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花瓷盘子

• 私人空间（毕业创作笔记11）

  2007-05-09

  Tag：拍摄手记

      昨天下午导师突然通知开题提前到今天上午。我看完导师短信扔开手机的时候还是一脸坦然，结果晚上翻来覆去到后半夜四点才睡着。

      司徒老师是开题小组的组长，我的开题报告基本是他评价的，主要的意思是：1.拍摄面可以进一步紧缩；2.声音问题要解决；3.一些推到背景的问题，比如“校中校”问题，要明确提出来，目的是侧面解释各种关系的存在；4.要深入教师家庭拍摄；5.这个片子可以预计到后期剪辑将相当困难，那么现阶段先不要管结构的事情了，拍到大量生动素材最重要，结构问题完全推到后期再去考虑。

      最让我头疼的是深入家庭拍摄。我没有这方面的经验，去别人家我怀疑自己就会手足无措，我不知道我要拍摄的家庭是否也会有同样的感觉。介入私人空间，并且让这个私人空间接受拍摄的存在，然后漠视拍摄的存在，这不会是一个短暂的接触过程，这个过程的不可预见性让我很恐惧。不仅是恐惧完成这个过程本身要付出的努力，更重要的是我担心对象在当私人空间乍被打开时很可能产生的防备和表演，这种防备和表演甚至会影响已经慢慢步入正轨的公共空间拍摄。

      我们一直都认为晓世的选题在操作上是全班最简单的，因为他的对象就是自己的家人。结果司徒老师评到他的报告时第一句话就是：“太难了！”因为生活的琐屑往往和开机时间不一致，因为漫长的前史需要找到一个表述方式，因为太熟悉的拍摄对象更容易过度预设。这些问题解决不好的时候，再加上对于家庭本身的认识和情感，片子很容易走向矫情。作为家人存在的导演在影片中参与还是旁观，也是一个问题。

      因此这不仅仅是一个和对象是不是熟悉，或者对象是不是自如放松和愿意坦诚表达的问题。导演清晰的自我界定和捕捉生活细节的能力，在进行私人空间拍摄时都必须达到更高的水准。

      国内的大多数纪录片依然是关注私人空间的，导演周浩拍完《高三》以后一度呼吁纪录片关注公共视野。这个事实存在的比例总让我感到纳闷，毕竟机构的拍摄其实真的相对简单。我现在很崇敬那些拍摄私人空间的导演，我觉得迈出第一步就很难，不过，也许，最难的也就是迈出第一步。

      不管怎么样都还是得试一试吧。暑假期间可以做这个事情。

      另外开题终于结束了，过关，也算完成了一个任务。感谢开题小组的老师们细致无私的指导！他们一针见血的意见和操作性极强的建议都让我们感受到所谓“功力”。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2:44 | 阅读全文 | 评论 5 | 编辑 | 推荐

• 焦虑也是拍摄的组成（毕业创作笔记10）

  2007-05-07

  Tag：拍摄手记

      我陷入了一种漫长的焦虑。可能有些人会说，开题结束就好了，其实这种焦虑和开题无关。纪录片开始拍摄了，它就不再是为着这个还在持续的学业和最终的学位，而是来自于影片本身，来自于自我的怀疑。

      几乎在每天晚上都会做一个关于拍摄的梦。常常出现的一个场景是我在现场，看着学校那些每天都会出现的事故一再上演……我想拍，但是我手头没有机器……但是我好像又不想拍，因为好像机器离我并不远。梦境里的状态是漂浮着的，我就漂浮在犹疑之中。

      这大概是每个拍摄者都会遇见的道德判断吧。我太害怕会伤害我的同事们，也太害怕我的影片会有损失。安排自己的角色，永远是纪录片拍摄中最困难的。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11:54 | 阅读全文 | 评论 4 | 编辑 | 推荐

• 春游景德寺

  2007-05-05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去了一趟景德寺。

      去年拍片的时候和景德寺的师父们有过一面之缘。后来在QQ上他们说我“很好玩”，什么都不懂端着机器瞪着眼瞎问，偶尔在网上说说话，便成了朋友。我认识了一群和尚朋友，这让我爸妈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更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刚刚买了一台高清DV，住持师父说我也可以借用的。没有自己的机器是我最恼火的事情，现在居然跳出一个愿意借机器给我的大和尚，实在可以算又被天上掉的馅饼砸了一次。

