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目光交错

    2007-04-13

        当我走进纪录片这个专业以后,我才发觉身边有多少故事是我错过的。那些淹没在人群中行进的面孔,那些错肩而过的脚步,他们用声音或者表情在一瞬间把一辈子的故事都说完了。这些故事撕开了我们维系彼此的那层秩序和温情,像一笔狂草,看不透它的意义,却在第一眼就了然了它的意境。

        然后,会时时想起,会常去体味——身临其境,甚至感同身受。

        我十五岁时在路边看到一个失恋的女人。她无所顾忌的蹲在路边嚎啕,那时正是夏天,她穿着单薄,蹲下更是不雅,但她已经只顾痛哭了。她的女友们无措的劝慰她,彼此深深的无力对望。痛哭的人抬头看我一眼,仿佛我不该出现在她眼前,接着站起来跑开到另一处马路沿子继续哭泣。到我二十五岁的时候,我才明白能这样痛哭该是怎样的幸福,那是一种怎样爽朗的人生,才可以涕泪满襟,如我这般阴郁,是永不会如此的。我常常想起十五岁时的那个场景,我在撕心裂肺的嚎哭中惊恐的走过;如果让我再一次从她身边走过,我应不会再惊恐如斯了。

        上次拍摄一个寺庙时遇见另一个寺庙的和尚。我们聊的竟是电影,他们看过我看过的每一部电影,也看过我没有看过的那些,鞭辟入里。我们能够交谈的二十分钟里,一个快乐的师父还留下我的QQ号。他的师兄弟们几次提起他的苦修,把自己关在山上的洞里,半年一年,颂经礼佛。他呵呵笑着,那个笑容和他解不开的眉毛形成一个古怪的组合。我从没有也再没有在别人脸上看到过这样的组合,他把过去拧在眉毛里,把现在放在笑容里。我在他的QQ空间里看到他自述尘缘未了,我难以用其他的语言来复述他文字里的苦涩和悲痛。大约是一个他爱的人离去了,大约这就是他一再苦修的原因。我会常常怀疑自己是否真的见过这样一个为了爱剃度出家的人,这太像明清小说。

        我在回家的公汽上看到一个严重烧伤的人,他的面部就想融化了一般。我不敢再看第二眼,只记得目光相触的一瞬间,他淡定坦然,眼睛是澄澈的。

        我常常会想起这些人,他们在和我交错之外的时光,吃饭、睡觉……又都是怎样的。在北京的公交,我用自己的方言和父母通话时,偶尔大约也有类似的目光投来。

  • 一位泼妇

    2007-04-10

        早上校园里来了一位家长,完全是个泼妇,拽住孩子就打,发现我的机器以后对我破口大骂。

        后来才在她的大骂中听清,她不是孩子的妈妈,而是没有任何关系的舅妈。

        孩子父母离异,之后母亲事故瘫痪。舅妈心生悲悯把这个男孩和他的双胞胎姐姐接到身边,当时男孩四岁,姐姐五岁半。为了解决这三个孩子的读书问题,这个生意做得相当好的女人用三个孩子的名义在武汉买房给他们落了蓝印户口。三个小孩小学初中的择校费学费,都是这位舅妈承担。等孩子们上初中,为了上学方便,她又在学校附近买了一套房。这个患有喉癌的女人,努力做生意赚钱的同时,买菜做饭、每天亲自接送孩子上学放学、送孩子上培优班……甚至,她担心这个男孩子的前途,花了几千元钱去找道士算命测字——这事听起来有点傻,大概也是没有太多文化的家长走投无路时能办的最后的傻事了。

        两个女孩很争气。这个男孩子却是整天的泡网吧、惹是生非、偷家里的钱和向同学“借”钱,成绩是班里倒数第一。吃喝是他的另一个主题,这位舅妈每天给他买二十多元零食还不满意。这个巨有钱还患癌症的舅妈事必躬亲买菜做饭接送孩子的原因是这个男孩子在家对每一个钟点工污言秽语,所有请来做事的人都忍无可忍的离开了。昨天这个家伙又向同学“借”钱,当然又被请家长。

