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是旧文,写在2002游婺源后。

        一个女人,生在徽州,便拥有了山水性灵,她如山一般有起起伏伏的心绪,如水一般有清清澈澈的心。她天天看山中的翠竹,墙外的炊烟,水里的红锦荷包鲤鱼,还有自己房间里一处处的雕刻——她会靠在美人靠上,停下女红,去望瓦片上的天。徽州的一切都是温柔的、细腻的,时间在这里停了下来,让女人细细琢磨自己的心。无师自通的,徽州女人便在这山水中懂得了爱情,懂得自己那生在徽州便不得不承受的命运。她们实在是心细可人的女子啊,水光的流转、微风的吹拂、推开窗时那一声“吱呀”,都会在心底引起小小的快乐与幻想。她们不同于别处的女子,而是都念过些书,在其中寻找生命的理由。十六七岁,便嫁了。男人们只会陪她们三天,新婚后的第三天,他们便远行,承继徽州男人们的责任。近的,在九江;远的,在汉口、在四川、在北方。这远近对女人而言又有什么意义呢?嫁了,便是出门也是远。都是些女人们一辈子也不会去的地方,远近,只是自己安慰自己的理由。一生中最后一次走出大门,便是送自己的男人远行。他登上竹筏,一撑篙,便走了。到九江,还会换大船。可女人总觉得男人一辈子都在那筏子上漂泊,那是她眼中最后的图景。青山碧水,竹筏悠悠而去。“欸乃一声山水绿”,女人会想起这诗句,多么的贴切啊!撑篙的一刹,山水永存于心,便是无言的绿意。可这一切,在往后的生命中,便如灰烬......

  •     在城市的深秋里,才提笔写下这个夏天的旅程。这段日子真是懒了下来,生活真的成了日复一日。恍恍然觉得,坐在这样一所中学洒满阳光的大办公室里是在做梦。这里的人们对我很好,似乎生活应该无所奢求了,不是吗?楼上楼下的邻居们又开始拿我作为他们孩子们的样板,热心的问我一个月究竟能挣多少钱。我只是“懂事”的对他们报以灿烂的笑容,穿过城市清晨的嘈杂,去一个梦里“上班”。

        那些了解我的人,大概都以为我这样骄傲与自负的性格是难以容耐这种生活的。朋友们看我时都带了几分凄切,大概是替我诅咒这荒谬的安排——可她们错了,我平静得很,平静得让自己惊讶。陌生的办公室里,我每天是在真心的笑。

        还有一个梦,好像只能抓住尾巴了,快快记下来,是它让我坚强。

        你去北京,大约不会想到那是老舍的故乡,尽管他把那城市写绝了;同样,去绍兴,鲁迅也只是那里徘徘徊徊的一阵风、一朵云。而凤凰不同,我去那里,是寻找沈从文——是在每块青石板上每个漩涡里找他。

        一路的山险峻。当年的沈从文,不是走的这条路,他是在水路上。在船篷中、昏烛下给家乡写诗。翠翠、三三、夭夭,一个个肤色健康,闪着大眼睛的女孩子甩着乌黑的辫梢活脱脱走出来。

        沱江的水,冰洌洌的。江水浅急。渡船呢?橘园里的夭夭呢?我在吊脚楼上依依看这江水。清晨的薄雾,从江中蒸起,踏在脚下都是软绵绵的。真是一个隔世的梦啊!我想起这里便是静。不对,这里是有端午的龙舟,有天保傩送们追赶鸭子的欢腾的;是由水手们声声呼唤与楼上妓女调笑娇憨组成的喧闹......依依看这江水,那远远的声响也是裹着雾的——轻而稠,绕着你,让你去听如今这一片静。

        我噙着姜糖,腕上晃着苗人的银镯一遍遍走过街道,走过东门的城墙。只想在这儿一直走一直走,走完生命,让它就这么单纯地结束。这里的世俗音乐换成了麻将,客栈里的大小姐天天打着麻将,一路上一桌桌的麻将——桌子极小,牌都是垒成三块一墩的,手在上面飞舞;一个苗女顶着斗笠看牌,看不过瘾干脆便在这不熟识的人家坐下,顶着斗笠打上几圈。除了打牌,凤凰便只剩了生孩子,到处是岁半小儿和挺着肚子闲坐的孕妇——这是那个生气勃勃的凤凰?