      景德寺掩在树林繁茂里，飞檐乍从树梢跃出，庄严安详。入寺以后，静得只听得见鸟鸣，空气里弥漫着清澈甘甜的花草味道。远郊的寺庙，真是很适合清修的。给住持发了个短信，然后就看见他笑得眉眼一团的从大雄宝殿后面绕出来了。我们带了两箱牛奶，住持挥挥手说带这些干嘛。我说当然是给师父们喝的。结果立即被正色告知寺庙里这些物品都要先礼佛，我立即噤声不敢再妄言。

      这些师父真是我认识的人中间特别可爱的一群。住持依稀说过和我是一个专业出身，中文系毕业，去年拿了注册会计师证书，还在北大哲学系念在职研究生。车开得好，网用得熟，电脑配置问题我一般问他，甚至电影也比我看得多。每每看见他在QQ群里组织给福利院捐物给乡村小学捐书、讲经说法，又或者听闻他开车去市区给福利院送米送油，就会感叹他真是精力旺盛。今天聊了一会儿，他说正在争取一点地，办养老院和流浪猫狗的收容所。很羡慕他那种大笑，眉眼皱成一团，嘴张得老大，呵呵的。

      我们在客堂坐了一会儿，来了一位八十多岁的爹爹。爹爹说：“你看看我的相。”住持师父说：“我们不看相不算命不抽签。”爹爹说：“不是那个看相，是看看我修行得如何，是不是在体格相貌上已经有所改变了。”师父说：“这就不是完全放下，还有功利心。”爹爹说：“的确有功利心，但是也在努力放下，一直在行善，希望能改变那些可怜人的命运。”师父说：“行善是好事。但要改变他人的想法是错的，各人自有各人的因果，你强行要改变他人因果，他人因果便会报到你身上来。”

      我不是任何宗教的信徒，却每每在听到这些话语时由衷崇敬。向善、慎独、尊重他人、淡忘功名、胸怀宽广、淡泊情性，能够常常被出家的师父们提醒这些处世之道，也是幸事。

      住持邀请我们一家和师父们一起吃午斋，景德寺的斋堂不对外开放，这个邀请便很让我们受宠若惊。饭后谈的都是那台高清设备，光圈焦距之类，和一位和尚师父谈这个，与和同学谈这个没有太多区别。在很多风景区见了很多亦真亦假的出家人，而在认识这几位师父以后，才觉得我们有时对佛家的臆断和妄言是多么可笑而浅薄啊。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3:25 | 阅读全文 | 评论 10 | 编辑 | 推荐

• 等待快乐

  2007-05-03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紫菜毛猪上来留言，说我四天没有更新了。

  我妈妈无数次强迫我面对她的脸，让我保证，虽然我从小就在生活的不公平里长大，但面对他人时要有微笑。这是她对我最大的要求——微笑和快乐。

  而真正熟悉我的朋友知道，我是常常忧郁和哭泣的。这次匆匆离家以后又匆匆回家，陪伴父母，面对棘手的生活。我不免又带上惯常的表情。

  我又一次遭遇了生活的不公平，因此我没有更新我的文字，我希望做到妈妈对我并无奢望的要求：积极、阳光、快乐。我会努力让自己在最快乐的时候写最快乐的日志。

  成长的过程，就是慢慢学会隐忍，包裹自己的委屈，除了和最亲密的朋友偶尔倾诉，不再肆无忌惮的宣泄。然后，分享快乐。

  回紫菜毛猪——我在四天的时间里，调整心情，并且等待快乐。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1:37 | 阅读全文 | 评论 7 | 编辑 | 推荐

• 今晚睡不着

  2007-04-29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半夜一点，全班的大部分同学从小公园慢慢走回来，走了大约一个钟头，大家都觉得舒服极了。路边凌厉的灯光被河边的小树林遮挡，只有一个扁乎乎的月亮把石子地照出些波澜，大家便形同鬼魅的悠闲晃过小径。

      最近一直很不轻松，给自己找轻松，拿诸如真人版《樱桃小丸子》来看，还是很不轻松。今天晚上和导师同学一起聊天，聊到凌晨，轻松了。因此进校门的时候，我们住校的几个不自觉的放慢步子，拖拖拉拉不肯进寝室楼。于是我也可以坦坦然在晚归的簿子理由那栏填上“上课”。还有开题报告要改定，想起这个纯属忽悠的开题报告就烦。

