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几天按地域看片,从台北看到东北。

        九月,我第一次出关。土地广袤,星空深邃,夕阳把云牵扯出绚烂的哀愁投射在湖面上,江河和缓得如祖父的关怀——我后悔没带上张承志《北方的河》或者萧红的什么文字。

        我觉得回来确是应该重新看看《小李子》和《敖鲁古雅,敖鲁古雅》。

        如果给十年来的大陆地区纪录片排一个“画面最具备电影感”的序列,我的前三暂时给《废城》、《英和白》、《小李子》。但是,前二者真不算我喜欢的片子。与之相较,《小李子》上了境界,老于了不起。

        于广义,60年代生人,从小在黑龙江林区长大,毕业于中国美术学院,多年来从事版画创作,直到拍起纪录片。他回到东北的林区,在林间猎场蹲守。他的教育背景恐怕可以给影片的风格做一个诠释——朴实平和,却带着学院派天然的规整。

        《小李子》不好拍,这不好拍首先是东北极寒穷冷之地,导演要克服的困难太多。其次,是技术指标的把握,白天一片皑皑刺眼的雪,晚上一根幽幽摇摇的烛,用一个DV去控制,太难。而于广义这片子里的画面,光比色调、造型构图都带着抓人的力量。

        更难得是技术之外。《诗经》的方式里所谓“赋比兴”,恰能贴上我说的这三个片子:《废城》是赋,敷陈铺排;《英和白》是比,比方于物;《小李子》是兴,草木鸟兽以见意,触物生情。山林里雾霭沉沉、风雪漫漫、树野蔽目、伏兽低吟,影片先摆出这一片苍茫天地,然后让猎人夫妻出场,把生命灌注进来,且已经是被践踏得卑微艰难如此的猎户的生命;最后,小李子破门而入,他是猎人的人,是这个家庭里让掌嘴就自己抡自己巴掌的家奴,住塑料布掩蔽的窝棚,给他一块骨头啃啃,主人便会抱怨他夺了狗的吃食。他的生活,是每天被催促起床,揣上两个杂面馒头,去山野里寻找猎物。他不是很多纪录片关注的“小人物也有尊严和理想”,他没心没肺,唱着歌、吸溜着鼻涕、偷看嫂子上厕所在她衣服上撒尿、等一块骨头。他的生命尊严似乎已经降到了最卑贱,却还在歌唱和舞蹈。

        于广义太会拍,他几乎是我见过的这些纪录片导演里最有画面控制力的一个。他知道在小李子唱着歌走进山林时停下自己的脚步空余歌声和背影,知道在小李子哭泣时让前景的烛光或灶台的火光去映亮他的脸,知道塑料布和窗口可以形成一个朦胧的画框去映衬主人公孤独的歌唱——可能这些也都还平常,是任何拍纪录片的人都该做到的。但他甚至可以一直把镜头对着猎户和朋友们,等待他们递一块骨头出来,观众才知道画外还有个眼巴巴的小李子。

        导演几乎没有刻意再解释什么。但猎户一家被凌辱得没有生存之境,却又对小李子施与凌辱——这人性的复杂;小李子已经微贱到尘土不如,却还在自乐歌唱——这生命的力量……和这天地、森林、风雪、炊烟,《小李子》真正做到了哀而不伤,怨而不怒。

        是我欣赏赞叹的境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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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附一:

    《小李子》所获奖项——
    2008年第5届中国纪录片交流周“独立精神奖”
    2008年首尔数字电影节“最佳导演奖”
    2008年第8届东京银座电影节“评审团大奖”
    2008年第5届迪拜国际电影节“评委会奖”
    2009年第4届云之南纪录影像展竞赛单元入围
    2009年第33届香港国际电影节最佳纪录片人道奖

    附二:

    只说一个现象:本片在豆瓣评分较低,不少人说比期望的差。同样评分相对低的还有杜海滨的《伞》、赵大勇的《废城》,而相对而言,张以庆的《幼儿园》、陈为军的《请投我一票》分数都较高。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在想观众观影习惯。

    附三:

