“错误的”。这也正像一部纪录影片,我们可以讨论更优方案,却无法推翻存在本身。我迷恋赖妮·里芬斯塔尔的影片,正是因为无论是她的素材还是她的激情,在今天都有着更多样的读解可能。历史是必须回望的,迫切的定位可能会是一个逼仄的视角。正如“中国纪录片”这个概念,如果向后延伸50年,独立制片的份额和走向无法预计。一个明显的例子是蒋樾和段锦川在CCTV的一些制作,按现在某些划分方法,是不是就确定为“专题”而非“纪录”?

    (三)

        试图给中国当代纪录片写下历史的人已经很多,今天看到的这篇《“反动”,是中国纪录片出路?》亦然。作者归结出了一条“反动”的道路:首先是反抗艺术为政治服务的庸俗现实主义;然后是对主流生活的反动走向“边缘”;接着是对“艺术本体”和“边缘”的反动,并强调这次反动的不是回归庸俗社会学,而是对现实的重新发现,一种对主流生活的审视;再接着是对现实世界的反动而走向“心理现实主义”和“精神”。作者在论证的过程中也进行了一系列的判断,比如《望长城》是纪实类的节目;纪录片最主要的敌人是报道……要作者不要记者……《姐妹》和以前曾出现过的《留学生活》是没有纪录片的文本意义的;以及“我建议《798》的作者沈晓敏还是看看怀斯曼”。

        看起来这文章全是对的,这条以“反动”为核心梳理出的线索四平八稳。但首先,什么是纪录片?或者用作者的话来反问,什么是“纪录片的文本意义”?文本这个概念的内核就是读解的多样性和读者的话语权,《姐妹》和《留学生活》是否已经完全的丧失了这种读解可能?第二,用“反动”这条线索是中国纪录片的发展特性还是普遍艺术规律?杜尚的作品是对传统美术的反动,意识流小说是对传统叙事的反动,新写实小说是对传统文学主题的反动,戈达尔的剪辑方式是对传统电影观念的反动,刘索拉在舞台上一连打了几个钟头的鼓是对古典音乐的反动……艺术的进步本来就来源于反动,反动只是表象,这个表象背后社会背景、文化意义和哲学进步在哪里?这些才是历史真正要解释的,用“反动”来涵盖历史甚至寻找中国纪录片“出路”,是不是又一种唯手段论?

        唯手段论不是可怕的,可怕是这种“反动”论述本身人为的造成了历史感,拉出这样一条后浪推前浪的线索,竟貌似有些沧桑,并传达出一种莫名的优越。中国纪录片历史未逾百年,新纪录片运动尚在进行中,以一种“修史”甚至“结史”的态度来研究当代纪录片是可怕的。“盛世修史”,中国纪录片无论是生存还是发展都远未到盛世,当下进行大量的个案研究或许是明智而现实的。我注意到作者在文章中一再这样的表述:“唐诗宋词汉文章,当今就算纪录片。中国的新纪录片在最近的几年似乎已经成为一种时尚,现在文艺青年热衷于谈纪录片,就像上世纪八十年代热衷于谈诗歌一样。”“余华说:西方四百年的历史在当今中国只要四十年过,这是他的长篇《兄弟》想实现的,他没实现,但纪录片在中国能实现余华的抱负。应该感谢这个时代,人类历史从农业社会直接转向工业社会的大跨越让中国的纪录片追求者们赶上了,赶上这趟车,就赶上了唐诗,赶上了宋词,赶上了汉文章。”我在这样的话语中看到了一种“立言立功”的心态,看到了把纪录片当成文艺青年显摆的倾向,也看到了一种狂热——反正我们处在当代中国转型期,操家伙拍吧,只要拍就能“唐诗宋词汉文章”。这都没有错,甚至我们可以看到太多例子是一个完全不懂影像的人拍了一部很好的纪录片,当今中国,如果在每个角落都分布着纪录片工作者,那定会书写出宏大历史。

        但要扪心自问的是,“唐诗宋词汉文章”是不是仅仅靠这赶车一般的态度铸就的?在中国纪录片仍处在起步阶段时已经有这样傲视古今的目光,是不是一叶障目?当纪录片工作者们信誓旦旦反对“主题先行”的时候,却给仍在发展的自我定下一个这般的主题。

    (四)