        住在沱江边的常青客栈里,老板娘洗衣作饭,老板负责日用采购、一应物品维修。大少爷是常常在客厅游说客人包车出城好让自己赚点回扣的,小少爷撑船,大小姐则只管打牌。日子过得闲。我便也能光脚穿着睡衣倚在客厅沙发上,听大少爷变着花样的演讲揽客;或在夜里坐着小少爷的船去吹风,看两岸一串一串的红灯笼,在自己的梦里听水手和女人一应一答地唱歌。

        夜是不能错过的,那么静那么静的夜,红的灯笼只将这江、这岸点缀得愈有悲剧感。踏在青石板上的脚步已够轻柔,却依然刺耳。坐在老城墙下,听一位老人悠悠吹葫芦丝。等那个小伙子坐下调好胡琴的弦,老人便离开。于是,夜空中便换了弦乐的歌吟,一样的苍凉高远,穿过老街,伴我踏着青石板路回客栈。

        走过长长的巷子去寻访文昌阁小学。逼仄的校门,走进去却是空阔的操场。落叶铺了一地,风一吹轻轻的响。一株一株的树,郁郁森森。我站在树荫里,抬头看丝丝缕缕的阳光——发呆。当初,沈从文黄永玉们,也是如此看这丝丝缕缕的天么?很难以想象在这偏远的苗人居所怎会有这样历久的书院。这里究竟积淀着怎样的文化,在沈从文黄永玉身上激荡出旷世绝响。

        说起来可笑,我初知沈从文是由汪曾祺——这个幽默的老头儿太让我开心了,后来才知道他还有一个更了不起的老师。以年少的心去读沈从文,是很容易不耐的。既是年少,便只想看那些让人激动的故事,怎会有心思在缓慢的文字中去体味人生?不记得是哪一天,在书柜里翻出《萧萧》,看到萧萧搂着自己的儿子看另一个女孩如自己一般嫁人做童养媳,嘴里还欢乐地哼着歌谣时,心里一恸。再读《边城》,便止不住这哀恸愈深。一个女子,怎能将那一腔爱恋化为流水,步行于自己的人生而再不回首?她吟余低头时,曾经低下一滴泪悼念那他乡的人、远去的爱么?

        而这些过往的故事,就发生在这窄窄河街澈澈江水旁。

        我在沈先生墓畔立了很久,天色将暮,才鞠躬离去。沿着沱江漫步,心里一直念着那墓上铭文:“不折不从,亦慈亦让。星斗其文,赤子其人。”我怎敢奢望星斗,我只愿仰天望他,在这身上投下一点纯净的光辉。我只求这赤子之心不灭——永不灭。

        中国文学,这五十余年里失缺了这样的星斗。尚有人愿荡涤心胸、赤诚为文否?

        当这小城凤凰亦被商业旅游浸染,我只勉力在此扯住一点点沈从文的精神魂魄,去鼓舞今后的人生。

  • 虫虫虫虫飞

    2004-06-18

    这个城市的夏天热极了!正午时你把水泼在地上试试,"嗤"的就能冒起一阵白烟来。不过到了晚上,夏天就真的变得可爱了,满巷子的竹床、满巷子的瓜香,姥姥的大蒲扇摇啊摇啊就摇出一个个老故事,摇出一天的星光闪烁~~~而我,是那个小辫子上插着栀子花乱跑的丫头。夏夜里,只有蚊子最讨厌了,在身上叮出一个个红疙瘩。我抓抓挠挠的时候,妈妈会捉着我的手,把食指在一起点四点:虫虫虫虫~~~两手一分,一个拉得老长的——”虫虫虫虫飞,这一定是我这个夏天出生的孩子学会的第一首歌谣,这没有旋律的歌会是谁第一次唱起呢?或许是很久以前的一个夏夜,漫天萤火虫飞舞,逗得孩子咯咯笑时一个妈妈突发的奇想;或许是蚊子嗡嗡,吵得孩子没法睡觉时一个妈妈随口的童谣。但我相信,这一定是一首夏天的歌。

    现在的城市,早已没有了竹床和蒲扇,但我会常常想起夏夜里的虫虫飞。我认准了,我是在点着食指唱着歌谣时学会了怜爱那些小小生灵,我是在幻想虫儿高飞时学会了敞开胸怀——成长中所有的烦恼,都在我想起“虫虫虫虫飞”时变成了淡淡轻愁,像烟雾一样飘走了。留给我的,是栀子花飘香的夏夜笑声。

    是不是还有年轻的妈妈捉着孩子的手,教他唱“虫虫虫虫飞”呢?

     

    我的同事看到这篇大概要笑了——偷了别人两个好句子。但写的时候一落笔就蹦出来了,不是我有意要偷的啊!嘘!大家不要讲!