        于是这位舅妈悲从中来、怒火中烧,忍不住给孩子一顿打……结果孩子和他的舅妈对打对骂。

        说实话,这个女人实在也太泼了一些,几个老师拉都拉不住的要打孩子,拉架的老师们也被骂得够戗。但所有的人都感叹她也实在太不容易了,如果论作家长对孩子负责任,她真算特别负责的那类,更何况还是一位主动承揽责任的舅妈。

        她后来来对我道歉,解释自己实在是太愤怒才不理智。说着说着,一眼泪。她说,不打不骂怎么行了,既然养了这个孩子就要负责,否则这些恶习以后怎么得了;又说,昨晚她自己的娘家人全在指责她,说她不该揽下这三个孩子,赚大钱的日子不过自己找罪受;还说,这男孩子恨透了她的管教,真是应了“一碗饭养个恩人一斗米养个仇敌”的老话。这男孩的两个姐姐,昨晚在家为弟弟给舅妈下了跪,求她不要丢下这姐弟几个,舅妈今天说,说不管还不都是气话,这几个孩子她不管谁管呢。

        她自己的儿子,今天也来学校和表弟谈话,名校毕业事业有成,温文尔雅的样子。

        这样的女人,没有太多得到教育的机会,又是自己打拼出一番事业,市井的泼习便也免不了在身上刻下印记。但她们本性里却是格外善良的,并有胆识和勇气担起责任。有时候她们的方法可能太粗暴,却是发自内心的担忧和痛惜。

        我挺崇敬今天这位泼辣女人的。

  • 感谢的泡芙

    2007-04-08

        系里下一年级的一个姐姐,是教了七年中学英语的教师。带奥赛班,教学成果斐然。考研结果向学校汇报以后,她的单位翻脸翻得像沙尘暴,据说领导只差没打人。这位同学只好从此和七年的付出一刀两断,甚至连这所中学的校门都进不去了。

        她每次对我说这些,我都会再感慨一遍我的同事们对我有多好多宽容。当我还是一个青年教师的时候,我的同事们给我生涩的教学怎样多的帮助就不必再多说了。我执意考研以后,他们在报名和考试期间帮我顶课,成绩下来了以后帮我向学校隐瞒消息,帮我争取到最后一次教师节福利,允许我一次次回去打扰拍纪录片,前不久居然又发给我800多元钱——在辞职一年半以后依然给我核算了中考奖金。

        大恩不言谢,把这部关于基础教育的毕业作业拍好是对他们最好的感激吧。

        以及,给大家做一些点心,让办公室更甜蜜一点。今天晚上做的是一大堆高矮胖瘦形状各异的泡芙:

  •     家里的最后两个橙子快烂掉了,突发奇想要做一个派来吃。不尊重方子自己瞎捣鼓的结果是这个派虽然味道还可以,但是绝对算不上成功。

        首先,我没有派的模具,用的是8寸PIZZA盘。然后,我没有去买现成的派皮,有这个东西,就不用自己和面擀皮了。接着,我没有擀面杖,上次做蛋挞用一个红酒瓶子擀面,这次用一个啤酒罐……不知道我还可以研发多少用来擀面的工具。这些工具都太重,面容易被压死。一杯面粉(高筋的,我的低筋面粉所剩无几,这也是派皮奇硬无比的原因之一)、五勺雀巢淡奶油,加水和好在冰箱里冻硬。懒惰的不用黄油或者马淇淋做酥皮,嘿嘿,派皮变成饼干是有道理的。冻硬的面拿出来擀开,把PIZZA铺好,边缘也要全部铺满,用牙签扎出许多的洞。进烤箱考到焦黄取出晾凉。

        橙芯好办。一个橙子的皮拿刨子刨成细屑、一个橙子的果肉、两个橙子的橙汁搅匀备用。家里的最后两个烂橙子就这样被解决了。四个鸡蛋黄打散。1/3杯玉米淀粉加水加糖中火煮成糨糊,事实证明我的生粉搁太少了,理想的状态是橙芯最后呈果冻状,我的成果整个是一摊粥。把糨糊一勺勺舀进蛋黄搅匀,到用去一半的糊糊时,再全部混合均匀。小火再煮,加一小块黄油,加一点盐(我忘记加盐了,这大约也是最后不能凝固的原因之一),再把橙皮橙汁全搅进去。然后把这堆糊糊趁热倒在派皮上。