        拿纪录片去追名逐利,为纪录片涂脂抹粉,或又在纪录片概念中拽词、无休止的讨论本体问题,修史和自得,是我看到的2006年关于纪录片的理论或评论。

        真正的创作者,是被一种生活感染,是这生活逼迫他使用影像去唤起和培育自己内心的萌动,是他的作品在历时性上具有丰富的读解可能,是一种共鸣。因此我宁愿看创作报告而非这种堂皇的文字,宁愿继续关注N73的价格和与不同的人聊天。纪录片的历史,我去参与,但不敢轻易书写,至少不是此时;纪录片的本体,我去尝试,但绝不轻下判断,这将一直坚持。

  • 辞旧迎新

    2007-01-01

        2006年的最后一晚,我和丹丹见面。一别经年,我脱口对面前这个美丽优雅的女人说,丹丹你长大了。丹丹笑说,我什么时候又像小孩子呢?是啊,其实我比她更像小孩子,但这一年,走过了婚礼的丹丹应该有不一样的成长吧。本科四年,我旁观了她的学业和爱情,深知她的聪颖和踏实。在港继续求学的日子,可以想象是充实快乐的。小聚即别,可怜了David,一直在旁边安静听我们俩絮叨。我和David不熟,桂子山的几年里,偶见他送丹回寝室,他们婚后这是第一次见面。相信这么目光纯净的人,会让丹丹幸福。

        丹执意送我上车,雪化未净,裤脚黑湿一片,风亦凛冽,心里却是高兴的。能在异乡逢故人,且是辞旧迎新时,这一晚便足矣。

        今天,满街是人,眼前的所有空间都被各种打扮的人填满了。去西单买了新书,西单图书大厦永远可以给我一种享受感,拥挤着选购图书,排着长长的队去付款,让人疲惫不堪,却又深深浸透了爱书的欣悦。然后,和cici坐在一起,安静的享用晚餐,看窗外的行人来去。2007就这样平淡但全新的开始了。

  • 祝福来年

    2006-12-30

        这个冬天的第一场雪静静的在夜里覆盖了北京,早晨我穿着一件薄薄的毛衣下楼取包裹,竟然不觉得很冷,而是被通透清澈的冰凉刺激得格外清醒和振奋。

        辞旧迎新,祝福未来——每个岁末,我都会对自己说这样一句话。

        过去的这一年里——写了两个短剧的剧本。拍了三个短片,剪好一个。和不同的人愉快的打交道寻找纪录片的素材,在这过程中结识了下岗工人、城郊农民、比丘和比丘尼、不同的家长和孩子……有很多成为朋友,常常联系,问候冷暖。读了很多社会学的个案研究,为毕业作业的拍摄做准备。开始写自己第一个长片剧本。

        而同样值得纪念的还有种种失望——写好的剧本依然无钱投拍。探索频道的新锐导演计划竞争落败。放弃了一个已经写了一半的中篇小说。书读得不够勤,电影拉片不够多。

        新的一年,会是更加饱满的一年。毕业作业的拍摄将从元月中旬开始,持续到八月底,紧接着是大约三个月的剪辑时间、毕业论文的写作和找工作。另外,一定要想法设法从所有渠道争取到投资拍一个自己的短剧情片。

        还会去接触和观察更多的孩子,各种各样的孩子,无论他们来自农村或者城市,健康或者有疾患——我梦想自己能在未来一个时间段内作一名职业的儿童电影导演。新的一年里,这将是继续坚持的工作,并可能开始一个儿童题材剧本的创作。另外,也会继续执着的参加各种青年导演计划的选拔,执着的和这个世界碰撞,执着的读书、写字和看电影……当然,在全家的催促下,还应该执着的寻找爱情。

        期待新年的钟声!

  •     上次见到林阿姨,她突然凑过来悄悄对我说了一句话——还是养女儿好!看女儿和一起爸爸玩真是有意思极了!小主持人思琳正在一边认真准备稿子,我忍不住笑,对林阿姨说,您知道我和思琳最大的相同点是什么吗?是都管爸爸叫“猪”!

        既然是做女儿,就有理由对爸爸放肆的嘛!周国平在《妞妞》里面写道:“我盼望生个女儿——因为生命是女人给我的礼物,我愿把它奉还给女人;因为我知道自己是个溺爱的父亲,我怕把儿子宠骄,却不怕把女儿宠娇;因为儿子只能分担我的孤独,女儿不但分担而且抚慰我的孤独;因为上帝和我都苛求男儿而宽待女儿,浑小子令我们头疼,傻妞却使我们破颜;因为诗人和女性订有永久的盟约。”记得上初中时第一次看到这段话,真高兴自己是父母的女儿。

        我比较爱捏我爸的鼻子,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总之看见他的鼻子就想伸手。家里无数的照片是各个年龄段的我正抓着我爸的鼻子。记得上高中的时候有一次在路上碰见我爹,好像是我补课他办事,冲过去就捏他的鼻子,然后听见我爸的同事在旁边嘎嘎的笑——本人十分愤怒,有什么好笑的?家里没女孩啊?