  • 听一下儿歌

    2004-06-17

    对了,今后这里可以用两个域名访问:kuku.lzmtv.com和kuku.blogbus.com

    大家尽量多用前面那个吧。不论是老朋友还是偶尔到这里逛逛,有空去www.lzmtv.com听听歌,听孩子的声音是一种享受。

  • 一天天一年年

    2004-06-17

    今天下午开中考监考会,从四点半到六点一刻——听那些冗长的条例听得要疯掉。无聊地掏出手机来玩,却也想不起有谁现在可以陪我聊聊天。真不明白为什么一个中考在中国就可以牵动这么多人的神经——我们真的需要用这种方法“决定命运”?

    这段时间迷上了儿歌,在一个朋友的儿歌网站留连忘返。我每天听着一个个孩子的纯净声音在耳边响起,也每天看着我的120多个学生被遥远的高考压得早已忘记了唱歌。今天早上一进教室,他们举着报纸大声嚷嚷“老师,昨天真的是少林寺的和尚!”报纸上果然说的是南北少林要在这座城市打擂,我们还来不及大笑一下,学校的早自习检查已经开始了。他很乖巧的收起报纸,我很知趣的开始领读。接下来是一天的课——又骂了他们!他们什么时候可以大声唱歌呢?

    今天政教主任通知我,我当选了学生们评选的“最尊重我的老师、最关心我的老师”。一张当选的登记表飘在桌上。我突然想起,评选是在一个下午进行的,而那个早上,我忍不住自己的愤怒,拿书打了一个学生的头。一个学生只能投一个老师的票,我在那个动了手打人的班得到了超过90%的选票——他们真的很让人头疼,但他们真的很可爱。而我,亦是一腔无奈!我看着那张表格,默默对学生道了谢,我曾经以为他们早已厌倦了这个经常生气发火的老师。

    想起了那个做儿歌网站的朋友曾给我听的一首歌:

    星光闪烁,星光闪烁

    我们敬爱的老师还在工作

    晨风吹过,晨风吹过

    我们敬爱的老师又来上课

     

    一天天一年年

    时光眨眼过

    最难忘老师

    爱我教育我

     

    默默地点燃你生命之火

    给我们送来光和热

    轻轻地拨响你的心弦

    人间就唱起理想之歌

     

    这歌真的很动听,但我不忍听——我没有准备一天天一年年的日子就这样下去,我没有把自己想象得如此崇高。

     

  • 出门微笑

    2004-06-16

    今天上了六节课——昨天也是六节。因为一个老师被抽调去出中考卷子,我就这样成了三个班的语文老师,过发疯一样的生活。一边讲着一套文言文卷子,那个已经被罚站的最帅的蛆大声喊:“老师看窗外!少林寺和尚!”我在一片哗然中迷迷噔噔真的看见街上有一队打着旗扛着兵器的和尚——像在做梦,可就是有一百多个和尚穿过城市的街道——奇观!用了五分钟重新让课堂重新恢复平静,但他们已经听不进去孔子是怎样教育曾子的了。还有几分钟下课,好吧,自习吧!

    最帅的蛆很得意自己的发现,我给他一张冷冷的脸——他今天没有交作业,上课拿一支圆珠笔到处捅人。他得到这个全校知名的外号是因为英语课讲话——讲了又讲,讲了又讲,讲了又讲~~~英语老师气得搜罗出最歹毒的话骂他:“你就像一条蛆,扭个不停!”他睥睨着老师说:“你见过这么帅的蛆么?”

    这个一米四的小东西快把所有的老师整疯了——不过我喜欢调皮的小男生,只是出了教室的门,我才想着刚才的和尚笑起来——在教室里,我很少对着学生笑了——这不太正常,真是见鬼!

  •     十一日傍晚,我们到达巴音郭楞蒙古族自治州尉犁县。我给我爹和cici发短信说看戈壁已经看得眼睛都疼了。本来打算当天看景,李老师考虑到司机太累决定作罢。扫了一眼当地报纸,吓一跳——此时、当下的尉犁县城,我们已经是第五个剧组。两个电视剧剧组、中央台的专题片摄制组(当地报纸写的是“纪录片剧组”,我自己一写就成了“专题片摄制组”,可见我对央视成见之深嘿嘿)、天山厂的35mm儿童片剧组,再加上我们这个编制极小的MV组,全扎堆在尉犁。直接的后果是小小的县城全部的招待所都住满了,我们当晚住的标间亦提前被人订出,我们只能住一晚,第二天开始要搬去四人间。晚饭仍是吃拌面,我一开始拍摄就变得像野人,完全不顾形像的呼拉拉正大口吃面未毕,天山厂的电话过来了,李老师、彪叔、小别克和我扔了筷子去天山厂驻地。

