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天热废话多

    2007-05-27

        天热废话多…… 

        天突然一下就热起来了,连我这样从来不怎么吃冰棍的人,昨天也忍无可忍在路边吧唧了一根雪糕。去年暑假拍摄的惨痛感觉一下子回来了,整个人都泡在湿了又干、干了又湿的汗里,一泡一整天,于是常常把自己想象成一块巨大的腌肉。今年夏天的拍摄又要开始了,我的目标是更瘦、更黑、更抗累。

        我已经全心全意的期盼着新一轮拍摄的开始,只有在拍摄和剪辑中,我才可以保持高亢的兴奋。没有拍摄的日子,倒是清闲快活,也无所事事,格外难熬。现在司徒老师要求我不要急于开始剪,于是能期盼的只有拍摄了。要等教育部对学校的教学评估结束以后导师才有时间见我们和签机器,我已经等得不耐烦了,特别是确定了武汉那边中学放假的日期以后更急,想拿机器回武汉开动了。

        上周的小规模影展之后,觉得自己受了严重内伤。自己的眼界有多窄,是在看了好作品,或者不好但胆大的作品以后最直观的折射结果。我们到现在仍然在讨论这些片子,随着不断的讨论,刚刚观影之后的一些想法已经又有了变化。详细的笔记还在整理中,过几天再一起放上来。前田和何岸,已经有两个人气愤的指责我对自己的禁锢太多,我心虚的承认他们戳到了我的痛处,这的确是我在创作中的最大问题。

        下面的拍摄,我会更大胆一些,也会更细致的观察和捕捉。另外如果不被系里抓去干活的话,想利用六月一日到三日拍个关于孩子的短片。自己最关注的还是青少年,看看这次如果能拍的话是否能做个好玩点的小东西。

        跑了两天,终于在前门给小朋友们买到了六一的礼物,很有成就感。内联升的布鞋,我自从自己买了一双以后就严重爱上了,舒服养脚的好东西。这次给小朋友们买礼物,才知道六岁的小子们脚有多大,我想起刚参加工作的时候他们都只有两岁,咿咿呀呀、摇摇摆摆,现在居然都要上学了,穿34码的鞋,这个速度简直就是不可思议。前门拆得一片精光,只剩大栅栏犹如孤岛,我居然一点都不伤心。武汉的旧房子拆一片瓦我就会伤心,而整个前门大街不见了我都很漠然,可见我依然一点都不爱北京。

  • 我们是一样的

    2007-05-22

        常常会觉得这个世界的每一个人都和自己殊然不同,但是总有那么极个别的几个,会让人觉得——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是一样的。

        我们彼此都有自己的圈子,不是最亲密的朋友,上大学以后更是很少联系,但是每年会记得有两个电话、一封信,也聊不了多长时间,却是每个字熨贴到心里去的字句。

        我们有不同的爱好,足球是我永远也无法太了解的一个世界,但是可以体会为一个球队的失败哭泣时的全心全意彻头彻尾的悲伤。

        秉性习惯,也都不同。我不会在写作业的时候挂着耳机听歌,不会给偶像写信;你不会把一首诗抄一百遍一千遍,不会为某一次考试的分数歇斯底里。你写细长的字,我写矮胖的字。

        但是,我们是一样的。

        都是圆脸、胖胳膊、带自来卷的头发;都是双子座;都喜欢拿个小本抄一堆喜欢的词句;都磨磨蹭蹭;考完试都喜欢对答案和算计分数;都有一大堆各色的荧光笔;无聊的课一起翻闲书;看恐怖片的时候会一起惊叫然后跑出门外去。高一时我们分别是两个班级的学习委员,文理分科以后是两年的同桌……

        我们是一样的。因为我们深深理解彼此,我们从不去打搅彼此的生活,不希图进入彼此的圈子,而我们用同样的心境和方式触碰和感知我们的生活。高三的每一天里还是有文学、音乐和电影的陪伴,而以后的每一次电话里,会彼此大笑说:“我知道你也会这样想……我知道你也会这样做……”