    有观众在上海的放映活动中质疑:“凭啥中国的纪录片(或曰主流纪录片)题材都只限于“贫下中农”?我不知这是真正的同情还是揭伤疤献丑使然?”
    主办方回应——
      那是导演认可的生活状态
      因为这种生活状态马上要消失了
      今后就看不见了
      就像你的家要拆了
      作为从小生活在这个环境里二十多年的你
      假如有一个DV
      你也会拿起来
      记录下那些马上要成为历史的东西
      即使给你自己留念
      也是值得的 
      更况且
      并不存在限于这个说法
      比如八月我们放映过的《两个季节》
      就是城市学生题材
      比如四月我们放映过的《世界上最大的中国餐馆》
      就是城市生活题材
      比如五月我们放映过的《再见乌托邦》
      就是摇滚题材
    我只补充一点:《两个季节》上个月同样被质疑——你起这个片名是什么意思?你是不是别有用心?你是不是就是要暴露阴暗面?我跟你说你这样搞是不行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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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唉!罢了……

  •     笑,这片子是不是应该拿来和《两个季节》类比?江金霖的《我爱小魔头》,华语纪录片节2009短片组亚军。

        因为教育题材太集中,华语纪录片节2009组织了一次研讨会。我当时说,也许是因为,我们这一代成长中最重要的事情的确就是被教育,我们最重要的生命体验就在学校,所以我们天然会关注教育题材。

        两岸的学校,一样有关爱有哭泣,有歌唱有体罚。《我爱小魔头》比我做得精巧很多,也更温暖。但的确,《两个季节》是带着批判在做的。

        台湾纪录片,尤其是短片,真是越做越好。该让我们琢磨的事情太多。

        1.年轻导演的培养方式。本片片尾感谢名单第一位是杨力洲,如上篇所述,吴乙峰常年带弟子拍摄。而大陆纪录片教学和纪录片创作的脱钩,纪录片创作者之间交流机会之少,批评意见的中庸化,都在妨害纪录片的发展。

        2.拍摄方式上,未见得短平快不能出好片子。《我爱小魔头》明显是断断续续拍的,并非长期跟拍,但是把控好时间点进入,想好整个片子的结构方式,把访谈的工作做好,一样可以做出好品质的片子。

        3.所以更进一步,还可以讨论所谓“专题片”的制作模式。

        4.《水蜜桃阿嬷》隶属于“一个台湾,两个世界”一系列的短片,《我爱小魔头》隶属于公视教改系列十。我们的电视台,从未见有这般魄力敢用一个系列的投资直面现实的。针对台湾教育问题,公视可以投资教育题材纪录片一直投到系列十,以纪录片的电视台播放和传媒影响力图改变教育现状,这种互动在大陆纪录片界完全不可想象。

        5.我们真的太缺乏关于“普通人”的纪录片。不是边缘群体,不要政治隐喻,就是忠实纪录我们身边最平常的生活,发现生活中动人的细节和感人的力量,这样的影片,太少了。

        6.台湾纪录短片大量采用的动画形式,一方面是针对收视的考虑,另一方面也可窥见产业已近形成,有丰足的资源可以动用。相对大陆纪录片制作的粗糙,太让人羡慕。

        7.全引台湾某购物网站本片简介:“當台灣的教學生態不斷在扼殺老師的教學熱忱時,位於新店市青潭國小任教七年的王琬婷老師仍保持著一顆赤子之心,用滿腔的熱情給予學生應得的學習環境。王琬婷始終讓自己維持滿溢的精力,帶領學生用樂觀的態度去學習一切事物。自己的作風讓她在校園裡惹來許多爭議,但她從不會犧牲學生的利益向封建的教學生態低頭。反而,若自己在教室裡犯了錯,她卻能以謙卑的心向同學承認!在王琬婷身上,我們也許看不出什麼華麗的教學技巧,卻看的到現今台灣校園裡逐漸喪失的最樸實而珍貴的教學態度!”(上文中下划线是我所加。)

        8.本片下载请点击:  《我爱小魔头》

  •     琇怡的这个片子,在华语纪录片节2009拿到了短片组的季军。23分钟的片长里,是两个年轻人眷恋着故土的信件往来。女孩佳吧19岁,去往台南升学;男孩胖子24岁,留在美浓当护理员。想家的和留在家的,念一封信,展开一幅台南的图画。

        这样的影片几乎没有什么技巧可言,却让温暖扑面而来,直让人会心而笑。

        本片的监制是吴乙峰。

        吴乙峰和司徒老师,在这种短片的指导上总是让我折服。司徒老师指导过一个香港女孩子,她不知道拍什么好了,司徒老师便让她去做自己最爱的。结果这个女孩子拍摄自己童年的玩具,一件件,勾着回忆,勾着兄妹的情感,也是一个简单到底,温暖动人的短片。

        琇怡这片子让我想起《湘行书简》,沈从文孜孜伏案,给张兆和没完没了的写信,写江水和鸭子、船夫和妓女、晚餐和烛光、思念和忧伤……还有苦难和悲悯。最简单,最发自肺腑的文字,最是动人。

        同样,这样最简单,最清新的纪录片。多好啊!