      导师每次谈完专业就开始缅怀他的“残酷青春”。以前大约是照顾我们的情绪，今晚说的那些壮阔的打架斗殴让我们在回校的路上唏嘘了一会儿——都很有电影感，每一句话都已经是很棒的分镜头。我们觉得他特别“狠”，其实他是那种不愿意妥协的人。我们中间的大多数都还是会心疼自己的东西，拍得不好捏巴捏巴也攒个东西。但是他不是，所以很多东西拍了就不剪了，或者剪了就不放映了。有时候同学们问我们班，你们导师还拍片吗？我们就有些尴尬。其实我总觉得，如果再过几年，如果他又愿意拍了，拍出的东西会特别好，会远远超越同为第五代的那些导演。

      我们班，每个人的风格都不一样，却总是团结一致，大家每每聚齐，交流和鼓励都会让彼此很舒心。今天晚上大家都有点不想动弹，觉得能这样坐下去多好。

      另一件事是我爸终于正式通牒让我回家，我很无奈说现在应该只剩机票，结果他说全价机票也回家过节吧。心里很酸。这几个月来，家里人面对大事小事，互相支撑，弄得黏黏糊糊，终于弄出离家十天又回家的高频来。和票贩子周旋了一整天，终于弄到一张高价车票，回家让父母安心。

      今晚必须改定开题报告，估计是通宵。天亮了去打印装册，等待节后开题。

      不过也睡不着，一整天一晚上做了说了太多事情。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01:30 | 阅读全文 | 评论 8 | 编辑 | 推荐

• 犹豫

  2007-04-25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二十号才返校，这两天和爸妈的每一次通话都围绕五一假期。父母反常的强烈要求我长假回家去，弄得我都要哭啦。

      我说这才刚回学校呢，我爸说那有什么要紧。

      我说五月十号学校安排开题，我妈说你八号回去不就行了，反正都准备好了。

      我说火车票太贵，我爸说股市不是赚了一点钱么，只当没有赚的。

      我说好吧可是现在也不好买票了啊，我妈说你不随大部队啊，五一当天坐动车组还可以在家待五天呢。

      我说我在学校抓紧剪片子吧，我爸说你带笔记本背十盘带子不就行了。

      ……然后我就哭啦，我也挺想回家的，不过刚在学校待十天就又穿越一千公里回家去未免太夸张。我差不多想毕业以后回武汉去找工作了，我的斗志已经快全没了。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1:57 | 阅读全文 | 评论 12 | 编辑 | 推荐

• 返校几天

  2007-04-24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回到学校，进课堂也要激动一下——太久没有听课了，进标放也要激动一下——太久没有在标放的大屏幕上看电影了。当然进食堂是不会激动的，毕竟食堂的饭还是一如既往的难吃。

      很多同学都在问拍得如何。基本上我的回答是：有重大调整。即便是临行前老师同学都已经认为方案很成熟，即便是回到一个很熟悉的环境，调整还是不可避免。

      纪录片，永远不知道在开拍之后会面临什么，唯一要面临的就是及时准确的判断和调整。

      我错过了田壮壮主任的几次课，只好从大家嘴里努力的挖出些转述内容。很触动我的是，他强调在纪录片中，一切都是围绕人物性格服务的。比如光的调整，比如景别，比如某个人是让他讲到底还是有其他事件和镜头的穿插，都是根据人物性格决定的——这当然还是仰仗于导演的判断。我听到班长的这段转述，后背就凉飕飕了，立即意识到比如叶老师更多应该给松弛景别而范老师则应该推上去卡紧，比如章老师是可以一直说下去的但刘老师杜老师则应该搭配叙事镜头和空镜。比如，上课铃响了以后，我应该起码继续开机一到两分钟，等操场彻底安静，用这种延长的安静来烘托课间的喧闹，而不是在操场上无人以后就匆忙关机。

      昨天下午是李少红导演的课。她有几分悲哀的说他们这一代人是不会拍商业片了，拍着拍着就变成了个人风格。谈到跟随谢铁骊导演的几部戏时，她敬佩的说了一个让我们敬畏的例子：摄影说漏光了，现场谁都没看出哪里漏光，导演让副导演去远远的后景楼梯挂了一个簸箕，解决。其实这些道理已经是老生常谈：一个导演必须在工艺和技术上过关；以及，职业化对于当下从业是多么的重要。职业化是个让我们在课后唏嘘了一下的话题。不要说第五代了，即便是我们这样看好莱坞电影长大的，又有几个可以做好一部纯粹的类型片来完成商业价值。

      李导演说她也不知道该讲些什么。结果大家说，讲现场工作方式，最重要是讲您的血泪史，如何挣扎和失败……讲你的投资怎么来的，我们的投资去哪里找……大家都很直白，呵呵。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0:28 | 阅读全文 | 评论 1 | 编辑 | 推荐