        这几年来,我会时时痛悔,痛悔没有多见几面,没能多聊些什么。我们都如此意气风发,都无知的相信有更多的机会和更长的时间可以容我们去挥霍,却从不曾想过它会在某一个瞬间中止,然后狰狞的让你面对这中止之后无可挽回的空白。我曾送别亲人,那是一时间的通彻肺腑,却总能找到一个安慰自己的理由,这便是老人终究已老,他的生命像一篇文字,已有起承转合,最后的句号只是时间的早晚。而我不堪的是同龄人突然撒手,我们终究会老去,而你留下的是永恒的少女笑容,这笑容让我从此不堪时光的流淌,让我常常有啮骨的伤痛,让我在每一个回忆起你的夜晚辗转反侧。我自己都不相信竟然记得你的那么多细节,记得你的发丝和凉鞋,记得你的胳膊碰着我的胳膊,记得你手腕上丝线编成的手链;记得你噼啪剪指甲的声音,每一次你都要剪一个钟头,细细的修理,有一次拽着我的手给我剪,剪了一节课;记得每一个中午你都是磨蹭到最晚离开教室的一个,我回头时你正低头取下耳机,那一瞬一瞬,每一个中午一瞬的身影。

        所以我会时时痛悔,我以为至少更多的回忆会让我更好过一些。亲爱的馍馍,我是多么自私啊,我仍旧是在自己的伤口里无法自拔,这样的茫茫天地,我去哪里寻你的感受?

        而我时时安慰着自己的是,我以为我们是一样的。我知道我们都一样的一根筋,是一样有一个很少言说的目标在努力。当我签下一个不喜爱的工作而所有人都在恭喜我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亲爱的馍馍,如果你在,我们是一样的,我们不喜爱某件事情,但我们会好好做。当我决然辞职面对许多不解的时候,我心里想的是,亲爱的馍馍,如果你在,你会支持我,你也会去找自己更想过的生活。

        就像高三那一次惨烈的竞争,终于是我拿到了全年级唯一高考加分的奖项,也同时遭遇了同学们甚至部分老师的孤立。我永远不会忘记在我已经木然的时候,是你在我耳边说——如果得奖的不是我,那我宁愿是你。我感谢你在我的背后这轻轻的一推,而我们这么多人在你的背后,终究是没有拉住你。

        我不再看足球比赛,不再听BSB的歌曲,不再用那个没有写完的笔记本,不再翻阅你送我的书,不忍心再看你留给我的信。无论走到哪里,笔盒里总放着高三没用完的三支荧光笔——白色那支是你让我买的,说写在黑色纸上格外好看;蓝色那支我们曾经在历史课上丢来丢去,我用这支笔在我们共同的书桌上描萧红的两句诗,一样秋花经苦雨,朝来犹傍并枝头,你拿橡皮涂改页围好这两行字不让人弄花了它;金色那支,再也写不出什么,你曾经用这支笔把我的手指甲全涂成金色——我不再使用这三支笔写什么,却永远带在身边。我带着它们,带着我们一同呼吸一起成长的高中时代。

        坟,我去过了。碑,我拭过了。年年的中元和新年,也会为你焚几张冥纸。而终于不愿意面对你早已不在的事实,我总觉得你是电话那端给我支撑的声音,是信纸里一笔一划写来的鼓励。我总觉得我们在一起,每当我做出什么重要的选择,我总会想——我们是一样的。

        亲爱的馍馍,我的同桌和朋友,不管你在哪里,生日快乐!

    我写给馍馍的悼文,不止这一篇了。每个夏天,都会写点什么,她的生日在初夏的阳光里,她的祭日在盛夏的烈日里。昨日写罢,一时恸不可遏,于是决定还是不要发了吧,我愿意让埋藏的伤痛发酵,折磨我痛悔的心。而今天,看到了好几个同学的悼文——我们都还记得她,我们对于生命的态度,因为她的离去,变得更加珍视也更加惧视。我看到“自言自语”的页面,终于把自己的文字发上来,因为我们还要活下去,像她一样,乐观、努力、积极、充实——即便她走了这许久,我们还是应该像她那样生活下去。-23日