  •     一边病得喘不上气,一边看周浩这堵得慌的《龙哥》。这至少是一次难受的观影。

        评论者们自然会关注导演和被摄者之间已近赤裸裸的利用关系,更何况《龙哥》这个江湖气的中文片名已经变成《USING》。阿龙演出一场吞刀片吐血的戏就为了从周浩这里再拿点钱,而周浩递出两百元钱时说“我当然不会多带,我带多少也是血本无归。”而片尾,周浩也一直在问:“你是不是同意我剪辑和放映这个片子?”直到得到肯定的回答。

        因此导演在纪录片道德问题上一再被质疑。而我觉得也应该关注的是,导演本人也近乎残酷的把自己扒光了,他并不掩蔽自己的目的和感受,他保持着距离甚至冷漠,他对于拍摄对象有关切而少关爱,有对话却少沟通,龙哥的倾诉中总让人怀疑真假,周浩的询问中也总让人察觉到强烈的目的感。

        因此片子的张力反而比刻意隐蔽自己的许多影片大很多。说到张力的问题,比如剧情片,故事本身的张力,演员表演的张力,都是关键。而纪录片中,导演和被摄者的关系其实是影片张力的重要构成。越来越多的导演敢于把自己的形象展示于镜头前,迈克·摩尔这种片子越来越多了,国内到09年,出现了登峰造极的吴昊昊。

        举例,把导演在片中出现的程度大致分五档:

    1.完全隐蔽自己,或者,哪怕导演出现形象和声音,也是隐蔽性的,跟着对象逻辑走。(片子不用举例了,太多了。导演典范是小川绅介。)

    2.这个形象在,但是没有过多参与事件,我们可以看到被摄者和导演的关系。(秉爱在片中几次提起“你冯阿姨”;《水蜜桃阿嬷》的提问方式、《是和有》保留了导演提问的声音。典范是《浩劫》。)

    3.导演和人物、对象直接产生纠葛。(《龙哥》、吴乙峰在《生命》中对一个拍摄对象发火。)

    4.导演意图明显,直接控制影片的走向,不论导演的形象是否出现。(三十至五十年代无数的片子,伊文斯和维尔托夫、让·鲁什……迄今还有如《请投我一票》等。林鑫和胡杰我觉得也应该归入这一档。)

    5.导演就是角色,是影片的构成。用文体概念来比拟,这些导演做的不是散文或者记叙文,没有写小说的心境,他们提笔就是议论文。(迈克·摩尔、吴昊昊。)

        这五档各有风貌,没有高下之分。但是可以确定一点,纪录片导演参与影片也是形态之一种,至少在《龙哥》中,上升不到道德问题。周浩的《龙哥》其实不是过了,而是正合适。如果没有他的制造,这个片子里龙哥所有的语言和形态都会变得太浅近和可想象,会像学生作业而缺乏纪录片应该追求的质感。

        如果找一个片子来类比,更合适的恐怕是徐童的《麦收》。一个拍吸毒者,一个拍暗娼,对于边缘群体的把握就是命题。而更值得探究的是两位导演的镜头语言。两片都有很多镜头是对着床、路边摊的小桌、街道上行走的拍摄对象。

        床,徐童更多要的是人物状态——倾听时的目光和乍醒时的迷茫,而周浩的拍摄中,床是重要的叙事场所——人物的前史都是在床上交代的;路边摊,徐童的主人公是在和片中其他人物发生冲撞,周浩的主人公多是在接受访谈;行走,周浩给的中近景甚至特写多,徐童多给全景,尽量带着环境。机器都在自己手上,周浩更多是自己的目光,看过去;而徐童多是跟着对象的目光,比如店外搭讪、主人公和男友在工地的交谈。拿类似空间的拍摄方法进行对比,可以看出徐童比周浩的心境和缓,他更多是倾听和等待。主人公的哭诉和在农村家里睡醒的一段都是给我印象很深的段落,而这两个段落里,徐童用镜头的时间证明了他的关爱。他的构图更松弛,所有的移动都不慌忙。