        蛋白是最好办的。四个蛋白在无水无油的容器里加两勺糖,用电动打蛋器打发至干性发泡就好了。蛋白满铺在橙芯上,要能够接触到边缘的派皮,把橙芯完全覆盖。

        烤箱200摄氏度,12分钟,彻底凉透就可以吃了。应该放在倒数第二层的,我放在中间层,发现不对劲的时候顶上的蛋白已经糊了。

        全貌是这样的,下面看切面:

        唉,如果不偷懒做酥皮,这个派皮就不会这么死僵死僵的;如果多加些生粉或者直接用葛粉藕粉,橙芯就会变成蛋奶果冻;如果稍微用心一点,也会知道中层烤蛋白是一定会糊的。彻底不好吃也就罢了,结果味道还不错,蛋白有QQ的皮和很酥的口感,橙芯挺香的,这就让我对这个该死的外形更加痛心疾首。下次再说吧,这次就这么着了。

  • 不良少女

    2007-04-04

        有时候想起来,如果到快死的时候回忆自己的一辈子,循规蹈矩、不偏不离,会不会死不瞑目。我差点就是这样的人,上小学第一批入队,戴三条杠;中学时没有第一批入团是因为年龄不够,够线的生日刚过团委的老师就把团证给我了;当升旗手、主讲“国旗下的讲话”、把自己的名字填在学校大树边的获奖名单上——以及,体育永远不及格,高三才学会骑自行车,戴又大又圆可以挡住半张脸的塑料框眼镜,考试名次落后一点就要回家捶床大哭。

        可是我好像一直都想做一个不良少女。

        比如小学四年级,我胆大包天的在整整一个月里没有做任何家庭作业,每天玩得不亦乐乎,晚上原本应该用来写作业的时间就花在看杂书上了。老师那边很好蒙骗,反正是我收作业本,说一声“交齐了”就没事;家里更好办——父母以为我很自觉。事实上我也很自觉,课堂听讲挺认真,作业拿张草稿纸,随便划拉做两道难题,没觉得有什么负罪感,期中考试成绩也不错。这个事情被揭穿以后我差点没被爸妈揍死,学校那边则被开除出了鼓号队和美术组,三条杠被暂扣在班主任那里。

        如今想起这件事,除了得意洋洋就没有别的感受了,得意于自己的成绩还是过得去,得意于我终于证明其实很多家庭作业其实挺无聊的。到高三时的语文作业,除了周练的作文我统统交空本子,班主任也懒得理我,反正班里的语文成绩还是我最好。

        这算是我唯一一次向“不良少女”迈了一步,然后被爸妈的巴掌抡回原地。

        我总是很好奇那些坐在班级后排的同学在干嘛,比如有一次老师怒发冲冠的没收了他们正玩着的扑克,我才恍然大悟的知道原来课堂还可以做除了听讲之外别的事情。竟然就颇想也试一把。我好奇“差生”们的生活,他们放学后的玩耍,无休止的罚站;我好奇那些我没有见过的漫画书和没有听过的流行歌曲,以及半个班的同学说的我听不懂的名词;我羡慕着漂亮的女孩子头上稀奇古怪的发饰和她们美丽的衣服。而我主持学校艺术节的时候,我妈给我备的行头是她自己织的毛衣和找裁缝做的短裙,我看见另一个女孩优雅的品牌套裙便很自卑,接着便神经质的谴责自己的自卑,因为对服饰的追求显然表示我快成为一个坏孩子了。有时候,仅仅是有时候,会想象自己逃学去打电玩。

        而大多数时候我依然是表现得克制力极强的样子,把自己陷在试卷里做一个很乖的四眼狗呆子,安静的升学。高二时有一次被考砸了的分数打击得不行,于是对班主任说——我还是去职高念书吧,我不想在高中继续待下去了。结果当然是被臭骂一顿外加请家长。我说那话的时候,特别委屈特别赌气的想,随便老师家长怎么说我吧,我要把自己弄成一个乱七八糟的不良少女。