  • 混乱了

    2007-05-21

        1.我这几天不知道怎么了,说话口无遮拦。昨天晚上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今天晚上又犯了一个不该犯的错误……连着两天摔在同一个坑里,看来脑筋是有点短路。昨天晚上是为两个朋友得罪了另一个朋友,今天晚上是一时糊涂大嘴巴坑了同学。唉,我要好好休息、睡觉……睡觉,保持清晰的思维能力。

        2.周末过得很充实,感谢师兄汪浩从云之南和宋庄带回的七部片子,感谢他和老胡协调场地组织放映,感谢师姐亚平的犀利睿智拯救了我们已经气结的大脑。可以讨论甚至争论是一件好事,不过我更希望这个争论不是浮皮潦草和人身攻击的,以及,既然大家此时的身份都是作者而不是批评家,可以少谈些文化,多说些技术,好生借鉴点经验以及教训把自己的东西拍好了是根本。

        我给七部片子的排序是这样的:《秉爱》(冯艳)、《三里洞》(林鑫)、《男人》(胡新宇)、《风雨兼程》(木小桥)。截至此处的四部片子可以归入“我喜欢”的范畴。接着是《南京路》(赵大勇、李青)、《热闹》(王我)、《春来了》(苏青),以上三部片子可以归入“我不喜欢”的范畴。

        展映中我最佩服的人是老胡,师兄太厉害了,我们都已经七窍生烟的时候他还可以保持温文儒雅的笑容。现场争执的程度可以参考小莹的文字《一种迷失》,链接右侧找。

        3.今天晚上看了两部片子的同时把手机上的小游戏《逃出生天》玩通了三关,简直是神了,我在回家的火车上一心一意玩这游戏的时候,在第二关就把五条命全挂掉啦。对本校老师的影片我一向还是支持的,所以我花了五元钱去买票看《水墨青春》和《门》——五元钱,在二楼可以打一整个荤菜加一整个素菜吃两顿;在三楼可以买一份加鸡蛋的韩国拌饭或者两个加火腿肠的煎饼或者五杯酸梅汤;可以买网卡和我娘视频三小时——可怜我的五元钱。我比较惊讶的事情是《水墨青春》在本校校友的新浪博客圈上,居然还有一篇加精的文章拍巴掌叫好,作者貌似不仅眼睛有问题,耳朵也有问题,放映现场的笑声、倒彩、一个时间掐得极准让大家很是开心的喷嚏都被他的审美防火墙隔绝在外。唔,上面这句话写得很不宽容,请原谅我的不宽容。《门》,我只胆怯的说一句当然不可能实现的请求——可不可以把片头那行“向希区柯克致敬”去掉?

        引一句小莹的话:“老师们,加油啊!”

        4.另外,谢飞老师今天下午的课挺好,坦诚踏实,很实用。他很直白的告诉我们“天下文章一大抄”放在电影里头也是适用的。

        5.最近有些混乱,特别是自己的脑袋管不住自己的嘴,说事的时候经常性胡闹,说道理的时候经常性无逻辑和不准确——好好保证睡眠,天天向上,干自己该干的事情。

  • 图书馆

    2007-05-18

        我们家以前住的地方离江岸区少儿图书馆很近。我上幼儿园前有段时间没人带,我外公便每天推着自行车来接我去他那里。他把我放在自行车后座,慢慢推行,让我认街上的招牌和汽车尾巴上的数字,看远处绿树的影子——不到三岁医生就说我近视加弱视,让我配眼镜,我外公大怒,说这么小的孩子配什么眼镜,多看看树就好。有一天区少儿图书馆的小院里堆起一大堆泥,我们都猜是要做假山,假山日日变形,后来变成一个老爷爷揽着孙子念书的轮廓,再后来须发的细节也分明起来。我们一老一小便也日日高兴的指指点点。这些细节,都是很小时候的事情,我不知道为什么总是记得很清晰。我的第一个图书证就是在这里办的,上小学后妈妈送的第一个礼物,是一枚小私章、一个图书证。自己不会借书,妈妈代我借了许多好玩的少儿期刊。有了私章我便颇以为自己算一号人物,昂首挺胸起来。图书证也是很奇妙的东西,可以源源不断变出很多故事。第一次参加演讲比赛,也是在这家图书馆的会议室,依稀记得惨败而归,我上台以后不知道说错了一句什么,下面哄然大笑,然后我就傻了,不知道背了些什么就下台。那时还是小学低年级,下台以后在很多老师善意的笑脸中还很得意的介绍:这家图书馆我常来,我有这里的借书证。