        所以在我这里,我欣赏周浩的《龙哥》,但对于《麦收》,其实到了喜爱的地步。前者是八分的好片子,后者我愿意因为自己的偏爱给到九分。

        想说明的是一件事:《龙哥》够好,但也许还可以更好一点点。而这一点点,不是技巧,而是个性问题了。

  •     2008年伊始,《南方周末》做了一个名为“致敬2007南方周末文化原创版”的活动。年度电影最后是五位评委在姜文的《太阳照常升起》和冯艳的《秉爱》中投票。饶是我这样喜欢姜文的电影,看到《秉爱》以两票对三票落败,心里还是抽搐了一下。

        我后来知道郑老师投给了《太阳》,这事情于是在我的思考里变得更加纠结。抛去个体特征,一位第四代导演我以为会更偏爱冯艳的作品,但导演系的整体评价氛围和郑老师本人的性格,大约也催生了这一票的走向。我其实是希望学院的声音是能够支持这个片子的。之所以抛开了《秉爱》无数的获奖不论而耿耿于怀于这一次的落败,是希望如《南方周末》这样影像力的纸媒能给纪录片一个契机,哪怕这个片子依然没有办法更广泛的传播,至少有许多关注电影的读者会知道一个关于女性、土地、权力和时代的纪录片。

        冯艳和她的《秉爱》依然在更广泛的范围内不为人知,哪怕截至今年,本片已揽获奖项无数——包括最为重要的山形的“小川绅介”奖,今年已进入日本院线放映,已经是中国当代纪录片最杰出的代表之一。

        《秉爱》在哈佛放映时,我和徐辛坐在外面聊天。我看一眼表,说,这会儿灵芝该和秉爱要完钱去上学了——摸黑进去看一眼,果然灵芝正在掏抽屉;出来再聊一会儿,我说咱进去吧,这会儿秉爱夫妻俩该到江边了,果然他们的背影正在长江的涛声汽笛里。

        熊大哥从兜里掏出几个果子……看了无数遍的片子,在美国这个陌生黑暗的放映厅里我还是一下子落泪了。

        这大约是我背得最熟的一个纪录片吧。我从开学就在犹豫要不要讲,其实我知道当然要讲,只是,面对这个班级要怎么讲。那么,还是先回到我自己的看片经历吧。

        第一次,是在系会议室。师兄汪浩从“云之南”带回的碟,征求了各位导演的意见后给我们放映。我记得我开始是坐在中间位置,然后往后坐了一排,又往后坐了一排,最后站在会议室的墙角,把整个自己都贴在墙上,去找一个依靠。土地的厚重会从片子里跑出来,把人压倒;这个挚爱土地和家人的女人,她那么平静,她的平静把观者的心撕碎了。

        放完我找到汪浩,说你一定要跟冯艳说,我是湖北人,其中有一个词冯艳给的字幕是“造孽”,其实这个词应是“造业”。我不知道别的方言里会不会这样保留许多宗教词汇,比如“造业”。湖北方言里,这个词汇里有着巨大的包容和怜悯,关乎着感伤和关切。当秉爱感叹:“别人都说我‘造业’。”是最让我心痛的时刻。也有说“业”通“孽”,以及这个词在长江流域方言中与宗教无关的,我总不能同意这个观点。

        第二次,是在今典放电影院。同看片的有李叔叔和beifast,beifast问了两个极蠢的问题,于是他走进了崔老师的文字,崔老师说这是典型的电影学院学生不看纪录片问的问题——其实他是电视台的。今年在香港,冯艳又提起此事。我忍不住笑倒,说提问的人现在已经成长了,其实就是《两个季节》另一位剪辑。但是我恐怕是从beifast的那两个问题之后,才开始真正思考这个片子的拍摄方法可能是怎样的,还能是怎样的,导演和秉爱之间是怎样的关系,在某一个特定时刻镜头到底要怎么给。为什么beifast会有这样的提问,为什么崔老师会有这样的回应。独立纪录片导演、电视台工作者、批评者关注的点有哪些细微区别……这些问题直接影响了我自己的毕业创作,在后来冯艳也喜欢的一个镜头中,我其实是采用了beifast的意见,把控环境及时调整(范老师和两个学生在走廊,特写跳轴接全景),在现场找到调度的可能;而另一些情况下,采用冯艳的方法(家长和老师谈话,固定机位景别后期跳切),尽量减少对对象的干扰。