        李老师和厂长聊天,厂长听小别克唱歌,彪叔往我兜里塞水果瓜子……我则一边拍摄一边在心里痛骂beifast,让他一起出来他不肯,其结果就是在昏黄的灯光下我把增益开到18拍出来的还是鬼影憧憧。两个钟头后在街边再次看见beifast,我第一句话就是冲他嚷嚷:“以后只要晚上拍摄你就在我背后举着新闻灯!”厂长给我们提供了几处他们的拍摄地,毕竟天山厂是拍35mm,选景很细致,李老师立即决定为我所用。彪叔实在是个和气的人,不停的往我手上塞大红石榴和库尔勒梨。我知道自己的肠胃是消化不了梨皮的,但是实在不能再拂彪叔的热情,喀嚓喀嚓啃了一个,极凉脆、极清甜。

        尉犁的水是咸涩的盐碱水,喝到嘴里得要点勇气才咽得下去(这是第一天,后来渴极了管它盐碱不盐碱都往嘴里灌),加上这个库尔勒梨的作用,我的肠胃终于崩溃。

        到各地方厂,总可以遇见很多校友,就像这次,化妆师一听到我是学院在校学生,立刻冲过来握手。第一句话便是:“当年我最爱听你们系司徒老师的课,司徒老师现在身体怎样?还代课吗?”我说前几天刚去过司徒老师家,又说起去年给学校做一个稿子有幸几次拜望了美术系老系主任吕老师。化妆师脸上的温暖回味的笑容很让人感慨。我想起去年借湖影厂的设备,价格和时间都压了一次又一次,而计划单还在不停修正,最后我自己都不好意思的时候,湖影厂一位老师笑说,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学院学生到地方厂就是自己家孩子回家,想怎么拍厂里就怎么支持。

        beifast的好习惯是无论拍到多晚,当天一定要做完场记表。李老师警告我:“你别和他熬,他是熬成习惯了,你按他那个时间工作身体会受不了的。”权衡了一下,还是觉得应该看看白天拍的,毕竟手上这台小高清机器的性能我也很不熟悉。晚上从天山厂驻地折回去敲骥同学和beifast的门,居然没人。电话,告知我他们全体都在网吧。南疆的地界上我抱着设备多少有些惶恐,责令beifast回来接我,然后走进了一个满眼是维族人满屏是维文的网吧。看见很多人用自己完全不懂的语言喊来喊去的玩魔兽,忍不住偷偷摸摸东张西望。倒是自己人打开的页面毫无惊喜——周爷看股票、骥同学看乐队、beifast看反日论坛、我回复自己的blog……而我右手边的一个声音吸引了我,在许多维语的喊叫中听到汉语,竟然很让人吃惊。是一个瘦小的人,正在语聊。应该是在和女朋友抱怨:“我们那个制片主任简直就是个白痴,他以为我是超人,可以随便拖个景点过来?……还拖欠我们劳务!”我闷在键盘上窃笑了许久,这一定是某个电视剧剧组的外联制片不堪折磨了。回去的路上给大家描述,大家都是理解的大笑,尤其是长期跟组作外联制片的骥同学,于他心颇有戚戚焉。

        晚上做完场记表已经是半夜了,回自己的房间倒头睡去,一夜无梦,只是清晨又把自己咳成了风箱,李老师估计快被我吵死了。

        十二号一早去罗布人村。其实早就知道罗布人过的肯定不是当年的生活,也知道所谓的“百岁老人”不过是七十多岁的老头们为了增加收入假扮的。但是为了“爷爷的爷爷老了”这句歌词,也得去拍一下他们的白胡子和脸上的褶子吧。罗布人村真是令人——大惊失色!我实在没有想到这样的景点也毫无性格的做了一堆伪民居凑数,更恐怖的是除了种种在任何一个公园都能看到的设施,还有一架小飞机正在天空嗡嗡盘旋揽客。不知道谁逗乐子说咱们弄一段航拍吧,能扛大机器的周爷和beifast,拿小高清的我,齐齐跳起来:“打死我也不去!”张老师去找老头,过了一会儿沉着脸回来了,无奈的告诉我们明天肉孜节,老头们给自己放假了。