        后来便去更远的市少儿图书馆,恢宏的殖民时代西洋建筑,大厅和阅览室有很多雕花的细节,而且阴凉凉的。每周可以有一个下午全年级一起进去阅读,拿出一个下午的时间不上课让学生们去图书馆读书,这种事情只有我的母校敢作敢为。更敢作敢为的是学校每个月组织看两部好电影,看经典也看大片,看到激动处全校一起拍巴掌,怪不得拼升学率的时候我的母校总会比较尴尬。但这种每周一次的阅读太让人心焦了,一个长篇的故事在一个下午肯定读不完,而等到下周再去时,已然忘记了那本书是在哪个架上。就这么读了很多故事的开头,自己盘算了很多不一样的结局。后来也办了借书证,却没有借几本书,就变成了焦头烂额应付中考的初中毕业班学生。

        学校也有一个很小的图书馆,我在一个暑假里被借去抄卡片,报酬是免去了习字的作业。图书馆是为了应付什么检查紧急建立的,书是号召师生们捐赠的,因此芜杂破旧。我记得捐书时一个老太太语文老师从书堆里甩出一本《丑陋的中国人》,忿忿说:怎么能够看这样的书!我想她一定没有读过那本书,而且她班里的学生一定很可怜。酷热的夏天里抄了那么多卡片让我彻底断绝了想去图书馆工作的念头,而且对学校这个小“图书馆”再也没有兴趣了。

        大学里有两个图书馆。老馆的一楼永远有正版书和盗版书堆成一片的书市。文科借书处掏掏摸摸总可以找到许多好东西,那里书太多太旧,生满了灰尘和螨虫——螨虫是我猜的,我一进去就要打十几个喷嚏。更可笑的是每次在里面待一段时间便想如厕,大约是在书架前一次次慢慢站起又一次次慢慢蹲下找书时活动了肠胃。于是大学四年,无数次抱着一摞书冲出图书馆呲牙咧嘴往寝室方向飞奔。理科借书处我很少去,倒是借过几本天文星象,回来比照夜空,看得稀里糊涂。图书馆的自习室拥挤且空气污浊,去过一次便不再去了,以后宁愿去生科院的解剖室旁边自习,因为大家畏惧死人所以那里人少,而且药水的味道驱散了猖獗的蚊子。有一次晚上去老馆读书,对面坐的是同系一个女孩,两个人连招呼都不打便各做各的事情。突然停电,漆黑一片里大家默坐,她悄声问,你在看什么?我好像在看鲁迅研究的什么东西,她在看文艺理论,我们小声聊了一会儿专业,很投缘的感觉。电来了以后,都低头开始做自己的笔记,不再说话。尽管那次短暂的交谈彼此感觉都很好,但四年里,我只和她说过这一次话。另一次也是晚上,突降暴雨。我在老馆门前急得跺脚,一个带了伞的女生问我是否住东区,然后举伞送我回山坡底下的十五栋,自己又折回坡上的七栋去。

        桂子山每个学生的笔记本封面上都是新馆夜晚的灯光。现在,就在我右手边的书架上,还有两个这样的笔记本。新馆的过刊阅览室去得最勤,平时那里人少,可以摊开许多作业本享受一整张庞大厚重的桌子。期中期末要交作业的时候,也得去那里找点——或者更坦诚的说是抄点资料。从新馆回寝室可以走桂花飘香的大路,更近的路是穿过六号楼后面一大片鬼气的草地,校园里亦真亦假的抢劫和强奸案以及全部虚假的鬼故事大多被编派在这处草坪。我每次跑出草坪都发誓再也不走这条道,但每次又都是揪紧了心穿草地,后面一点脚步声就可以让我吓得手舞足蹈的弹跳着飞奔起来,之所以弹跳是那块草坪实在很不平整,到处是凸起的土包子和塌陷的小坑,夜色里实在看不清,因此跌跌撞撞、连蹦带跳。有一次跟在我后面的脚步就是隔壁寝室的同学,回寝室以后她大笑说我活像一只兔子,嗯,跳蚤。听说我们毕业以后学校把那片草地修整得煞是好看,我觉得好看便没意思了,有灯火和上好草种的草坪,就不会再有鬼故事吧。