• 死不了的

  2007-04-21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我端着机器拍着呢，师兄一个短信过来，告知“云之南”没有了。

  机器立即沉重起来，沉得我想立即砸掉。又轻飘飘的，轻得无力，我只想搂住它哭泣。

  师兄说，你一定想不出为什么。其实我当然想得出为什么，只是不知道究竟是被哪根引线点着的。

  传说是因为《寻找林昭的灵魂》。唉……

  还好“云之南”有骨气，大理的地下会议依然召开。师兄形容，有人被影片和论坛“彻底粉碎”。师兄形容，这是七天中国独立纪录片的乌托邦。

  感谢师兄，在交流的兴奋之中还记得为我们班要了一批资料。感谢那些素未谋面的导演，当听说我们这个纪录片班以后，无私贡献了自己的影片。

  只要我们还在拍，只要还有人在拍，只要这样的交流还在继续，纪录片就死不了。

  ——回qtjx留言“电影死不了”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3:32 | 阅读全文 | 评论 6 | 编辑 | 推荐

• 和汉口的春色再见

  2007-04-19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我完全忘了今天是三月三，妈妈居然差点也忘了。还好在小区菜场买到了最后一把荠菜花。三月三是照例要吃荠菜花煮鸡蛋的，据说吃过了便会一年头不晕。北京这时候草才刚发出芽，那种清香就只能在梦里咂摸体味，没想到在家的最后一天赶上了三月三，赶上了南方的草长莺飞、春雷春汛。

      每至此时，最爱汉口的旧街小巷。梧桐繁茂，温柔的覆盖了白窗红墙，杜鹃迎春开成大片的绚紫明黄，行走于斯，可以尽情的灿烂或者哀伤。

      不知道明早北国的春色又是如何，是不是一片唿喇喇的风声。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16:52 | 阅读全文 | 评论 13 | 编辑 | 推荐

• 结束和开始

  2007-04-17

  Tag：独自闲行独自吟

      上周五把本阶段的拍摄结束了。心里空空荡荡的。我自己也不知道下个阶段如何开始、何时开始，甚至，有没有下个阶段。最大的收获是发现自己的纪录片拍摄能力依然那么生涩，生涩到我对自己如此失望，所谓浅薄，就是挣扎在自己的无力中，挣扎许久却依然陷下去、陷下去。

      我已经不指望这部影片，还有它糟糕的摄影及声音，能够延续上届毕业作业的优良品质，只好说我尽力了。每每在严重自我怀疑的时候，在再一次发觉我和同学、和本科生的差距的时候，我只好用导师至少招了我这个事实来安慰自己，至少他曾经在我怀疑的目光里保证他没有算错我的考卷分数。我总是很容易把自己的心情推向绝望，拍成现在这样，新一轮的绝望便来了。

      我也时常怀疑自己是否该重新回到这个工作了两年的地方拍摄。感觉自己对于拍摄的场景而言，像塞在牙缝里拔不出来的一丝顽固的牛肉筋子。回到旧环境，总不免反省自己的选择，纵然不会后悔，却也常常心酸。离开的时候，感觉自己又一遍辞职，又一遍的感觉仍一如当年，看似绝不回头，内心翻腾得厉害。

      拍了这么长时间，心里很是沉痛，身在其中的时候日子也就那么淡淡的过去了，跳出来再回去，对于基础教育就只有“惨烈”二字形容。最后的成片，至少现在看来会和当初设想的很不一样，大概会很残忍，赤裸裸的基础教育现状，不会那么轻松和有噱头。

      在家倒数第二件重要的事情是周末两天去了趟宜昌，看到了让我百感交集的三峡大坝，看到了粉嫩的畅畅。只抱了畅畅两个钟头，刚满月的孩子，沉甸甸暖乎乎香喷喷的，可爱得惊天动地，一度想趁姐姐姐夫不注意偷偷抱回来得了。

      最后一件重要的事情是明天去汉口的老巷子帮尊敬的皮三老师的新动画片拍场景素材。然后我就该回学校准备开题了。在学校的时候想家，离开学校拍片想标放教室图书馆。大家在QQ和MSN上天天说的都是开题开题开题，磊磊的开题报告已经写到第七稿，山爷还要求大改，但愿我死得好看一点……我都不敢想象如果开题没有通过的话我怎么面对手头这几十盘已经拍摄的素材……请文殊菩萨保佑我能够顺利过关……
  青花瓷盘子 发表于23:13 | 阅读全文 | 评论 12 | 编辑 | 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