        再然后,是找师兄借碟看了很多遍。

        在美国的展映中看到不同文化环境下观众的感触甚至泪光。

        好吧,我要再讲一讲。这节课的大纲大致如此,不定哪周讲,讲完了回来再把大纲补充完整——

        1.由小川绅介而来的长期跟拍方法。

           a.小川绅介的方法 b.冯艳和小川绅介 c.《秉爱》的拍摄情况简介

        2.我们怎么看这个片子的视听问题。

           a.导演和对象的关系在多大程度上影响视听构成 b.可改进的和应忽略的 c.空间、人物、行为、语言、动机 d.声音拾取,有源和无源

        3.由本片看纪录片本体的一些问题。

           a.怎样挑选拍摄对象以及和对象沟通 b.一个片子的拍摄要等待多久(导演构思的问题)c.访谈的内容和方法 d.剪辑 e.是过程还是目的,目的是什么

        4.参考片目

           李一凡、鄢雨《淹没》;贾樟柯《三峡好人》;本桥成一《娜迪亚的村庄》。

  • 十月一日

    2009-10-01

    这是一个破釜沉舟的假期。

    此假过去再无假——直到明年夏天。

    所以要看书看碟、写自己要写的论文、擦地洗衣、买菜做饭。

    差不多一周没吃晚饭。

    冰箱里上周烧的排骨,果然在没吃一块的情况下坏了,费工费火的。

    ==================

    晚间在《复兴之路》里找了一下恒恒,没有找到,他说他在侧面合唱来着。

    天亮了要在清华的方阵里再找两张面孔,估计还是没戏。

    ==================

    关了电视看书,心里有些悲凉。

    这十年。

    1999年的十一前夜,桂子山最后一次篝火晚会,我是刚军训完的新生被命令必须参加。

    那时唯一熟悉的路就是东区到操场,五堆篝火燃起来,歌舞乍起。

    然后在夜色里着急忙慌出东门上601,回家。

    那一晚的所有细节,都记得如此真切。

    第二天被妈妈叫起床看直播,我很快乐,一边看电视一边翻几本带回家的专业书。

    中秋节,湖北要吃板栗烧仔鸡。

    曾经以为,只要上大学了就会等着接踵而来的幸福。

    结果两个月以后就是生离死别。

    学校排练万人参加的《黄河大合唱》迎接新世纪。

    我请假,辅导员不准,只好每天在电影场唱完歌再往医院赶。

    我的大学,还是一个要拨201电话的时代。

    不能去医院的时候我就只好和家人电话联系。

    我们住东区的新楼,第一年没有电话,或者排队去楼下公用电话打。

    我跑去西区的男生宿舍打。201要拨很多遍才能拨通,去听最后绝望的消息一天天来。

    去西区,或者从东区的山脚下爬到山顶,过七号楼奔主路,左拐向西从文学院对面下坡,这条路有灯光。

    或者只爬到山腰,从梅园旁的小路去操场,绕操场半圈再接着爬台阶,经篮球馆去西区宿舍,这条路最黑。

    或者穿过七号楼,经过音乐系和电影场,过玉兰园,从笛箫亭经过,抵西区。

    这条路,有桂香、有箫声,有图书馆老馆的灯光,我走得最多。

    我的外祖父,一直叮嘱我写大字,他说女孩子要写大字,有气量胸襟。

    似乎已经磨平了年少张狂的心性,今年开始写小楷了。

    他没有看到我这十年。

    如果他还在,我会多许多欣喜,少许多委屈。

    他会依然严厉、苛责,和爱我。

    ==================

    这日子于我,应是归家。

    十年前,回家只是过长江,一看到汉口的灯火,就安心了。

    十年后,一个人的节日,离家已有千里。

    这时节,应有三秋桂子十里荷花。

    应有星垂平野阔,月涌大江流……

  • 第二周

    2009-09-29

        这两周的课都缩手缩脚。我不是上讲台就缩手缩脚的人,这点自信其实还有。结果却是十分的窘迫。

        我一直在和李老师谈这个课到底怎么上的问题,从上学期的教学总结会到这个月的社会实践,其实谈了很多次了。其间也和王老师简短说过两次。两位主任教员的意思我很明白,他们的意见在这个班这个专业都是有针对性的。但是问题在于,我去往这个针对性上靠的时候,突然就失语了。

        第二周,生生讲毁了一个好片子。走出课堂的时候简直欲哭无泪。哪怕课堂里有几个学生频频点头,我还是懊丧不已。懊丧了24小时+了。

        还是我说的纪录片体系问题,这个体系中是有各方面权重的,我现在太偏向于剧情片体系的要求,肯定会错漏失衡。这个倒不是对于班级培养整体要求造成的问题,而是我自己的问题,我可能又非此即彼,又钻另一种牛角尖了。