        大学里的假期和毕业后的日子,常去新建的市图书馆。一大清早便要去排长队领自习室的号牌,忍耐一下清晨的阳光风雨和苦站很值得,因为自习室灯光明亮温度宜人,大三的夏天在那里遇见很多高中同学,都在准备考研。我每天早上给自己做一个三明治带上,中午匆匆啃掉便继续做功课,到下午饿到头昏眼花的时候便起身回家。我一个同学很牛,带两顿饭,一直苦读到晚上闭馆。如果不外借图书,市馆就不需要花钱办什么证,押一个身份证就可以随意阅览。管理员们都很厉害,和他们说自己要查的是什么资料或者要写什么论文,他们会帮忙找出一大堆文献,这些都是免费的。我也是在这个图书馆自习时得知高中时的同桌和好友病逝,我记得自己看着面前的书本,已经悲伤得不知道哭泣,整个人都被掏空了。以后每一天的自习都会让我回想起曾经高三的苦读,埋头做卷子的时候,她胖胖的胳膊冰凉的汗,一下一下的挨着我的胳膊。我得知噩耗时又是在苦读,而同桌的人日日变化,不可能记得住他们的面孔。

        工作的学校,一楼有一个小图书室。同事们偶尔去借来几本时尚杂志,我也随手拿来翻翻。我没有进去借过任何书籍,我从内心里抵触着生活的进行。那大概是我最矛盾的两年吧,一边用功用心的教书,一边随时准备逃离。用功用心为的是自己面对学生的良心,一心要离开为的是还没有死去的梦想。我不去借书,也不去订阅同事们都在订阅的教学类期刊,固执的给自己营造一个间离状态。其实哪里有间离,日日备课批改作业,午休的时间也在组织补课。还好我走成了,如果没有走,大约会精神分裂。

        电影学院的图书馆挤在教学楼的一端,居然不是开架的,因为场地太小的缘故吧。电脑查阅、填借书单、老师代取,交到手上的那本书最终总不是自己想要的内容。有时候要找一个剧本,却不知道它在十几册一套的集子的哪一本,便只好在取书的台子前急得跳脚。不过这里的可爱也是别处从未见过的,不知道从哪天起,台子上多了几个小碟,碟子里放些好吃的糖果,等待老师去拿书的时候,可以慢慢剥下一片糖纸,含着一颗硬水果糖看着窗户外面的阳光发呆。有一次早上没吃早点去上课,晕得厉害,于是我恬不知耻的冲进二楼图书馆抓了一颗糖,然后再去一楼小店买饼干。在家拍作业拍了很久,回校的第一个惊喜就是图书馆终于开架了。场地还是很小,书架间仅容一人进出。以前许久不开架的缘故,很多书都很少被人借阅过,簇新的排在那里,手指摸上去也是簇新的欣喜。而那些老旧的书籍,从标签上校名的变迁就能看到学校的历史,我找到一本《牡丹亭》,最后一次借阅是一位博导在1985年的痕迹。这本书还不太显老,已经20多年没有人读过了。

  •     我很小的时候,在一本笑话集上看过一个故事。说是一个财主家的傻儿子,看过《红楼梦》便执意要娶林妹妹,情痴意狂让父母无可奈何。后来父母得到高人指点,按书中描述依样建起大观园一座,痴儿直奔潇湘馆,却未曾想到迎接他的是位佝佝老妪,老妪道:“林妹妹也会老的。”痴儿遂醒,不复思念红楼梦中人。