        事实上却是写了一篇检讨,然后开始准备下一个月的月考。没有早恋过,甚至,我惊恐的发现自己在中学时代没有暗恋过哪个男生——完全的发育不正常。

        现在我在我工作过的重点中学拍摄纪录片,我看着初一成绩顶尖的孩子被留到晚上八点准备数学竞赛,火箭班的学生在学校论坛比拼自己的分数,午饭都不吃就去培优教室抢前排座位。我于是想他们中间会不会有人像我当年一样,偶尔想做个坏孩子,身着奇装异服去学校外面的街道上鬼混一天。

        我说自己曾经特别想成为不良少女,办公室里最严谨的章老师竟然笑说,她高中时代每天想离家出走,去新疆一个人过日子。

        我高考的那一年,同区一所重点高中的两个高三学生卧轨自杀。很多年来我都会一直想着,那两个和我同龄的人,是用怎样的绝望和勇气静听火车的呼啸辗向自己的身体。

        没有节假日,没有春游,没有看闲书的时间,有漫长的晚自习和晚晚自习的中学生活,要我重来一次,我不知道是否还有当年的克制。

        如果可以重来一次,我会用一天的时间逃学,去晒太阳、逛街、打扮一下自己、像一个真正流浪的孩子在街头发呆。可是,如果真的回到十年前,我怎么可能有这样的勇气呢。即便是今天,有多少人敢偏离自己生活的轨道去发一回疯,即便只用一天。

  •     这次在家待的时间太长了,长到我怀疑自己是不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奢侈。从冬天到夏天,我终于把身上的衣服换成了我妈的短袖——我的都在学校箱子里呢,忍受百年来武汉次高温的天气。 

        我妈突发奇想要擦地,理由是欢欢的爪子留下的那些印记,非一般拖把可以擦掉。我的老天,那些印记只有在把脑袋贴近地面并且光线合适的情况下才可以看到,要为此付出跪地一下午的代价,太夸张了。基本上,我是擦一下就躺在沙发上哼一下,并且遐想前同事们的春游正玩到什么地方。一想到他们在爬山而我跪在地上做苦力,就想把地板撬掉算了。

        我的感想是:第一,当一休哥很辛苦;第二,装地板和养狗是矛盾的。

        狗最近在抽疯,大概是夏天亢奋的缘故。她每日站在客厅的飘窗前,见到两只野猫也叫,见到别人家的狗也叫,见到有人在篮球场打球也叫,见不到什么就郁闷地叫。然后我们全家就轮番歇斯底里的喊:“欢——欢!你再叫就——打——死——你——!”也没见她被谁打。

        我和我爹难得结成统一战线,目标是我妈企图买一口缸,还设计在阳台养一缸睡莲。我告诉我娘,那样养蚊子的可能性更大,我爹很同意我的另一推断,也就是真买口缸最大的用处就是冬天腌鱼腌肉。结果有财政控制权的人就是比较牛,商量不通就不商量,直接搬缸回家。我呼号这个家里要民主要***都无济于事。更可恶的是我爹,叛变得比眨眼还快。他追加投资买了几条金鱼,外加水泵加氧器,我的卧室门口开始24小时水流潺潺,只好想象自己仙风道骨卧在溪流山涧才能睡着。

        今天把欢欢引到水缸边,试图训练她狗掌拍鱼,结果这条蠢狗扭头就跑,继续去飘窗前吠个不停。

        擦完地躺在沙发上发楞的时候,都怀疑这种周末的日子是不是太像一个无业游民而不是还在念书的学生。

  • 越扯越远

    2007-03-28

        昨天一天耗去五盘带子,晚上显露出一些半身不邃症状。今天一共拍了七分钟。貌似我很知道该拍什么该舍什么的样子。回家时在车站碰见万老师,他瞪眼立在那里等车的样子突然让我想起黄庭坚的诗风,所谓峭拔瘦硬。