        最近一次回家,去超市,突然想念鼻子了,于是对爸说:“大猪,你过来!”伸手就去抓鼻子,还给挤了个黑头。弄得我爸嗷嗷叫,拼命瞪我。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管我爹叫“大猪”,好像是他管我叫“小猪”开始的?记不得了,总之现在叫成了习惯。连我妈现在给我发短信也说“大猪”了,昨天就说,大猪回来给我看你给他发的生日短信云云。

        大猪过生日,猪你生日快乐!我和我爹一样体寒畏冷,听到的一个搞笑故事是当年下乡插队时我爸弄了条土狗塞在脚头被子里取暖,半夜狗狗拉了一床。

        昨晚气极败坏在卓越网投诉,我订的礼物居然没有按时送到。今天接到木马的电话(木马就是姆妈,就是妈妈,就是我娘,我叫她木马),说礼物终于到了。今年送的是一款烧油的怀炉,希望我们家的大猪喜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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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 小兔崽子!

    2006-12-27

        我依然记得六中老初一学区的一个下午,改卷子改得想上吊,到操场上兜一圈的时候碰见陈老师,他走过来说——通知你一件事情啊,下学期我们班的语文你带。

        青天白日的,我头顶上仿佛响了一记炸雷。

        回办公室,我很不尊敬老人的对老叶老师瞪眼,然后很像小孩的耍赖说——叶老师,我求您了,别拿六班折磨我!

        第二记炸雷是这样的,老叶老师说——别紧张别紧张,六班还是比较可爱的,完全不读书的小流氓只有十二个。

        ……然后跟六班磨了一年半。事实是,六班完全不读书的小流氓不止十二个,我大约被他们气哭了三五次,至于发火是家常便饭。有一次气昏了头,反而不想吼他们了,哭笑不得说:“你们这群小兔崽子这样下去怎么办哦!”他们兴高采烈说:“柳暗花明又一村——你教的!”

        即便是他们毕业了,新的初一组班后,范老师说:“怎么给我‘六班’呢?嘿,借陈老师的好彩头!”

        晚上,打开QQ,学生呼叫:

    Lonely:老师,你在北京?
    瓷盘:嗯,在北京啊,你是?
    Lonely:思岳,记得吗?(我有点纳闷,这是个出名的小流氓,但好像很友好啊。)
    瓷盘:记得,还知道你在育才美高,对吧?
    Lonely:谁讲的呀?
    瓷盘:陈老师啊!
    Lonely:老师你怎么没在六中了??
    瓷盘:我辞职了,在读研究生。
    Lonely:老师好好加油噢!(天呐,这么有礼貌的说话,我都怀疑我眼花了。)
    瓷盘:我觉得你变了好多,陈老师说你们长大了。
    Lonely:嗯,熊伟现在成绩很好。王彤他们也不像以前那样打架闹事了。佳凯去当兵接受锻炼了。(熊伟曾经因为被我批评了一次让他爸爸带了一群黑社会来学校打我,故事见此;王彤抽烟被我发现以后对我表示严重蔑视,故事见此;佳凯同学追小女生干脆把电话打我手机上了,故事见此。)
    瓷盘:唉,就是我辞职了你们就都长大了?失败啊!(太没成就感了!)
    Lonely:你要是留下来看着我们长大该有多好。(眼泪都快掉下来了,这是我的小流氓学生吗?)那老师你是什么时候走的呢??
    瓷盘:带你们班的时候我已经考研了,当时考得很辛苦呵呵,你也知道你们班……然后不带你们初三就是因为走了。
    Lonely:现在陈老师还在六中吗?好想去看看陈老师。
    瓷盘:在,我前不久回去一趟还见着陈老师了。紧接着会回去拍半年纪录片,我也会在呵呵,但不再是老师了
    Lonely:嗯!我要下了,老师。以后有些问题就请教您。下此再聊,bye。(他居然会控制上网时间了,还知道请教问题,还对我说“您”)
    瓷盘:好的,看到你们长大真好呵呵,886

        小兔崽子们!我一闪人他们就变乖了,懂事了,长大了。陈老师说其中几个回去看老师时说——还是初中老师好,高中老师动不动就说,高中不是义务教育,不听话就滚。原来是这样,初中老师这个软柿子于是被他们捏得惨不忍睹。

        看到学生成长,终究是件特别让人高兴的事情,这种脱胎换骨的成长更是如此。

        选择初中阶段拍一部关于教育的纪录片,我现在笃信我的选择绝没有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