        我到现在也还是想不通,这个故事怎么会在一本笑话集里,这分明是悲凉的一出。这世上最让人恸煞的,不是“花落人亡两不知”,实是“一朝春尽红颜老”。

        实在很少有一个演员能让观众觉得她就是人物本身,因此陈晓旭确然是一个奇迹。幼年时我曾日日在电视机前守候她的美丽,那些珠玑一般的词汇诗句魂牵梦绕。然后读程乙本、读庚辰本,读各式各样芜杂的专著和无聊的续书,终于去年好好读过了脂评甲戌本。脂砚斋每在书中平淡无奇处——那总归是一些容易一带而过的陈设描述——题上“伤心笔、堕泪笔”之类的夹批。这故事本来就不全是故事,这般的脂批总让人揣摩是写给飘逝的岁月还是写给目下的寂寥。所以宁愿不要让红颜老去忍受这寂寥,花谢花飞,自让它凋零去;红消香断,不必再忧心风刀霜剑严相逼。

        陈晓旭的死,网络上使用的词汇极尽哀伤凄美。而cici早上的短信最是直白:陈晓旭死了。五个字,一个句号,我能想见发信人的惊诧和悲伤。而这本来也不需要太多词汇去渲染,她平静的死去,留下光华灿烂的形象,这生命便足让人欣羡和欣慰。死在芳华灿烂时,固然惨烈,却没有追悔。死亡不可惧,可惧的是无声流淌的日子消磨了生活的悲欢,一个生命连一句心声也未曾留下过。

  •     晚上看04导本的毕业大戏《仲夏夜之梦》,全场笑翻。当然这本来也是喜剧,却没有想到能戏谑至此。当初我听到他们排这个的时候还诧异,说感觉这戏不是你们班的风格啊,结果我的诧异纯属多余,即便是莎翁名剧,他们也能折腾出自己的风格来。

        实话实说,真的不算演得特别好。表演,特别是台词实在不够圆滑。可是本来也不想看太圆滑的东西,看到他们放肆的恶搞,能够放肆的一笑,心满意足。

        我觉得自己老了。我羡慕他们的年少轻狂。

        教书的时候常常对文字感觉特别好的孩子说,写你们想写的东西。我说年少就是用来张扬的,年少不轻狂,难道等到老了去抽疯?结果我的好学生们问,那么,考试怎么办?于是我只好气馁的闭嘴。

        幼儿园里对一个孩子的最高赞扬是“乖”;接着,除了“听话”,还要“成绩好”;到中学,老师们会拿着一篇作文说:好,有“深度”,很“成熟”。

        好些老师和同学们对我说过本科生的“不踏实”,或者无可奈何,甚至忧愤满怀。而我曾经满怀嫉妒,我嫉妒他们那么优渥的学习条件,一步一步有人指引,居然还敢“不踏实”。而现在我其实很理解他们。我们年少的时候,有几个可以把生活的真相看得清清楚楚。他们终究是要长大的,终究是要被生活欺凌和涤荡的,那时自有软弱的被淘汰。专业的知识和技能,本来也不在大学校园里可以想得清楚,反而是日后生活历练才能激发。白日放歌、青春作伴,有一个丰盈可以充满回忆的大学时代,其实真幸福。

        等我想明白这些的时候,我的死读书的大学时代早过去了,我都开始觉出自己的老来了。

        所以03规规矩矩正气凛然的《生死场》可以欣赏之,04这个稀里哗啦的《仲夏夜之梦》可以喜爱之。

        我们班每个人的毕业选题都颇有些沉重,我本来不想这么沉重的,拍着拍着还是沉重了。其实我一直想拍一个好玩好看的清新短小的东西,像顾城的《感觉》——天是灰色的/路是灰色的/楼是灰色的/雨是灰色的/在一片死灰中/走过两个孩子/一个鲜红/一个淡绿。