        万老师长得像黄庭坚的诗,我这个联想太有创意了,呵呵。

        据该同志自称最近已经到了神经兮兮的地步,经常被老婆批评。不过终于用功起来,晚上会画到两三点。这个春天大家都在忙自己的创作啊,被灌了兴奋剂的春天。

        扯到黄庭坚,想起本科时一个非中文系的家伙拿起我的一本书无比兴奋的说:“哇,这种书你也看耶——唐宋诗、风流别史。啧啧,说什么的?”我差点没背过去,一边舞着书一边冲这位大姐喊:“拜托你看看仔细好不好,这明明是——唐宋诗风、流别史……”彼时正在崇拜写这本书的人,狂热的上他的每一节课。

        这是看错的。今天晚上在饭桌上听新闻,乍听到某国家领导人和“伪政府”友好交谈,大吃一惊,我国原来还有官方承认的“伪政府”呀,难不成回到皇军时代,太不可思议了。抱着饭碗跑到客厅看电视,别人《新闻联播》说的是“委政府”——委内瑞拉政府。寒自己一下。

        扯到听错的,上次我妈去宋医生那里看病,听见她抱着手机叫:“您住哪里?啊?什么水果行?”然后就东张西望找苹果找梨。等到了才发现,别人那个地址明明是“安徽四宝堂”,我妈居然可以听成“什么水果行”,太有才了。

        扯到有才,我爹曾经一边走一边剥香蕉皮。剥成全裸以后,欣赏了一秒钟,一挥手把香蕉扔进垃圾箱,然后举着软塌塌的香蕉皮放在嘴边发愣……

        越扯越远,不扯了,睡觉去。

  • 关于文科

    2007-03-27

        我像个讨人嫌的神经病,四处游说那些我教过的和没教过的孩子在高中选择文科——当然是我最喜欢的那些应该去文科班的孩子。

        我喜欢理科。我的父母都是工科出身,家里理工环境浓厚,他们也乐得由我折腾。从小我就在家里剥电线缠电灯泡、用塑料板和马达拼装模型车、拆秒表、自己做潜望镜和望远镜甚至一度试图自己磨镜片做天文望远镜、做所有可以找到原料的化学实验、用磁铁弄坏了家里的电视机、险些炸掉微波炉……中学时代,数学不算差,化学、生物和地理一流,唯一悲惨的是物理,大约因为这是父母的专业,压力过大导致分数在高中直线下降。甚至现在,电脑里装着天文程序,研一的影视技术概论考了97分。

        这依然是一个理工的时代,每一所高中的二三年级,文科班都是稀少的。并且,几乎集中了全部的“差生”,我亲耳听到过有老师理直气壮的说道:“这么差的成绩就到文科班去罢了。”“学好数理化,走遍天下都不怕”,这句粗暴的判断的确有合理之处,理工科掌握的是一技之长,有一技之长期图糊口当然是更容易的。而这句话也如此的功利,人生的全部理想,只是“不怕”谋生的艰难。

        我坚定的相信这个世界总有一些人的内心燃烧着科学的光辉。我在小的时候,每每看到居里夫人在求学时代寒冷的冬夜里把椅子都压在被子上取暖时,都会禁不住流泪。而我同时坚信,更多的人选择理科的原因仅仅是因为专业多、就业广。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科学简化成了科技,科技实用主义的指向生产力。基础学科越来越被轻视,大学的专业也像流行歌曲,只要是简单上口的就能遍地开花。理工被选择作为专业和职业,不是因为它崇高的美,或者哪怕仅仅是因为兴趣,功利的目的把一切生命本体价值都吞噬了。

        就我自己而言,很多选择是毫无犹豫的——比如高二时去文科班,比如高考志愿所有专业栏目只填写中文系,比如在希望自己的表述方式更多样时选择电影。唯有观察、提炼、思考和表述人本身的处境让我觉得有意思。我爱好的那些科学知识,是这个过程的一个佐证。我最惊恐的事情是:立在人类意识最高位置的是哲学。任何科学最终都只能指向哲学,而我的大脑尚只能迟钝的追随在先贤的影子里。