        今天和一位导本剧情片方向的同学谈起纪录片的问题,突然一下又顺回来了一点,谈话会有重点,这个点敲在何处恐怕是学科最根本的问题。今天顺了,可能就是权重的转移。我恐怕还是得回到一个自己熟悉的轨迹上,哪怕折回来再拐出去。

        我在想,学科体系内的分支,未见得是相互照应的,至少不可能找到完全照应的点,否则也谈不上分支了。所以,下一周完全的拐回来,回归纪录片的概念而不再偏重分析视听段落。

        哪怕只尝试一周,看看学生反应,再拐回去也可。

        这两天回头看史论,白天看纪录片晚上看剧情片,半小时前砸书,彻底想明白了,连这些大师们说话都不是一个范儿,讨论创作时侧重点差得这么远,我想把他们拧到一起去这不是找死么?

        明明是个简单的问题,自己弄复杂了。说白了,这学期的纪录片课就是开开眼,让平时不看的人有机会看看。那就看得开心一点吧。先管目的,再管价值。

  • 有病

    2009-09-28

    上学期是周四综合症,这学期变成了周一综合症。

    提前三天开始紧张、失眠、无食欲。

    心动过速、腹泻……

    今天起床,指尖全麻。

    外加新鞋导致的脚伤,一路流血,一路在想奥狄普斯的故事。

    教初中的时候没这毛病啊!

    看mujun数着篇儿改作业,改完疾呼:“最近有人想请我吃饭吗?”

    笑。并同问。

  • 卤煮

    2009-09-27

        黄盈老师的《卤煮》,27日在人艺实验剧场还有最后一场——当然,一定会复排的吧。

        06、07、08三个本科班的若干学生参与演出,他们都很高兴,多少表演系的学生一辈子也难进的剧场,他们进了,值得高兴的事情!

        我和李老师三点多发去一个短信逗他们玩:“唉,有事来不了了。”超儿回信:“心凉了!”

        然后被学生们集体鄙视。

        都演得认真而疯,我羡慕得口水滴滴答答,谢幕时到小超儿走到台前就开始有叫好的声音了,后面喊好的不断。话剧每演到曲终人未散,场灯亮起来的时候,我就开始想哭。这是个美好的时刻。

        看到第四幕将尽,我和李老师彼此对望:“我想吃卤煮。”

        然后带几个小子去马连道的一个卤煮小摊,这个小摊极有风范,绝佳。是我吃过的最好吃的卤煮!

        聊到两点。我和李老师说,和他们的青春比起来,我应该出家。

        07班给我无尽压力的课刚刚过去一周,但是,他们真聪明啊!仅一次课,就喜欢他们喜欢得要死。

        今晚还能睡三小时;后天下午有课,昨天调整了计划,决定调整之前的顺序讲个新片,之前从理论入手的方法也全部推翻改成由操作方式入手,所以明天晚上肯定甭睡了。

        再熬四天!

  • 惊雷

    2009-09-26

        貌似还没有缓过来,昨天回家喝了一杯水和妈妈说了几句话就倒下了,直到五点被惊醒。毫无负担的睡了七八个小时,觉得自己又活过来了。开始工作。

        手机上有条新短信,来自小超儿:“你们明天来吗?”三个本科班的若干人都在黄老师的话剧里担任演员,其中几个眼巴巴催我们去看。票很紧张,不知道有没有看的机会,等待。而这种等待里总有温暖的东西在,教书就是这点好,总和比自己年轻许多的孩子在一起,能知道他们的想法,能让自己不过快的腐旧下去。

        说到教书……一直在反省自己的课堂组织方式,在昨天下午听了巢老师的课并和李老师讨论后。

        梦里一直在遗忘。先是忘了回家的路,径直去了去年住的筒子楼,到门口了才想起已经不住这里了,邻家的女儿一脸诧异看着我。然后不知为何折回了东北的村落,没有走过的路旁有夕阳里的湖泊,我找自己的相机,竟然只带了一个50的定焦,而光圈恒定2.8的时候,快门速度竟然在两秒以上……相机快没电了,好像我也没带充电的设备。

        然后我看见了劈进房间的电光,听见窗外有惊雷,还有楼下的车声和那一刻的将醒,都像是十余年里睡过的小阳台,春夏之交的夜晚。那么,醒来应该是窗外洗得碧绿的梧桐树,清晨长江边传来的汽笛声,空气里湿润的江风味道……而我爬起来看看外面,是昏黄的街灯和混沌的城市。

        唉,节日临近的时候总是会有点点想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