        唉……到底还是没感觉。

    PS:广告一个,04的大戏明后天还要演出两场,晚七点,学院导表小剧场。

    再PS:以上疯话算我伤春悲秋,阶段性精神病,请视作毕业作业的拍摄焦虑忽略不计。

  •     全班六个人,三个人在开题报告里说自己的片子将大量使用长焦镜头——班长、晓世、我。

        因为长焦镜头更富有感染力,更能够渲染人物的性格和情绪。

        而我拍完的素材粗粗一理,除了操场上远调孩子们的玩耍,少有长焦。因为更多的时候必须先把对话纪录下来,环境又那么吵,只好站近一点、再站近一点。

        这个时候又会说一些白日梦的话——如果我有一个录音组……如果有无线麦……如果可以举杆……如果有便携调音台……

        开题的时候老师们也说,追求某种影像风格没有错,但是现实环境的牵制你们摆脱不了。

        姑且把长焦作为我的追求吧。这个作业,我还是先把叙述的问题做踏实,至于风格,且慢且慢,风格不是第一个长片可以追求的,这是太过奢侈的期盼了。

  • 够美妙的一天

    2007-05-13

        我下午看着《牡丹亭》下本,听到“但使相思莫相负,牡丹亭上三生路”时,突然想起今天是前男友的婚期。

        这个负心的王八蛋!不过,不管多么一无是处的人,貌似,多少,还是,有点点,怀念……

        我竟然在这里看《牡丹亭》,够蒙太奇的。权当祭奠一下心里这个人还残留的影子,不过他彻底的死啦,现在这个人对于我,终于就是一捧灰,一阵烟——烟都不是。

        因为真的一下子就忘掉了。我从自己的牙缝里抠啊抠啊抠出一百八十元钱,很英雄气概的拍在北展剧场的桌子上,买了一套青春版《牡丹亭》的珍藏版DVD和百场演出的纪念册。真是太喜欢了,美得刻意,刻意得登峰造极,但总归是美,我便喜欢得不行。

        然后兴高采烈冲出北展剧场,冲进马路对面的华堂商场买了两小盒巧克力,去赴同学请的筵席。两个大学毕业后就没有再见的同学,巧克力扔给她们,吃烤鸭和水煮鱼,胡扯了半晚上,骂了一会儿以前的辅导员以及缅怀了一下桂子山的中文系。

        晚上又被何岸把这个事情勾出来了,这个神经病正在为他的一段爱情痛苦!当然他的痛苦纯属活该。何岸问我什么感觉,我觉得,想起这个事情的一瞬间,“多少有些难过,很难过”。

        何岸说,这句话说得好,“前面一句代表了痛苦的自我放释,后面一句代表了痛苦的程度”。我觉得何岸不搞文艺理论真是浪费人才。

        不过,仅仅只有一瞬间,而除了今天这个瞬间,一天都够美妙。昨晚看书到半夜、今早睡了大懒觉、接了广州国际纪录片大会不靠谱的电话、碰见了司徒老师、给妈妈发了短信祝母亲节快乐、看了戏、买了碟、见了大学同学、吃了烤鸭、吹了晚上凉凉的风、赶上澡堂关门前回了学校……而且,至少到现在为止,我都还自信我还会有更好的未来。

  •  

        昆剧青春版《牡丹亭》的第一百场演出,我买的学生票,坐得离舞台远远的。那远远的灯光让我想起《社戏》,豆麦蕴藻的清香里,缥缈的歌声。

        常常感叹汤显祖的笔锋是怎样抖落出珠玑,让良辰美景奈何天的幽梦能够静静滑过尘世喧嚣。舞台上灯光温柔,笛声荡悠悠的一起,我已经热泪盈眶。不是为这早已熟知的爱情,而是为这满堂的人,在一瞬间都静下来,凝视,倾听——这是登峰造极的美,纯净时如冰似雪,艳丽处重彩浓墨;唱词里的愁绪袅袅,唱腔里的泉咽幽幽;还有雨打芭蕉的鼓点,还有浅吟低唱的胡琴;还有水袖抛出的闺怨、还有衣袂流转的情深……就在这剧场外面,这个礼崩乐坏的时代还在包裹着个体的生存,但至少这三天的九个小时,有一群人目不转睛的在看这极致的美。