        文明的进步不仅仅是生产力生产工具那套理论那么简单。更能推动一个时代跳跃着前行的,是文艺复兴,是新文化运动。常常能够让我们内心鼓荡起共鸣和力量的,是文学、音乐、美术,以及后来出现的电影,和关于这一切的思潮的记录。文科建筑着我们的精神,建筑着远比物质更让人快乐和满足的内容。我曾经对一个选择文科的学生说,你最应该记住的就是你是怀着理想面对新的学习,这就足以敦促你更加用功和让你更加骄傲。

        即便用功利主义的判断标准来衡量,文科之间的专业转向更加容易,就业方式也更加灵活。而理工类的专业,搞不好就是一步错,步步错。

        在很多时候,文科的那些专业,意味着精神和责任,甚至使命。

        我有幸见识了一些最聪明的中学生,他们的优秀更难得的是他们还有可贵的淳朴和执着。我曾经在两年前说,他们读理科至少也是去北大清华,估计研究生就不会在国内念了,他们会是很优秀的工程师、医生、管理人员、企业家……但是,如果他们选择文科,将可能是大家。我宁愿一段人生是清贫的后者。

        因此,当我听到一个无比聪慧无比灵秀的孩子坚守在理科班时,我的心就像被一根尖利的针划过,那是一种难以言说的持久的痛苦,漫天漫地满是黑暗的痛苦。

  •     上周五拍的空镜里,校园里的树还是枯枝。今天已经满树新芽。春天来得太快了,我还来不及拍完寒风里澄澈的天空,雨季就淹没了操场。

        最近书读得很少,除了还记得看看《读书》杂志,就是颠来倒去的看《哈利·波特》——看完中文版看英文版,不厌其烦的推测最后一部的情节。看片也少,看片笔记更少得可怜。

        我的手机坏了,现在只有短信功能尚能勉力支撑。从来对物质没有什么要求,在超市和商场里永远对父母说“不要”,这一次却变态的想要一款功能远远超出了通话和短信的手机。上学期挣的一点钱刨开花掉的生活费以后所剩不多,咬牙切齿的等着价格一点点的往下落,对每个打来电话的人发去短信不厌其烦的解释我为什么不能和他们通话。我不知道为什么会突然爱上一个可以拍照可以听音乐可以看书的手机,大约是春光里寂寞得过了头,只想找一个可以对话和消磨时光的机器吧。

        温温吞吞的春天真不是让我快乐的季节,唯一快乐的事情是把自己弄得疲惫不堪的作业——拍摄纪录片沉静的快乐,让我觉得生活里至少还有理想的成份;以及,离家如此之近,晚上可以吃到合胃口的热汤水。

  • 婚宴

    2007-03-25

        晚上去参加一个婚宴,主持人的恶搞让几乎全部的来宾都笑倒。我不合时宜的想起李安在《喜宴》里探头探脑的说——这就是中国人五千年性压抑的结果。于是背后嗖嗖的起了一股凉意。

        小的时候外公带我去参加婚宴,回家路上我闷闷不乐说:这是吃的什么饭啊,吃到最后也没有看到饭。吃饭吃饭,在我的概念里是一定要看到大米饭的,太小农了。现在婚宴过后离席时,经常听到的是——这是摆的什么酒啊,连虾都没有,虾米好无辜。

        我很怕在婚宴上看到新人被折腾(甚至见过公公被折腾),婚姻是漫漫长路的开端,一个闹剧形式的揭幕总让我看到些许悲剧的隐喻。我很怕听到仪式过程中对冗长的低声抱怨,饭是顿顿都要吃的,何至于如此猴急的不能静心祝福。

        婚宴最恐怖的是把关系网这个抽象概念细致的具体化,隐蔽在空气里的那些静默联系会一下子爆发在桌面上——刨去家人、朋友、同学、同事,席间往往还会有领导、父母的同事、父母的同学、甚至亲家的亲家、表哥的表哥……以前收过礼的要趁这个机会还礼,以前没送过的便不免感叹请柬变成了红色炸弹。既然揣着炸弹吃饭,成本核算也就理所当然,送多了不甘心送少了没面子、一家出动太招摇去一个人不划算、菜式不好是对不起红包的、对得起红包的菜也是批量制作谈不上好吃……

        婚宴上最不重要的,好像是新人。

        唉,以后我要是有机会嫁得出去,一定要革婚宴的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