        计划就这样全部被打乱了……那么,我们只好先拍沙漠和骆驼吧。车辆肯定无法进到沙丘深处,所有的设备全靠肩拉手提。可恶的是途中还有一座设计巨无聊的吊桥,两侧的防护网破了一个个大窟窿。先是李老师控制不了平衡摔了一跤,我过桥的时候前面一个旅游的疯子不知为何突然兴奋地大笑大跳,整座桥顿时剧烈震荡起来,眼见我自己就要从防护网的窟窿掉下河去,立时抱着机器就地跪倒。一边跪着保持平衡,一边冲前面的疯子大吼:“你没见这里拿着设备呢?”张老师怒气冲天的折回来也是大吼:“这是设备!看见没有?”疯子才停止他的蹦跳游戏灰溜溜跑了。而我的腿别在地上怎么也爬不起来,幸好彪叔过来一把把我提起。

        护着机器几乎快成我的本能了,上次在武汉街头晕倒也是,清晰记得的最后一个动作就是把设备紧紧抱在怀里。对于纪录片而言,唯一比设备重要的可能仅是素材,导演的死活的确不太要紧。

        当年彭加木就是从此处进入沙海,一去不回。我听闻此言对面前漫漫的沙海顿时又敬畏许多。在沙漠里拍片实在是苦事,我手脚并用的爬一个沙丘爬了十分钟,倒比开始的位置退下去两三米。等架上设备,以及运动镜头,基本就是手忙脚乱、趔趄不止。临近中午,气温渐渐升高,炽热的阳光把人刺激得很烦燥,而鞋子里袜子里随时可以倒出一斤沙子。我看着太阳越升越高,气闷的想起头天晚上天山厂厂长说这个季节已经没有顶光是多么不靠谱的话。可怜的beifast,在人手严重不够的情况下折回村口有取了一趟苹果箱和反光板。这个在组里外号神仙的家伙翻过沙丘回到拍摄现场的时候,已然上气不接下气。还好三峰骆驼帮忙驮了不少东西,李老师一边帮忙从骆驼身上卸设备一边奇怪:“咦,这是什么玩意?怎么捆这么紧拽不下来?”我们赶紧拦住——李老师您别拽了,那不是毯子,是骆驼身上的毛!到中午,连骆驼都开始造反,拽它它不动,推它它不走,站在一丛植物前就开始大嚼大咽和淌稀稀拉拉的黄鼻涕。勉力拍完以后,全组倒在沙堆里不肯起来,张老师叫了一遍两遍三遍才磨蹭着去村口吃饭。这才是第一天,其实后面的拍摄远比这天辛苦许多。

    (罗布人村完全成了恶俗的景点,招徕游客的噱头很多;感谢骥同学供图)

    (我和beifast骑着骆驼抱着设备,其他人宁愿爬沙子也不骑是因为实在硌得慌;感谢骥同学供图)

    (沙海很大,人太渺小;感谢张老师供图)

    (小别克背着他的冬不拉牵着骆驼走过;感谢张老师供图)

    (都站不住了,导演坐着看监视器,我跪着拍摄;感谢骥同学供图)

    (隔得远的时候,就靠大嗓门吼吧;感谢张老师供图)

    (吼也听不见的话,beifast就操起一个收垃圾用的喇叭开喊;感谢骥同学供图)

    (这仅仅只是开始;感谢张老师供图)

        下午驱车去找天山厂所说的景,被当成偷棉花的贼遭驱逐一次,迷路很多次。按天山厂提供的指向模糊的地图在戈壁滩上绕来绕去,终于连司机也心里没底起来。新疆的土地无边的铺开去,广袤得不知边界,一百多里不见人烟也没有过往车辆,这样的行程实在会让人有些焦虑。这里的人们对于路途的远近也有他们自己的判断,他们说的两三公里,常常就是二三十公里,下巴颏往前一扬说前方不远处,总得开车半天一天的才能到。最让我难以忍受的是我的肠胃里的盐碱水和梨皮终于兴致勃勃不屈不挠的造反了,疼得呲牙咧嘴还没法下车、下车也没厕所、一车除了导演全是男人我还不好说什么……实在锻炼耐力。

        等我们终于找到一片湖边的胡杨时,已近日暮。夕阳从胡杨树梢透出妩媚的光辉,湖边人家清秀的小女儿也有一样金黄轻柔的笑容。微风吹过,摇动着胡杨树梢,也荡起一湖的咸咸的涟漪和野鱼的欢腾。

    (感谢张老师供图)

        大车小车都陷进了沙里,张老师和彪叔忙着拦拖拉机拖车的时候,我们抢着卸车,扛轨铺轨抢天光拍摄。

    (感谢张老师供图) 

        轨道车静静的在这风景里滑过,我格外迷恋片场这样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