        曹雪芹让黛玉芳心摇荡的,是《牡丹亭》。

        白先勇重振昆曲,首选《牡丹亭》。

        姹紫嫣红总付与断井残垣,如花美眷终不敌似水流年。终究这世上还有“情不知所起,一往而生”。

        青春版《牡丹亭》,较之其他版本并无些许人担忧的唱腔或者手眼身法步的革命,舞台布景和灯光的创意也在其次。最最重要的是,大胆启用了年轻的演员,他们不仅步态更加轻盈、腰肢更加秀美,他们的歌喉是真正青春的声音,是娇羞的春愁和炽烈的爱情,而没有岁月的痕迹和技巧的堆砌——哪怕生涩,却尤为真诚。

  •     开题这个事情,根本不可能让我轻松下来。今天最让我郁闷,郁闷得到现在也睡不着的一个问题是——你的态度是什么?我说我只想把这一件一件学校里不断的出事搁在那里,搁着。老师又问:全部搁着?没有态度?我本来想说我全部选择出事就是态度,教师们不同的处理对比就是态度,甚至,我用广角去夸大一张脸也是态度。这个回答有点非暴力不合作,后来被司徒老师叫停了。

        我的开题报告里有这样的话:

        在基础教育中,发生关系的事实上是四个方面的因素:学校、教师、学生、家长……我认为纪录片的意义在于截取一个生活段落,这个段落甚至是随机的,但是它有丰富的前史和隐约显现的将来,在这种丰富和隐约中体现群体或者个体生命的价值。关注教育亦是如此,我要观测的仅仅是在这个阶段,某个人用他自己的方式处理教育,而避免做成一个泛化的东西比如谈及教育体制,也避免做成一个寓言比如折射某种非教育的社会生活。我希望自己的影片有一种普遍意义上的力量,也就是教育是什么,以什么方式运行,会造成怎样的影响。主要依靠视听的纪录片,企图达到本质是困难的。但本质事实上就蕴含在上述四者的相互关系中。学校怎么应对办学过程中外部的社会因素和内部的教师学生家长因素造成的压力和影响;教师怎么面对自己的职业,用怎样的方式辅导学生的青春期成长;学生对于学习的态度如何,在师生关系中怎样处理;家长怎样教育孩子,怎样和孩子的老师沟通,希望孩子得到怎样的教育——我要寻找的是在这些相互关系中具有普遍性和代表性的方式方法,用这些事件的组成构成了当下教育的基本现状,用处理方式的累积、展示和探究来寻找教育的基本运作规律,引导观众思考其正谬。教师是这其中的中心环节,他们的工作方式直接影响了其他环节的运作,因此,影片将围绕教师工作方式展开。

        其实我的意思就是,我不会把自己的态度拿出来。但是,既然一个学校居然可以出这么多稀奇古怪的事情,每个老师的处理方式如此不同,学生和家长的回馈各异,观众们肯定会有他们对教育和教育者的态度,我的态度尽可以隐藏起来。

        结果这个把事情全部高密度的搁在那里随观众去看的设想还是被质疑了。

        去年十月帮忙何岸拍了个东西,然后他去TATE展出了。他去英国,我一边坐在我的素材边看着自己的唠叨,一边想他的这个作品。何岸拍的这个家庭复杂得没有几万字说不清楚,收养、背叛、回归……以及贫穷、反抗、无奈……结果他的方法就是让这家人在家里坐着,像照片一样,一束模拟的阳光从全家脸上静静掠过。全部的前史都抛弃掉,只留下这一个瞬间的面孔。当代艺术或者所谓新媒体的这样一些作法不太能够被纪录片直接借用,但是他这个抛弃前史、最后连关于这个家庭简短的文字说明都撤下的方式我真觉得不错。这家人的意义最后在于她们就这样和环境一同存在着。

        我去赞扬几位老师或者批判教育体制有什么用呢?基础教育在现在就是这么存在着,和以前不同,和以后肯定也不同,有问题,也有温暖的一面。我仅仅是想把这个事实搁在这里。

        纪录片不可能没有导演的态度参与,我仅仅想把这个态度做得更隐蔽一些而已。